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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涯又感覺到了冰涼的雨水,聽到了震耳欲聾的轟鳴,以及一道不斷進入他耳朵的沙啞聲音。
“小涯,不管發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一定要活著。我只要能脫身,就會來接你。聽清楚了嗎?一定要想辦法活著。”
一定要活著……一定要活著……
褚涯意識模糊,只在不斷的顛簸中,將這句話烙印在了腦海里。
第17章
垃圾場鐵皮屋里,沈蜷蜷覺得口渴,便去墻邊找出一個半舊的搪瓷杯擱在屋外。自己則穿著棉衣戴著棉帽蹲在門內,專心地看雨水在杯里慢慢匯聚。
等到杯里接滿了雨水,他一口喝光,再躺回床上。那股看雨的新鮮勁兒已經過去,他心里再次滋生起對福利院的思念。
這思念沖淡了他對王柱生他哥那根鐵棒的懼怕,以至于開始琢磨胸口被捅上幾個對穿和一個人呆在這兒,到底哪個更讓人難過。
但現在天在下雨打雷,又黑,他沒有勇氣回福利院,只能抱著斷臂小熊縮在被子里流淚。
“你想走嗎?我知道你想走,可我不能放你走的。你剛走到那網外面,砰砰砰,雷就把你炸飛了。嗚,你再走,走到那個大石頭那里,砰砰砰,雷又會炸你,你這條胳膊也就沒了……”
鐵皮屋的門一直開著,雨點和冷風不時灌入,讓門前那一團地面變得濡濕,屋內空氣也充滿了濕潤感。
沈蜷蜷雖然裹著被子,卻冷得像是躺在冰窖里,兩只腳都凍得發木僵硬。他抽抽搭搭,滿心恐懼,卻到底沒有抵過困累,還是又驚又怕地睡著了。
他在夢里看見了王柱生他哥,手拿鐵棒滿垃圾場找他。他躲在鐵皮屋里不敢出去,只悄悄探頭,卻正好被王柱生他哥給看見了。
“原來你藏在辦公室!我要把你捅一二三個對穿!”王柱生他哥一邊咆哮,一邊拎起鐵棒沖了過來。
沈蜷蜷嚇得連忙關上門,迅速鉆進床底:“精神力攻擊,精神力攻擊……”
但王柱生他哥已經沖到鐵屋前,開始用鐵棒砸門。
轟!轟!轟!
沈蜷蜷駭得心臟都跟著那響聲一起跳動。
轟轟轟轟轟……
當響聲連成一片時,他發出驚恐的大叫,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啊!!!”
炫目的白光從大敞的房門照進來,讓這間小屋內亮得出奇。屋外有著持續不斷的轟隆聲,但卻不是王柱生他哥在撞鐵門。
沈蜷蜷反應過來這是場夢后,心里有著重新活過來的輕松,還攏著被子嘿嘿笑了兩聲。接著便對屋外的轟隆聲產生了好奇,起床穿好鞋子走到了門口。
空中射下兩道強烈白光,他看見一堆堆黑影從低空傾落,而被光線籠罩的下方廣場上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山。
飛行器在倒垃圾!!
沈蜷蜷知道這兒的垃圾是飛行器運送來的,可從來沒有見過。他每次來到垃圾場后,見到的垃圾都已經被大班生翻過幾遍,得仔細尋找才可能會有意外驚喜。
而現在這些倒出來的垃圾還沒被大班生翻過!這些垃圾都是藏著寶貝的好垃圾!全都是他的垃圾!
沈蜷蜷狂喜,撒腿就往廣場對面跑。現在雖然還是半夜,但雨和雷都已經停了,地面上積起一灘灘的淺水洼,被他踏出了一串水花。
他在那些金屬塊中間奔跑穿行,伸出手指,意氣風發地大聲指揮:“這邊放面包,沒有被咬過幾口的面包!這邊放罐頭,里面有很多東西的罐頭!”
飛行器雖然龐大,但駕駛艙卻只有幾平方米,艙內儀器陳舊,艙壁也掉漆斑駁。兩名穿著灰色制服的駕駛者,在動力器的隆隆啟動聲中大聲交談著。
主駕駛扳動著操縱桿:“四艙的腹艙門打開了沒有?”
