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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察覺了這塊土包的動靜,飛過來想查看究竟,就在它降低到一定高度時,一直蟄伏在陰影里的黑狼突然起身,朝著天空高高躍起。
它在空中張開利爪,朝著鷹狠狠抓去。鷹的注意力全在變異種身上,發現不妙時已經躲閃不及,黑狼出手迅如閃電,將它的一只翅膀硬生生從身體上扯掉。
鷹發出一聲痛楚的嘶鳴,斷翅處冒起一股黑煙。黑狼還要再次撲出,它已迅速飛高逃向遠方。黑狼盯著它消失的方向,再看看自己的爪子,握在爪中的翅膀也化作黑煙,消散在了空氣中。
黑狼再次叼起兔子變異種,這次卻沒有沖向彌新鎮,而是轉頭看向了右方。
只見那方大路上出現了一道高瘦身影,穿著長長的灰袍,打著雨傘,另一只手上拎著個大袋子。
陳榕提著一袋山薯,小心地走在濕滑的道路上,準備趁著夜色悄悄進入彌新鎮,將這些吃的交給褚涯。
當看見空中緩緩飄來一只野獸尸體時,他驚恐地頓住了腳,下意識轉身就想跑。但他接著便反應過來,站在原地試探地問:“褚涯的量子獸?”
黑狼也不應聲,冰冷雙眼盯著陳榕,朝著他慢慢靠近。行到近處時,它眼里閃過一絲怒氣,抬起爪子對準了陳榕的胸膛。
“是褚涯的量子獸嗎?院長很擔心他倆,讓我去看看他們,也給他們送點吃的。沈蜷蜷今天肯定很難過,以為是被我們趕走的,我得去和他好好說說。”
黑狼的爪子停在空中沒有動,片刻后突然落下,鋒利爪尖擦過陳榕的胸膛,只割開了袋子,山薯嘩啦啦掉了一地。
接著便調轉頭,飛一般地沖向了彌新鎮。
陳榕看著空中那漸漸遠去的野獸尸體,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視野里,這才怔怔回過神。他嘆了口氣,撩起灰袍下擺,將地上的山薯都撿起來兜著,再轉身回頭,慢慢走向了福利院。
“你把我的手洗了三遍了。”
衛生間里,沈蜷蜷不太高興地提醒褚涯。
“你指甲縫里嵌了泥,要洗干凈才行。”
褚涯扯過毛巾將他手擦干,再拉起人返回主屋。
他又抬頭看向那棟空樓,這次看見某扇窗戶里閃過一抹亮光,類似正在晃動的望遠鏡。他對這并不意外,既然藏身點被顧麟發現,卻沒有將他帶走,那么派人監視他的動向也是必然的。
想清楚這一點后,褚涯也不再防備,只拄著拐杖,牽著沈蜷蜷回主屋。
沈蜷蜷一邊走一邊看他,又摸著自己肚子小心地問:“你餓了沒有?你餓了嗎?”
褚涯一怔,反應過來他們今天根本就沒吃什么東西,現在已經餓得沒有了感覺。
雖然他自己可以堅持這一晚上,但沈蜷蜷不行。
“我,我今天沒有能拿到吃的就被趕走了。”沈蜷蜷看著褚涯的目光有些怯怯的,聲音也透著心虛和自責。不待褚涯做出反應,他又急忙道:“但是你不要慌,我們不會餓死的,我馬上就去給你撿,去垃圾山給你撿好吃的。好不好?好不好?”
“不好。”褚涯回道。
“那,那——”
“你就呆在家里,我去給你找吃的。”褚涯打斷了他。
“你去找啊?”
“對,讓小熊陪你寫會兒作業,等你寫完五行字,我就回來了。”
沈蜷蜷捉住他的胳膊:“我也要去,我要和你一起去。”
褚涯正要說話,墻頭上就躍進來一團黑影,渾身濕漉漉的黑狼出現在了院中,嘴里還叼著一只變異種。
第59章
沈蜷蜷這時能瞧見黑狼,
見它叼著一只變異種往這邊走,連忙往褚涯身后躲:“你別過來了,你就在那里吧,
我現在也不想和你吵架,真的,
真不想。”
黑狼繼續往前走,沈蜷蜷連忙去扯褚涯衣角:“你看它呀,
它過來了,你管管它。”
“沒事,
它不和你吵架。”
黑狼將那只肥碩的野兔變異種丟在屋檐下,
發出砰一聲重響。沈蜷蜷轉頭看了眼,立即抱住褚涯的腰:“你快兇它,
它弄了這個來咬我們。”
褚涯被沈蜷蜷拉得搖晃,用拐杖碰了下那只變異種:“這變異種已經死了,
不會咬我們。”
沈蜷蜷探頭去看,不是很放心地道:“是死的哦。”
“對,死的。”
沈蜷蜷松了口氣:“哎喲,是死的,
嚇我一跳。”又有些不滿地去看黑狼:“它故意弄個死的來嚇我。”
褚涯看著那已經斷氣的變異種,瞧不出這是個什么,但見那兩只覆蓋著軟鱗的長耳朵,
猜測這應該是只野兔。
他心里念頭微轉,知道這是黑狼給他們獵來的食物。變異種成群結隊地生活在深淵山上,普通人捕獵會有極大風險,
再加上肉質粗糙,
比普通肉類難吃,
所以一般沒人去打它們的主意。但現在黑狼弄來了野兔變異種,
無疑解決了他們目前最大的食物問題。
“謝謝。”褚涯對黑狼輕聲道。
黑狼像是沒聽見似的,一臉冷漠地眺望遠方,但那高高豎起的耳朵在輕微地顫動。
沈蜷蜷膽子大了起來,俯下身好奇地看那變異種。黑狼漫不經心地踱到他身旁,突然猛力甩動腦袋和身體,在沈蜷蜷爆出的慘叫聲中,將毛發上的雨水甩了他一頭一臉。
沈蜷蜷嚇得沖到了褚涯身旁:“它咬人了,咬人了——”
“沒有咬人,就是在和你玩。”
褚涯扶住沈蜷蜷,又看向黑狼,目光里有著淡淡的無奈。
黑狼瞥了他一眼,便轉開視線左顧右盼。
沈蜷蜷驚魂未定地道:“灑水,對,它沒有咬我的,是灑水。”
黑狼若無其事地回屋,沈蜷蜷回過神,又開始惱怒告狀:“你不管管嗎?你看它那樣子,一幅厚臉皮的樣子,你真的不管管嗎?”
