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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涯,有沒有覺得不舒服?我之前用精神力把你擊暈了,醒過來后肯定會有一點頭昏,過一陣就沒事了。”
顧麟滿臉關切地說著這些話,就像一名稱職的兄長在關心弟弟。褚涯這瞬間都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多疑了,他想開口詢問,喉嚨卻哽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顧麟慢慢踱到他面前,伸手將他衛衣帽子整理好,又捻了捻手指:“怎么還是穿的濕衣服,等會兒就去換掉。”
“……媽媽呢?”褚涯終于成功地說出了話,聲音嘶啞難聽。
顧麟只反問道:“知道這是哪兒嗎?”
褚涯看了眼窗戶,雖然外面一團漆黑,卻依舊能聽到嘩嘩雨聲。
他動了動唇:“白堡。”
“對,這就是我的白堡。你還是第一次進來吧?是不是覺得這里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表哥,我媽媽呢?”
“只是我的辦公室太小,條件差了一點,好像光線也不太好。”
褚涯死死盯著他,呼吸漸漸急促,再次啞著嗓子追問:“表哥,我沒問你這些,你告訴我媽媽怎么樣了。”
顧麟卻充耳不聞:“不過這里馬上就要改造,我準備把這面墻拆掉,空間會大出很多——”
“我問你媽媽呢?”褚涯突然一聲大吼,又伸手揪住顧麟的衣領:“顧麟,回答我的問題,我媽媽現在在哪兒!我要見她!”
顧麟是身材高大的成年人,被褚涯這樣揪著胸口,便垂頭看著他,臉上的笑意和親切都已散去,只剩下冰冷寒意。
他抬手握住褚涯的左手手腕,一言不發地慢慢捏緊。褚涯咬緊牙關不松手,忍著手腕鉆心的疼痛和他對視著。
但他的力量無法與成年A級哨兵抗衡,那片布料終于從他的手心滑脫。顧麟輕聲道:“褚涯,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幅樣子很讓我討厭?你明明身在白堡,卻依舊對我大呼小叫,展現出一種執拗的愚蠢,不懂審時度勢的魯莽。你這樣讓我很不高興,也許還有一些生氣。”
他松開了褚涯的手,褚涯緩過手腕的疼痛,只喘著粗氣盯著顧麟。
顧麟端詳著他:“你不是有潔癖嗎?我剛碰到了你,你現在應該掏出你的手帕擦手,但你似乎沒有這樣做。所以,你的潔癖是視對象和當前情況發作?所以……你以前是在用你的潔癖來侮辱我?”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說什么?”褚涯恨不得沖上去對著顧麟揮出拳頭,但也知道現在只能忍著。
顧麟走去旁邊沙發坐下,伸手按著自己太陽穴,屋內安靜得只聽見褚涯的急促呼吸聲。
褚涯就要繼續詢問,顧麟卻突然開口:“姑母和姑父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你說什么?”褚涯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姑母和姑父在昨晚都已經去世。”顧麟嘆了口氣,轉頭看向窗戶,“我很難過,但我無力回天。”
褚涯怔怔站在原地,過了好一陣,遲緩的大腦才開始消化這個信息。
“我還記得我將父母埋葬的那天,深淵克科鎮冷得像是個冰窖,我正在想以后我該怎么辦,姑母就出現了。她告訴我,她是父親的妹妹,因為很小就離開了家,到現在才打聽到我家住址……”
顧麟的聲音時大時小,像是無意義的背景音。褚涯什么都聽不清,腦中只回旋著一句話,如同一波波擴散出的鐘聲,震耳欲聾,反復轟鳴。
……昨晚都已經去世……昨晚都已經去世……
“姑母會做一種好吃的煎餅送到軍校去,那時候我覺得這是天下最好吃的東西。后面嘗過了其他美食,才知道那煎餅非常普通。不過現在我很懷念那味道……”
“他們是怎么死的?”褚涯雙目赤紅,全身發著抖,聲音也顫得不成調:“媽媽只是昏迷過去了,怎么就死了?還有爸爸,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誰——”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是誰,殺了他們?”
