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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陳榕重重跺腳,“怎么這個時候就遇到檢查了呢?我們晚點就要出發(fā)了?!?
“小王說他在鎮(zhèn)西找到了一條地下水溝,可以通往鎮(zhèn)外??赡撬疁咸?,只能容下小孩,還沒法曲腿伸胳膊。他測量了一下那水溝的長度,覺得將林多指推進去,外面再鉆一個小孩進溝,抓住林多指的腳,他就能將兩人一起拖出去?!?
“要多大的小孩去拖?”陳榕問。
“大班生應該可以的?!?
陳榕左右張望,看見一名大班女生抱著比她人還高的一摞棉襖走過,連忙將她喊住:“那個女生,是柳貞啊,快來,來?!?
柳貞還紅著眼睛,是剛才在小會議里開會的一員。劉院長問道:“柳貞,劉院長現在要你去一趟克科鎮(zhèn)接人,可能還要你做點其他的,能辦到嗎?”
柳貞抬手擦了擦眼睛,昂起下巴道:“能辦到?!?
宿舍樓方向傳來轟隆一聲響,接著有管理跳著腳大吼:“急什么急?把通道里的推車都撞翻了。幸好沒壓著人,誰再跑來跑去,我就把他的腿打折了。”
第67章
兩名大班生一人抱著一摞棉襖,
站在宿舍樓外歇息,一邊小聲交談,一邊抹著眼淚。
“結果送到云巔去的小孩都被害死了……嗚嗚……我班上就有兩個?!?
“所以劉院長才讓我們逃到臨亞城去。”
“記得不要讓別人知道,
陳管理長說不然路上會出亂子的?!?
“我明白?!?
……
兩人抽抽搭搭地小聲哭著,誰都沒注意到身旁墻壁后,
一名大班生站在那里,將他們的對話從頭至尾聽了去。
王成才順著墻壁滑坐下去,
仰頭看著天,快要窒息般大口喘息,
伸手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
慢慢揪緊。
褚涯帶著沈蜷蜷回到小院,開始收拾兩人行李,
沈蜷蜷也跟著一起忙乎,手上不停,
嘴里也不停。
“你知道遠足的意思嗎?遠足就是憂慮,我們要去其他地方憂慮?!?
褚涯將絨毯疊好放進大口袋:“是旅游。”
“嗯,旅游,那林多指會一起去嗎?”
“會的。”
沈蜷蜷高興地搖了搖腦袋,
去拎自己的鋼珠車:“這個也要帶上,我還要給他們玩。”
“這個沒法帶的?!?
“那就把它丟在家里嗎?”
“對,還有你那些寶貝。”褚涯指了下那個裝得滿滿的小背包,
“那些寶貝也不能帶?!?
“我不。”沈蜷蜷扭過身體不答應。
“我們出去旅游,要走很遠的路,帶著它們不方便。大家都不會帶玩具,
管理不已經告訴你們了……”
沈蜷蜷要往地上躺,
褚涯嘴里說著,
手上迅速將他拎住,
又去摸旁邊的衣架。
拿了個塑料的,拋開,重換了鐵絲衣架。
沈蜷蜷便又慢慢站直了身體。
“那我們要多久才回來呢?”沈蜷蜷氣呼呼地問。
褚涯沉默幾秒后回道:“我也不知道?!?
“那是要好幾天嗎?”
“也許吧?!瘪已膶⒛卿撝檐嚳吭谏嘲l(fā)角落,“我倆要出門,但是家里不能全都走了,得有誰留下來看家,就讓它們替我們看著吧?!?
沈蜷蜷擰著脖子想了會兒,卻也沒有再反對:“好吧,就讓它們看好我們的家。”
看好我們的家……
褚涯在心里咀嚼著這句話。
他轉頭環(huán)視屋內,這屋子已經和他們剛搬進來時完全不同,除了被擦得一塵不染的沙發(fā)和家具,不知不覺也添置了他尋來的生活用品,四處都留下了他和沈蜷蜷生活過的痕跡。
“那這個要帶上嗎?它可能不想看家,它想和我們一起。”
褚涯回過神,看著沈蜷蜷拿著那只小熊,正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他心頭發(fā)軟,卻也只能道:“我們倆的背包里要裝換洗內衣、水壺毛巾那些必備品,還有當做棉被的棉襖,再也沒法塞下其他東西了?!?
褚涯給沈蜷蜷仔細洗了臉和手,抹上防皸裂的藥膏,再在他棉衣中間穿上之前做的棉夾襖。
“穿這么多呀,我的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褚涯抖開一條領到的新絨褲:“來,這個也要穿在棉褲里面?!?