“打開了,全部倒下去了。”
“就不該去打牌的,本來應該早上出工,結果耽擱到現在,要是被組長知道就完蛋了。”
“沒事,還是老辦法。我讓起落場的朋友悄悄刪掉了我們的起飛記錄,別人要查的話,我們離開起落場的時間是早上,而不是現在。”
“那就好,不過也要讓自動叉車現在就開始清理垃圾,免得堆成山。”
“好,我調控下系統就行。”
沈蜷蜷已經快跑出放置金屬塊的區域,但飛行器一直不離開,他便躲在最近一座金屬塊的背后,探出頭盯著。
飛行器終于緩緩拔高,朝著上方的云巔飛去。待到籠罩整個垃圾場的強光消失,沈蜷蜷便迅速沖向了垃圾山,嘴里尖聲大叫。
“這是我的垃圾!這都是我的垃圾!我的罐頭,我的玻璃球,我的,我的好多寶貝。你們不要怕,我來工作了,我來接你們了……”
面前這座垃圾山足有兩層樓高,沈蜷蜷仰頭打量它,發自內心地贊美它的龐大,再將棉帽護耳在下巴上系好,就近找了一根好使的塑料棒,開始了他的工作。
還沒被大班生們翻過的垃圾有著太多寶貝,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件毛衣。這件成人毛衣手肘處有破洞,下擺處也磨損脫線,但顏色還挺鮮亮。那明艷的黃色擊中了沈蜷蜷的心,他拿起來在自己身上比劃,決定留下。
彩色的包裝袋也很多,他剛撿起一張,便發現還有更花哨的,手上很快就捏了厚厚一疊。
沈蜷蜷面對這么多的天降財富,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手已經拿不下了,可哪樣都不舍得丟,干脆撿了個大袋子,把這些寶貝都一股腦塞了進去。
深淵夜里氣溫低,而且還剛下過一場雨,沈蜷蜷呼出的氣都凝成了白色。但他的心卻是熱的,滾燙而雀躍,以至于讓他根本感覺不到寒冷。
每一個包裝袋他都會去捏捏,居然在其中一個袋子里發現了四塊餅干,中間還夾了一層奶油。他輕輕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趕緊將剩下三塊揣進口袋。
他一邊翻垃圾,一邊小口啃著那塊餅干,嘴里愉快地哼著歌。
“我們的生活……多么幸福,我們的歌聲……嘎吱嘎吱……多么嘹亮,天使們匯聚……在這里,嗯嗯嗯嗯……”
可他的喜悅沒持續多久,便聽到旁邊那排廠房里傳出車輛啟動聲,三輛自動垃圾叉車從廠房里徐徐開出。
如果說某些大班生是沈蜷蜷最討厭的人,那么自動垃圾叉車就是他最討厭的車。
這種車簡直就是專門來與他為敵的,經常好不容易等到大班生撿完垃圾離開,結果剛開工,這車就來和他搶了。
平常和他搶的只有一輛叉車,現在卻出來了三輛。
沈蜷蜷頓時慌了神,也不再哼歌,只爭分奪秒地翻垃圾。他眼睛不斷去盯叉車,看它們的大鐵叉深深扎入垃圾山,再舉起來時,一大堆垃圾便被裝入車后斗。
沈蜷蜷想護住自己的垃圾,徒勞地東跑跑,西爬爬,眼睜睜地看著垃圾山一點點縮小。他心如刀割,用塑料棒戳著地,沖著叉車憤怒地大叫:“你們能不能去睡覺?啊?你們臉皮為什么這么厚?不是白天才工作的嗎?為什么現在來搶我的工作?”