顧麟這才慢慢看向褚涯,眼神有些空洞,又有些怪異。
“你覺得姑母會對我失望嗎?”他問褚涯。
褚涯的眼淚在臉上瘋狂蔓延,只死死盯著顧麟:“晨星軍的高層昨晚都遭遇圍攻,為什么你什么事都沒有?”
“你在質問我?”顧麟神情變得陰沉下來:“我想和你一起緬懷姑母姑父,因為只有你能體會到我內心的悲痛。可你怎么總是這么掃興呢?”
褚涯痛得胸口像是就要炸開,腦中也似有把刀在攪,讓他頭痛欲裂,視物不清。屋內所有物體都呈現出水波狀的流動線條,顧麟也以一種奇異的形態扭曲著,嘴唇像是一張一合的水母。
但他卻又出奇地清醒和冷靜,吐出的聲音都不像是他自己發出來的。
“爸爸出事,是有身邊人背叛了他,那個人是誰?你當時應該在他的身旁保護他,為什么突然會出現在玉米地?你怎么知道我和媽媽會經過那里?”
顧麟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褚涯:“你想從我這里聽到什么?”
“他們都是被你害的!只有你!顧麟,是你殺了他們!是你!”褚涯已經視野模糊,站立不穩地踉蹌了兩步。
顧麟站定在褚涯面前,垂眸看著這名處于極度痛苦中的少年,眼里閃過冰冷的殘忍。
他俯低身,在褚涯耳邊輕聲道:“小涯,你說得沒錯,他們都是我殺的。你親愛的父母,都是我殺的。”
聽見顧麟親口承認,褚涯卻陡然沒有了任何反應,只呆呆站在原地,垂頭看著地面,似乎連胸口都沒有了起伏。
屋內沉寂了半分鐘,他才慢慢抬起頭,眉峰下的那雙眼睛黑沉得透不進半絲光亮。
“為什么?”
“現在你知道了,可又能怎么樣呢?你以為你還是晨星會會長的兒子,可以隨時呼風喚雨?”顧麟的手指輕輕敲著自己腿側。
“為什么?”
褚涯嘶聲喊出的同時便往前撲出,手中寒芒閃動,一把匕首狠狠扎向顧麟胸口。
顧麟在刀鋒快要碰到身體時橫掌劈去,匕首飛出,當啷一聲墜地。
褚涯并沒去管那匕首,繼續撲向顧麟,伸出雙手要去掐他的脖子。顧麟沒料到他速度如此快,差點沒避過,脖子也被劃過的指尖抓出了一道血痕。
顧麟摸了摸自己脖子,眼里露出狠意,在閃過褚涯的又一次攻擊后,一拳擊中他的胸膛。
但褚涯卻似感覺不到疼痛,毫不退縮地繼續沖撞揮拳。他雖然進入了分化期,但終究還沒有突破,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哨兵。可他被顧麟擊中兩次后也沒有倒下,還爆發出如此強悍的戰斗力,讓顧麟臉上也露出些許詫異。
褚涯是一種不要命的打法,放棄格擋和防御,只不管不顧地進攻,但腦中卻不斷閃現出各種畫面。
父親坐在餐桌旁,關切地問他在軍校里的情況,母親笑盈盈地給他盛了一碗湯……
褚涯痛苦難當,雙目狂亂,如同一只發瘋的野獸,只要抓住面前的人,就會啃噬對方血肉,并撕咬成碎片。
而他此刻的精神域里狂風大作,一道道上百米粗的龍卷風席卷了這片冰原,攜卷起漫天雪片,在整個精神域空間里緊密排列,喧囂翻滾。
那浮在低空的大繭也泛起了銀光,隱約可見其中的物體輪廓,像是有什么東西就要破殼而出。
顧麟再次擋住褚涯的一次攻擊后,低頭看了眼自己泛紅的手背。他臉上剛露出疑惑,屋內屋外就響起了刺耳的滴滴聲,接著是一道機械音女聲。
“精神力感應器檢測到5000JL精神力波動,有分化期人員正在進入突破。”
第16章
顧麟聽見警示音后臉色驟變,后退幾步和褚涯拉開距離,并朝他發出了一道精神力攻擊。
褚涯卻沒想到躲避,唯一的一個念頭便是殺了他!