沈蜷蜷在屋內走來走去:“我好好笑哦,我怎么這么好笑,哈哈哈?!?
“再把圍巾也圍上。”
“哇,哈哈哈哈。”沈蜷蜷被裹得似個棉球,笑著問褚涯:“你不穿嗎?你怎么不穿成我這樣?!?
“我冷了自然會穿。”
“可是我也不冷呀?!鄙蝌轵橄肴兩砩系囊路?,被褚涯將手拿開,“別脫,你等會兒就會冷了?!?
褚涯也在棉衣里穿上了夾襖,再檢查了一遍屋子,最后拎起沈蜷蜷的背包給他背上。
“我的手抬不起來,我的肩膀太厚了,我怎么就這么好笑,哈哈哈哈……”
片刻后,黑狼出現在彌新鎮(zhèn)大街上。
它背上馱著褚涯和沈蜷蜷,卻非常輕松地在那些房頂上縱躍,幾個起落便到達鐵絲網下,再一個騰身,穩(wěn)穩(wěn)落在了彌新鎮(zhèn)外的大路上。
福利院里沒有開大燈,但操場上也并不昏暗。管理們將裝滿物資的推車推到院外空地,激動的小孩們已經在操場上排隊,每人都穿得很厚,戴著帽子和耳罩,還背著一個包。
“他們都站著了,他們全都站著的?!鄙蝌轵楸获已谋潞诶潜?,指著操場上的那些小孩。
“你也先去排著。”褚涯再調節(jié)了他的背包帶,“等會兒出發(fā)的時候我們再在一起。”
劉院長看到褚涯,匆匆走了出來:“都準備好了嗎?”
“嗯。”
沈蜷蜷連忙問:“院長,林多指回來了嗎?”
“已經接到他了,現在正在回來的路上?!眲⒃洪L回道。
“哈哈!”
沈蜷蜷興奮地蹦了下,這才跑向操場,劉院長拍了拍褚涯的肩,像是想說什么,卻半晌都沒有開口。
褚涯也不催,只安靜地站著,劉院長這才啞聲道:“路途兇險,我不奢望他們全都能到達臨亞城,但總比留下來要強……拜托了?!?
“我會盡力?!瘪已闹缓茌p地說了四個字,目光溫和而堅定。
陳榕這時匆匆跑了過來:“院長,已經都準備好了。”
“那我們進去吧?!?
褚涯看見陳榕已經脫掉灰袍,換上了厚實的棉衣棉褲,便知道他這次也會一同上路。
興許是受到沈蜷蜷那套雨衣的啟發(fā),管理們也拆了幾卷塑料厚膜,剪成一塊塊后中間挖個洞,套在身上便成了擋雪的雨披。腳上棉鞋也罩上厚膜,用繩子捆住,這樣走雪地就不會浸濕鞋子。
操場上的小孩互相打量,都看著對方的滑稽樣子笑個不停,直到劉院長站在了人群前方,才慢慢停下了聲音。
沈蜷蜷站在第一排,穿著褚涯給他做的雨披,激動又焦急地跺著小碎步,嘴里無聲地催促:“你快來你快來?!?
褚涯便如同初見沈蜷蜷那次一般,站在了他的面前。
“嘻嘻……”
“噓。”
劉院長的目光在小孩們的臉上慢慢滑過,專注且不舍,像是要把這些稚嫩的面孔全部記在心中。
“大家就要離開福利院了,你們看到的不再是福利院這一塊小小的天空,而是更加廣闊的世界。你們這次旅游,是院長想提前鍛煉你們,因為福利院沒辦法一直給你們遮風擋雨,只有將小鳥兒趕出窩,趕著它們起飛,扇著翅膀飛出這片冰天雪地。哪怕外面依舊有疾風驟雨,但小鳥兒不會被凍僵在雪地里,它們的翅膀也會長出豐厚的羽翼……”
燈光照亮劉院長眼角的深刻紋路,也照亮他眼里的那一層水光。但他臉上卻笑著,笑得條條皺紋都舒展:“好好玩,好好旅游,院長會看著你們飛翔,也會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后面的小孩看不清,但前兩排的小班生瞧得仔細。
王小細:“院長是在哭還是在笑?”
沈蜷蜷思忖片刻后轉頭道:“我們要去遠足憂慮,林多指都接回來跟著我們一起去,院長去不了,就難過得哭了?!?
“他為什么去不了?”陳洪亮問。
唐圓圓看了眼宿舍二樓小童區(qū):“因為那些小寶寶走不動,他要陪著小寶寶呀?!?