“管,馬上就管。”褚涯用拐杖撥動那野兔變異種,側頭像在聽什么,接著頻頻點頭:“嗯,是嗎?嗯,說對不起?好,我會給他轉告。”
沈蜷蜷也在豎起耳朵聽,褚涯轉頭對他道:“它讓我跟你說對不起,不該把水撒你一身,這只野兔是他送給你的晚飯,當做賠禮。”
屋內的黑狼倏地調轉頭,瞪大眼,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嗚嗚聲。
“晚飯?”沈蜷蜷有些遲疑地看向變異種,“晚飯啊……我們要啃這個?”
“對。”
“……你不要啃這個,我去給你撿吃的好嗎?我馬上就去。”
“不是就這么啃,要加工做熟的,我能把它做成最好吃的東西,就像大雞腿。”褚涯道。
“大雞腿?”沈蜷蜷瞪大了眼睛。
“比大雞腿還要好吃。”
褚涯看了眼還在齜牙的黑狼,又道:“它把這只野兔送給了我們,你覺得我們應該對它說什么?”
“說好吃。”
“不對。”
“說很好吃的大雞腿。”
“不對,你再想想。”
沈蜷蜷摳著自己的褲腳,小聲道:“說謝謝。”
“那要我轉告他嗎?”
沈蜷蜷很輕地點了下頭。
褚涯看向黑狼,黑狼卻已經斂起了怒氣,像是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似的,跳到了沙發上趴著。
褚涯知道它聽見了,也還是大聲道:“沈蜷蜷讓我轉告你,他要對你說謝謝。”
褚涯坐在衛生間小凳上,動手收拾變異種,沈蜷蜷一直跟在他身旁看。這雖然只是野兔,但變異后足有一只羊那么大,褚涯將它攤在衛生間地面上沖洗干凈,再用匕首剝掉那生著一層軟鱗的皮。
將野兔整只剝離出來后,準備清理內臟,褚涯看著蹲在旁邊的沈蜷蜷,匕首遲遲沒落下。
接下來的場景很血腥,他不覺得這是一名六歲小孩能夠承受住的。他幼時見過士兵給一只變異種開腸破肚,嚇得連做了好幾晚上噩夢。
“你現在去寫字吧,等會兒做兔肉的時候再來看。”
“我晚點再寫字。”沈蜷蜷興致盎然地道。
褚涯沒有堅持:“好吧,那晚點寫字。”
他說完這話后卻沒有立即動手,只疑惑地看著沈蜷蜷。
沈蜷蜷注意到他的視線,和他對視兩秒后,伸手去摸自己的臉。
“你是不是又覺得不舒服了?”褚涯問。
沈蜷蜷怔了下:“沒有不舒服。”
“來,像我這樣憋氣,來。”
褚涯吸了口氣憋住,沈蜷蜷不明所以地跟著照做。
一秒,兩秒,十秒……
沈蜷蜷的臉漸漸漲紅,終于沒有憋住,開始大口呼吸。
褚涯問:“是不是心跳很快?這里,你摸摸這里。”
“好快,跳得好快,我聽到咚咚咚的聲音。”
“那你是不舒服了,必須馬上去打沙袋。”褚涯鄭重地催促:“快快快,得馬上去打沙袋。”
沈蜷蜷也跟著緊張起來,顧不得再看剖變異種,急急忙忙往吊在屋檐下的沙袋走,走出幾步后回頭:“我會死嗎?”
“肯定不會死,但是……”褚涯沉思著搖搖頭,一臉嚴肅道:“得打!”