他繼續往前撲,就在被精神力擊中的瞬間,腦中轟然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突然炸開,視野里只剩一片炫目的白光,外界所有的聲音也跟著消失。
絕對的安靜中,他卻分明聽到了一聲野獸的吼叫,低沉、威嚴、帶著蓬然憤怒和兇戾。那像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聲音,沒有經過他的耳蝸,很自然地出現在腦海里。
褚涯閉上了眼,卻能看見一條黑蛇箭矢般朝他飛來,看清蛇身上猙獰的鱗片和毒牙上牽著的口涎。他也能看見另一只大型猛獸從自己身旁撲出,高高躍向半空。
那是一只體型龐大的狼,銀白色的皮毛如同絲緞,漆黑眼瞳里全是殺氣。它在空中繃緊了身體,每一塊起伏的肌肉都強健有力,爪尖閃出冰冷寒芒。
黑蛇和銀狼在空中相遇,黑蛇一口咬住銀狼的前腿,但蛇身也被銀狼的爪子給穿透。
銀狼落地,仰頭發出一聲憤怒咆哮,露出白森森的長牙,將黑蛇從自己腿上扯了下來,一口咬住了它的七寸。
嘶……
黑蛇在地上扭曲掙扎,身上騰起濃濃黑煙。
顧麟像是經受著某種強大的重壓,兩只腳分開才能穩住身形。他伸手摸向后腰的槍,那只手如同頂著千鈞重量般,一寸一寸地艱難后移。
他終于拿到了槍,用盡全力將搖晃不休的槍口對準了褚涯。褚涯卻在這時突然睜開眼,一股無形而磅礴的力量從他身上迸發,以不可阻擋之勢向著四周沖擊。
屋內所有物品和家具都飛了出去,在巨大的撞擊聲中,顧麟也重重撞上墻壁,再跌落在地。
劇烈轟響和騰起的塵埃散去,屋內已經一片狼藉。
物品都成了碎塊,還算完好的金屬結構方桌如同被大貨車反復碾壓過,金屬架都已扭曲變形。白堡的墻壁用軍用特殊材料做成,雖然沒有被撞擊垮塌,但表面的一層墻皮也盡數掉光,露出深黑色的內墻。窗戶已經被震碎,雨水順著金屬條窗欞的縫隙往下滴落。
顧麟滿頭滿臉的白灰,撐著地想站起身,但他用力兩次都沒有成功,反而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鮮血。
那被銀狼按在爪子下的黑蛇也停下掙扎,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空氣中。
褚涯半弓著背,垂著手,在精神力感應器的報警聲里一步步走向顧麟。銀狼跟在他身側,一人一狼的眼睛同樣黑沉,也同樣帶著濃濃殺氣。
顧麟終于扶著墻壁站起了身,但褚涯將他再次撲壓在地上,兩只手也掐住了他的脖子。
顧麟漲紅著臉去掰脖子上的手,褚涯卻繼續用力。
“媽媽當初就不該把你從深淵接出來,你是個魔鬼,你應該就死在深淵!你為什么要殺他們,為什么……”褚涯咬著牙,神情既痛苦又猙獰,又照著顧麟的脖頸處狠狠咬了下去。
顧麟被掐得發不出聲音,用力去踹褚涯,臉色也從漲紅變成瀕死的青白。
褚涯卻突然神情一滯,手腳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身體脫力地軟倒。顧麟趁機用力掙扎開,滾到一旁,捂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喘息。
銀狼撲向顧麟,掀開唇露出鋒利的牙,黑蛇卻再次出現,攔截,兩只獸便纏咬在了一起。
褚涯想再次撲向顧麟,身體卻絲毫不能動彈,他明白這是中了向導的精神力束縛,顧麟的向導靳高趕來了。