叉車們不為所動,在他的喊聲里,又狠狠鏟了一叉子。
沈蜷蜷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爭取多撿一點。為了節約時間,他丟掉了塑料棒,只瞄著垃圾山表層,看見差不多的就先塞進袋子里,這樣速度會快上很多。
沈蜷蜷手足并用地往垃圾山上爬,路上又撿了幾個小玩意兒塞進口袋。他正準備從另一邊折返下去,但剛直起身,便愣在了原地。
他看見頂上有個人,一動不動地仰躺在爛椅子和破塑料盆中間。他懷疑自己看錯了,抬手揉了揉眼睛,目光在那人身上緩慢地滑過,看到了腦袋和身體,搭在腹部上的手,還有兩條微微分開的腿。
這是人!
可垃圾里為什么會有個人?
這,這就是個垃圾人啊!
沈蜷蜷連忙放下袋子,腳步不穩地踏著垃圾往前走,走到距離那人七八米的地方停住。
他不太敢繼續往前,只伸長腦袋去看,但那人的臉被衛衣帽子蓋住,只露出了個下巴,看著像是在睡覺。
沈蜷蜷看了看周圍,很小聲地喚道:“喂,喂。”
那人沒有吭聲,也沒有動,沈蜷蜷便又走近幾步:“喂,你在睡覺嗎?喂。”
他滿心好奇地觀察了片刻,慢慢往前走,蹲在了那人身邊。
“你是垃圾人嗎?你是被丟下來的垃圾人嗎?”他小心翼翼地問,又撿起一根筷子去戳那人的肩膀:“你醒一下唄。”
被戳的人依舊躺著不動,沈蜷蜷便俯下腦袋,臉蛋緊貼下方垃圾,從衛衣帽子下去看他的臉。
但那張臉被帽子遮擋住,唇鼻和下巴也隱沒在陰影里,他怎么瞧也瞧不清。
身后傳來嘩嘩的聲響,沈蜷蜷看見那三輛叉車居然已經鏟到很近的地方,將這垃圾山鏟出了一道斷崖。
他嚇了一跳,連忙用筷子去戳躺著的人,也提高了音量:“垃圾人,你不能睡,叉車會把你裝走的。那些垃圾都被裝到房子里攪爛,你也會被攪爛的。”
他筷子戳的是那人胳膊,也很用力,那條搭在小腹上的胳膊被戳了下去,軟軟地垂在垃圾上。
沈蜷蜷看著那只在燈光下一片慘白的手,盯了幾秒后,腦中突然冒出個念頭。
這是不是個死人?!
他雖然沒有見過死人,但福利院后面的小墳包里埋著的都是死人,也聽過無數和死人有關的故事。
在那些流傳于福利院各個班的故事里,死人總是永遠的主角。他們最開始都躺著一動不動,在某一刻突然睜開眼,長出長長的牙和指甲,就變成了鬼。然后出沒于福利院后院以及彌新死亡鎮,并隨時可能吃掉一個小孩。
沈蜷蜷不怕白天的鬼,比如白天他敢一個人去福利院后院,卻害怕夜里的鬼,比如此時此刻。
人家不要的東西就會成為垃圾東西,那被丟下來的垃圾人……
就是死人!
第18章
沈蜷蜷懷疑那就是個死人,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滿心驚恐地盯著那只手,生怕它突然就生出了長指甲。
他也不再掛念著和叉車搶寶貝,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抱起自己的袋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你睡吧,你睡,你別管我,我不吵你,你睡……”
但他還沒走出兩步,身后突然轟隆巨響,腳底下陷,整個人撲通摔倒。
他第一反應是鬼抓住了自己的腳,便一邊尖聲嚎哭一邊扭頭看。結果并沒有看見鬼,只看見身后隆起的垃圾山已經垮塌,那個死人也跟著不見了。
而那三輛叉車已經到了斷崖處,在嘩嘩地鏟垃圾。
沈蜷蜷停下哭爬了起來,心里明明害怕著,又忍不住顫巍巍地走向了斷口。
死人呢?他被叉走了嗎?
沈蜷蜷趴在垃圾山的斷口處,緩慢地探出頭往下看。
“啊啊啊!!!”然后就發出驚恐的大叫。
死人和他面對面躺在正下方的小坡上,蓋住臉的帽子已經滑開,讓他的整個臉龐都暴露在明亮光線里,連垂搭在下眼瞼上的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見。
“啊……”
沈蜷蜷的叫聲逐漸變小,最后停了下來,只茫然地看著那張臉。
這個死人怎么像哥哥?怎么這么像送他黑團團和圍巾的云巔哥哥?