“好,我去打。”沈蜷蜷趕緊走向沙袋,開始嚯嚯地捶打。
褚涯這里手起刀落,匕首刺入變異種腹中,緩緩剖開。
他從來沒干過這種活,雖然兩只手都套著塑料袋,但在伸手入膛,掏出那些尚帶著余溫的內臟時,差點就甩手扔掉。
他臉色蒼白地閉了閉眼,將那團臟腑丟進旁邊塑料袋,深呼吸調整情緒,接著繼續清理。
褚涯將清理好的變異種切割成好幾塊,最后用水管將衛生間地面沖洗得干干凈凈,一絲血痕也沒有留下。
沈蜷蜷還在另一頭捶沙袋,他便喚了聲:“可以了,過來讓我看看。”
沈蜷蜷氣喘吁吁地走了過來,褚涯端詳著他的臉:“沒問題了,已經完全恢復。”
“那我,那我看你殺它。”沈蜷蜷做了個用刀割的動作,“把它殺了,殺成一塊一塊的。”又雙手握住往兩邊扯,一臉兇狠地道:“再把它撕開,撕成一道道的,滿地都流著它的鼻血那種。”
褚涯:“……已經殺好了。”
沈蜷蜷很是遺憾:“我都沒來得及看。”
和衛生間相對的另一頭是廚房,褚涯雖然從來沒使用過,好潔的他也將那小房間給清理了出來。廚房里的其他調料早已變質扔掉,但他留下了幾袋鹽,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廚房里的煤氣灶沒法使用,褚涯將那取暖爐拎了過來,在上面擱上一塊薄鐵皮,將后腿肉切成薄片鋪好,再細細地撒上一層鹽。
鐵皮很快加熱,肉片開始卷翹,冒出滋滋作響的油,肉香也飄滿整個房間。
沈蜷蜷就站在爐旁咽口水,眼睛被油煙熏得睜不開,也一直盯著那些肉片。
褚涯將他拉到不被油煙吹著的方向,問道:“香不香?”
“香。”沈蜷蜷咽口水。
“等會兒要吃多少?”
“要吃好多好多。”沈蜷蜷喉嚨里咕嚕一聲,伸手比劃,“好多好多好多。”
“站遠點,你臉都要湊到鐵皮上了,別被燙著。”
“不怕,我不怕燙。”
褚涯拉起他的手,牽起小指在鐵皮邊緣很輕地碰了下:“怕嗎?”
沈蜷蜷收回手,自覺地往后退了兩步。
“還有多久才可以吃?”
褚涯用夾子翻動肉片:“馬上就好。”
……
“還有多久?”
“馬上。”
……
“現在呢?可以吃了嗎?”
“馬上。”
沈蜷蜷急得在原地打了兩拳:“這個馬上又是多久?”
褚涯選出一塊差不多已經烤熟的,舉在嘴邊細細地吹。沈蜷蜷便仰著頭,一邊吞口水一邊眼巴巴地看。
“張嘴。”褚涯見他已經滿臉焦躁,吹了兩下后便伸手遞出去,“還有點燙,小心著吃。”
沈蜷蜷已經張大了嘴巴,迫不及待地跺著腳:“我知道,快點,快點。”
肉片進嘴,雖然不至于灼燙,溫度卻也不低,沈蜷蜷一邊吸著氣,一邊飛快地嚼。
“好吃嗎?”褚涯問。
“嘶,哈,嘶,好起,好好起。”
“慢點,嚼爛了才咽下去……你咽那么快做什么?”
褚涯又夾起一塊肉,沈蜷蜷這次卻不張嘴,只托著褚涯的手往他自己嘴邊送,激動地道:“你快吃一個,好好吃,好好吃啊!!比什么什么都要好吃。”
褚涯便照著肉片咬了一口。
這肉沒有調料,腥味重,肉質也柴,但褚涯很久沒嘗過肉味,加上腹中饑餓,竟然也覺得挺香。
“是不是好吃?是不是?”沈蜷蜷追問。
褚涯點頭:“嗯,好吃。”
接下來的時間里,沈蜷蜷就守在爐旁張著嘴。褚涯見他吃得飛快,便先顧著他,總是給他喂過兩三次后自己才吃一塊。但就算他不停地切肉烤肉,都有些跟不上沈蜷蜷的速度。
沈蜷蜷吃得高興,端著裝肉的碗在廚房里蹦來跳去,又去主屋門口問黑狼:“你要吃嗎?好好吃,你想吃嗎?我去廚房給你拿?”
黑狼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不感興趣地合上眼繼續假寐。
“孩子,人生就是這樣……與其不開心……”沈蜷蜷靠在門旁,一邊吃一邊看黑狼,嘴里含混地哼著,又對它道:“我上次問你叫什么名字,你現在想好名字了嗎?你有喜歡的名字了嗎?”
“吼!”黑狼發出一聲憤憤的低吼。
沈蜷蜷只稍微往后退了半步,見它沒有動,便又靠去了門上:“我給你想個威風的名字,陳寶龍?王柱生他哥?但是你長得不好看,我每天晚上在哥哥的地方,可以看見一條大黑狗,它就長得好看,特別特別好看,你為什么不學著它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