房門被撞開,一名高瘦的軍官沖了進來,身側一只臉盆大小的紅蛛直接撲向銀狼。而顧麟也猶如被重新注入了力量,慢慢撐起身站起,走到褚涯身旁,重重一拳擊在他的左腿上。
向導的精神力束縛只有短短幾秒,褚涯身上的束縛消失,但他也聽到了自己腿骨斷裂的咔嚓聲。他忍住瞬間襲來的劇痛,握著一塊金屬片割向顧麟的喉嚨,手臂卻被縛住,金屬片也掉在地上。
“你沒事吧?”靳高問。
“沒事。”顧麟舔了下嘴角的鮮血:“哨兵突破時的力量太強大了,我的精神域都被沖擊到紊亂,還好你及時來了。”
褚涯調動精神力刺向顧麟,但他再也沒有了剛才那種石破天驚的力量,精神力之劍才剛剛刺出,就碰上了一面看不見的堅硬屏障。
顧麟一腳踢中褚涯完好的右腿,憤怒中的A級哨兵使出了全力,褚涯在骨頭斷裂的聲響中往后飛出,撞在了一堆家具碎片上。
劇痛讓褚涯滿頭滿臉都是冷汗,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一雙充血的眼睛從眉峰下死死盯著顧麟。
“B+哨兵,首次突破居然就是B+。”顧麟轉頭看著他,目光陰冷地吐出三個字:“不能留。”
銀狼想沖過來,卻被紅蛛和黑蛇截住。它雖然兇悍,但終究不是兩只A級量子獸的對手,全身各處都冒著黑煙,不斷發出憤怒的咆哮。
褚涯朝著左邊爬去,那里有他掉落在地上的匕首。顧麟在他身旁,跟著他慢慢走。
“現在還不能殺他吧?”靳高在一旁問。
褚涯痛苦地喘著氣,右手一點點伸向匕首。
顧麟在他身旁度蹲下,伸手撫了下他的腦袋:“我說的不能留可不是要殺他,他必須得活著。”
顧麟話音剛落,褚涯便覺得腦中像是刺入了數根鋼針,穿破他的皮肉和頭骨,在顱腦里狠狠攪動。
他看見了那片熟悉的雪原,冰山轟隆著往下坍塌,平坦雪原上出現了數道巨大的裂口,大片冰面從裂口里下陷,墜入無盡深淵……
他的身體也像是有千萬只蟲子在啃噬,甚至能聽到蟲蟻啃食骨肉時發出的沙沙聲。
精神域和身體的雙重折磨,讓褚涯發出無法忍受的痛苦嘶吼。銀狼也再也維持不住形態,隨著那崩塌殆盡的冰原一同消散。
褚涯雖然處于極度痛苦中,卻依舊能聽到顧麟的聲音,如地獄里惡魔的低吟。
“……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就連你都不拿正眼看我。你高高在上,可離開了姑父,你又算個什么東西……”
褚涯陷入了昏迷,痛苦也還在持續,眼淚卻順著眼角不斷流淌,身體也不時抽搐。
顧麟蹲在他身旁看著,片刻后站起身,伸手解開自己的衣領。
“你脖子受傷了?”站在一旁的靳高問道。
“嗯,被他咬了一口。”
靳高立即離開房間,半分鐘后回來,手里多了一只藥箱。
“把衣服脫掉吧,我給你處理下傷口。”
顧麟脫掉上裝,露出赤裸的上半身,脖頸處有塊被褚涯咬出的傷口,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靳高給他傷口上藥,他則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臂。那里有一道黑色的線,像是一條長而清晰的胎記,從手腕上方開始,延伸至小臂一半時逐漸黯淡,消失。
靳高也低頭看了眼那條線,聲音有些擔憂:“好像又長了一點。”
顧麟放下手臂,沉默幾秒后突然問道:“靳高,你覺得姑母會對我失望嗎?”