沈蜷蜷轉了個方向,保持和下方人的朝向一致。
不行,還是看不出。
他后退幾步后再趴下,仰起頭,以一個從下至上的角度去瞧。便看見了那高挺的鼻梁,矜持的嘴唇和線條完美的下巴。
和他曾經在福利院操場上仰頭看到的一模一樣!
沈蜷蜷心里也炸開了驚雷,轟隆隆的聲響壓過了叉車的動靜,一聲聲震耳欲聾。
這不是死人或者鬼,這是他的哥哥!
哥哥,哥哥從云巔來了……
沈蜷蜷來不及激動,伸手去拉人,但褚涯身體猛地往下一沉,離他又遠了一些。
他看見一架叉車正在掏褚涯身下的垃圾,若是再沉幾次,褚涯就會被大叉子鏟走,拉去那排房子,倒進大池子里攪爛。
“你快醒呀!你不能當垃圾人呀!”沈蜷蜷朝著褚涯聲嘶力竭地大叫。
褚涯沒有任何反應地繼續下沉,沈蜷蜷看看叉車又看看他,干脆探出兩條腿,撐住旁邊的垃圾往下滑。
“哎喲!”
沈蜷蜷摔在了褚涯身旁,顧不得胸膛被硌得生疼,趕緊爬起身,抓著褚涯的肩膀就往左邊拖。
褚涯體重已經超過一百斤,沈蜷蜷兩只腳輪流蹬動,將腳下垃圾都蹬出了兩個小坑,也沒能將人拖動半寸。
眼看叉車又舉起了它的大叉子,沈蜷蜷又怕又急,忍不住放聲大哭,只抓著褚涯的肩膀拼命用力。
“你醒醒,你醒醒……啊呀呀……哇……嗨呀……嗚嗚……”
轟!
隨著叉車抽出裝滿垃圾的大叉,沈蜷蜷身體猛地下沉,一個站立不穩摔倒,還連翻了兩個跟頭。
他迅速爬了起來,將擋住眼睛的帽檐往上推,轉著腦袋去找褚涯。他看見褚涯被顛得挪動了位置,躺在靠左的斜坡上,而他們距離地面更近,離那叉車的大叉子也只有一層樓高。
“誰來幫幫我呀……哇……”沈蜷蜷無助地哭喊,淚眼朦朧地環視四周,但這垃圾場除了他和褚涯,再看不見第三個人。
眼見叉車又要開始,沈蜷蜷發現要是將褚涯從左邊斜坡上推下去的話,是可以離叉車遠一些的。
他立即收起哭聲,伸手去推褚涯。
“用力呀!拔河呀!小二班的同學用力呀……呃?小二班哦。”
沈蜷蜷蹬著腿,弓起背,閉著眼給自己喊口號,用盡全力推褚涯。他滿心緊張和焦灼,強忍著沒有嚎哭,腦中這時居然還閃過一個念頭——
我確實是小二班的學生,以后得給柳四斤說說。
“用力呀!拔河呀!小二班的同學用力呀。”
褚涯原本就躺在斜坡上,終于被推得緩緩移動,在沈蜷蜷的號子聲里,和著那些松動的垃圾一起滑了下去。
沈蜷蜷趕緊跟在褚涯身后往下溜,因為重心偏移,穩不住身體,他在丁零當啷的亂響中,一頭扎進垃圾山腳的一堆破舊窗簾里。
沈蜷蜷一動不動地趴著,摔得腦中嗡嗡作響,他剛要放聲大哭就想起褚涯,生生將那包眼淚忍住,只抬起頭去找人。
褚涯就躺在不遠處,身下也是一堆破布,沈蜷蜷連忙爬起身去看他,伸手推了推。
他看見那三輛裝滿垃圾的叉車正在回廠房,但也知道它們只是去倒垃圾,馬上就要出來。
“我們要離開這兒,可是我背不動你,怎么辦?你醒醒吧,我背不動你呀。”
褚涯依舊緊閉著眼,沈蜷蜷無措地看向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架推車上。
那是一架銹跡斑斑的鐵推車,四個小輪子撐著塊長形窄鐵板,一頭有兩根比他還高的扶手。他曾見過大班生推著它,將撿到的垃圾運去鐵絲網旁。
沈蜷蜷倏地起身跑了過去,用力左拉右拽,將那推車從幾塊碎水泥磚中間拉了出來。
他推著推車匆匆往回走時,三架叉車也陸續出了廠房,那排房子里也響起機器啟動的轟鳴聲。