靳高沒有回答,顧麟似乎也并不想從他那里獲得答案,只側頭看著黑洞洞的窗戶,自言自語般道:“我不想傷害姑母,但我不想死……我能怎么辦?我還能怎么辦?”
靳高放下藥箱,手指撫上他的臉:“這世上沒有人能讓你死,你做的一切只是反擊。”
“是的,沒有人能讓我死。”顧麟眼里的那絲茫然飛速散去,目光又恢復冰冷:“任何人都不行。”
靳高轉頭看向還在抽搐的褚涯:“那他怎么辦?”
“他已經突破了,但精神域被我摧毀,是個廢人了。”
“那……”
顧麟推開靳高,走到褚涯身旁,低頭看著他:“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會殺他。他可是我的表弟,而且我還要靠他才能拿到那東西。”
顧麟抬手瞧著小臂上的黑線,金屬窗欞反射的閃電光芒落到他眼里,也讓那眼底的殘忍和瘋狂分外清晰。
“再給他注入一支針劑。”顧麟緩緩勾起嘴角:“我的姑父想斷了我的生路,如果我真要成為惡鬼,那就讓他的兒子陪我一起下地獄。”
褚涯像是漂浮在高空之上,輕如一縷風,一片羽,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又像是沉入深深的泥沼,被潮濕的淤泥壓得動彈不得,封住了口鼻和皮膚上的每一個毛孔。
“可以注入針劑嗎?兩條腿都斷了,他這樣子還吃得消?顧上校剛才說了,人絕對不能死。”
“應該沒問題,他雖然被摧毀了精神域,但身體依舊是哨兵體格,很能扛的。”
“行,那注射吧。”
……
慘白的燈光照著手術臺,褚涯意識渙散地微微睜著眼,那些光線映入他有些放大的瞳孔,又從眼底流走。
他的手腕被一只戴著醫用外科手套的手握住,針尖刺入血管,透明的液體緩緩推入。
針尖抽出,空針管被收入旁邊的密碼箱,那垂落在手術臺上的手腕上慢慢沁出一個紅點。出血很快凝住,紅點卻漸漸變黑,襯在那段蒼白的皮膚上,像是墨水筆在白紙上留下的一點。
“行了,一切都處理好了,可以送回去。”
床輪在地面滾動,褚涯被推出了房間。他腦中一片混沌,卻也逐漸能感受到落在視網膜上的白光,能聽到床輪的吱嘎聲,還有突然響起的尖銳鳴叫。
“……警報響了,有人在闖白堡。”
“來的人很多,糟了,是晨星會的人。”
“沒事,顧上校有準備的。”
……
槍聲和慘叫聲不斷鉆入褚涯耳里,還有一些或緊張或兇戾的吼叫。但那些聲音卻猶如隔了層深水般模糊不清,也沒在他腦中留下任何痕跡。
砰砰砰!
連接的爆炸聲和混亂后,褚涯視線里白光消失,只有一片黑暗,以及不斷的槍聲、腳步聲和粗喘。
“云副官,日灼會的人也來了。”
“已經把褚涯搶出來了,我們撤。”
“這些被關著的人呢?”
“把鎖打掉,他們想逃的就自己逃。”
……
褚涯能感覺到身體在顛簸,也能感覺到冰涼的雨水落在臉上。接著是汽車發動機的轟鳴,在一片槍聲里飛速向前。
“從這個岔口拐下去,就是宏豐飛行器起落場。”
“……云副官,接我們的飛行器被日灼會給截住了,怎么辦?”
“前面有架飛行器已經啟動,先把褚涯藏進去,我們將其他人引走。”
“可那是垃圾處理公司的飛行器,會將他送去深淵的。”
“等把這些人甩掉了再去深淵接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