沈蜷蜷加快速度到了褚涯身旁,抱著他的肩膀往車上拖,但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沈蜷蜷的棉帽早就滑脫,只被兩只護耳掛在脖子上,帽子搭在后背處,像個拱起的烏龜殼。他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叉車,急得腦袋上冒汗,在燈光下冒起騰騰白煙。
他圍著褚涯轉了兩圈,發現這推車很矮,鐵板緊貼地面,而褚涯躺著的高度勉強超過車板。
沈蜷蜷便放棄了把褚涯抱上推車的念頭,將他翻著身往外推。
“啊呀呀……啊呀呀……用力呀!拔河呀!小二班的同學用力呀。”
在叉車靠近垃圾山時,沈蜷蜷也將褚涯推下垃圾,躺在了鐵板上,長度還剛剛好。他不敢停留,只握著推車扶手想盡快離開這里。
載了褚涯的推車變得很重,他推不動,便用肩膀頂,用后背撐,喊著口號繃直了腿,終于讓幾個小輪開始轉動。
他呼呼喘著氣,細小的脖子抻得老長,汗水蟄得雙眼生疼,卻騰不出手去揉,只不斷眨巴著眼睛。
當沈蜷蜷終于將推車推離垃圾山,這才徹底放松下來,立即就想倒地。但地上滿是積水,他搖搖晃晃地走到車板旁,坐下,摘掉掛在脖子上的棉帽,慢慢躺在褚涯身邊的空余處。
沈蜷蜷喘著氣,側頭去看褚涯的臉,在發現自己呼出的氣吹得他睫毛跟著顫動時,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
他仰起頭去看垃圾山,看見那里只剩下了一塊空地,叉車們正滿載著垃圾回處理廠。廠區鐵門洞開,機器轟隆巨響,那是處理池正在處理垃圾的聲音。
垃圾場的明亮大燈下,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褚涯突然皺起眉,眉心清晰地出現了幾道褶皺。但那神情很快從他臉上消失,他又恢復成了熟睡的平淡模樣。
沈蜷蜷猛地坐起身,伸手推了下他,既激動又緊張地問:“你醒了嗎?”
褚涯像是重新陷入深眠中,再沒有什么反應,沈蜷蜷略微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卻是歡喜。
他仔仔細細地看著褚涯,看他的眉毛、眼睛、鼻子,被這意外的驚喜砸得暈頭轉向,心臟也砰砰跳個不停。
垃圾山里的寶貝,誰撿到了就是誰的,哥哥成了垃圾人,被我撿到了,那就是我的了。
沈蜷蜷從未想到過自己會有這么好的運氣,能撿到這么好的寶貝。所有福利院的小孩都沒有他這么幸運,就連那些撿到鋼珠輪的大班生都沒有他這么幸運。
不不不,很多個撿到鋼珠輪的大班生,加起來都沒有他幸運。
沈蜷蜷繼續盯著褚涯看,小聲道:“你差點被它們弄去攪了,是我救了你,我把你推到這兒來了,不然你就要做垃圾人,被它們塞進池子里攪爛。”
沈蜷蜷愛惜地摸了下褚涯的手,很輕地喊了聲哥哥,又有些不敢置信,只一遍遍重復念叨:“我撿到你了,你就是我的了。嗯,你是我的了。”
一陣冷風吹來,沈蜷蜷身上的熱氣已經散去,不由打了個寒戰。他覺得不能再呆在這兒,褚涯會冷,便爬了起來,雙手舉高撐著推車朝辦公室走。
走出兩步后,又摘下自己的棉帽給褚涯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