“哦,是的哦……陳管理長和管理好像也在哭?!?
“他們,他們要和我們一起去遠足,舍不得那些寶寶吧?!标惡榱恋馈?
沈蜷蜷嘖嘖搖頭:“那些寶寶那么丑?!?
劉院長說到一半,便倉促地轉身,大步走向宿舍樓,只朝著后方擺了擺手:“趁著天黑,走吧,走吧,都走吧?!?
學生們又激動地沸騰起來,褚涯看著劉院長的背影,看那灰袍下擺被冷風卷起,視線也逐漸有些模糊。
沈蜷蜷一直注意著褚涯,看見他側過頭,便也一直往旁邊挪,探出身體去看他的臉。褚涯冷不丁對上了他的視線,抬起手背擦了眼睛:“快退回去。”
沈蜷蜷保持著弓腿仰頭的姿勢:“你哭了?”
“沒有?!?
“我看見你哭了。”沈蜷蜷往宿舍樓二層看了一眼,臉上漸漸浮起不悅,“你也舍不得那些丑寶寶?”
“什么?”
沈蜷蜷斜著眼睛:“那些寶寶那么丑,你干嘛舍不得?我這么好看的大寶寶就在這兒吶?!?
褚涯瞧著他這幅模樣,那些傷感愁緒也被沖散,只道:“我沒有舍不得那些小寶寶,我又不認識他們?!?
“好吧,那你是舍不得院長嗎?”
褚涯沒有應聲,沈蜷蜷拉起他的手,臉蛋兒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安慰道:“我們幾天就回來了,你別難過,過幾天就能見到院長了。”
褚涯抬手摸了下他的腦袋,輕聲道:“好的。”
十分鐘后,福利院大門緩緩開啟,小孩們在管理的指揮下,排著隊往外走。
院外一片黑暗,只有數道手電筒光在晃動,于濃沉夜色里投出一道道微弱的光。
哪怕是黑夜也降低不了小孩們即將遠足的興奮,個個都在發(fā)著抖,雖然天氣很冷,但更多的卻是因為激動。
有人突然喊了聲:“院長在看我們?!?
所有小孩都駐足回頭,沈蜷蜷被褚涯牽著也轉過了身。
只見宿舍樓二層陽臺上站著個人,雖然背著光,但那身形輪廓一看就是劉院長。
“院長在看我們。”
“院長!”
“院長,我們出發(fā)啰!”
橘紅燈光投射在劉院長身上,給他的身形勾勒出柔和的線條。雖然那身影并不高大,卻令福利院的小孩們覺得分外安全,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只要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那他們就能安心地往前走。
“院長,我們很快就回來了?!鄙蝌轵橐渤鴦⒃洪L揮手。
小孩們都在和劉院長揮手,但那清楚實情的十幾名大班生哭得泣不成聲,劉院長便轉身回到屋內,關上了門。
“走吧,走吧,大家都走了?!标愰胚熘曇舻?。
福利院這次的行進路線依照了褚涯的提議,他們要翻越數座山嶺,穿越沼澤,到達甘華鎮(zhèn)后入海。
長長的隊伍出發(fā),最前方和最后面分別是裝著物資的十架推車,中間則是排著隊的學生。預先已經選好了數名身體壯實的大班生,在幫著管理們一起推車,那十幾名大班生也各司其職,自覺替管理們分擔著任務。
“手牽手啊,都手牽手,天黑,不要走丟了,誰要是發(fā)現身旁的人不在了,就馬上叫管理?!?
陳榕拿著手電筒在隊伍旁急急奔走,剛走到褚涯身側時便頓住腳步:“你——”
“陳管理長!”
陳榕的話被一名管理高聲打斷,褚涯牽著沈蜷蜷跟著站定,看見后方匆匆跑來一名管理,手里還拿著一本厚冊子:“少,少了個學生?!?
陳榕道:“是柳貞吧?她去接林多指了,小王會開車把他倆送來,馬上就會追上我們。”
“不是,不是?!惫芾泶謿?,“這次我們去臨亞城的管理有十五人,學生一百八十人,現在管理都在,學生只有一百七十七人。除了林多指和柳貞,還有,還有大班的王成才?!?
此時還未走出福利院范圍,陳榕轉頭看向福利院:“他還留在院里嗎?”
“我不知道,按說不會吧,宿舍都檢查過好幾遍,我問了他班上的同學,說剛才排隊就沒見著,還以為他被選去了推車。”
“這個王成才,他跑去哪兒了?這節(jié)骨眼兒上跑去哪兒了?”
陳榕正急得撫額,就見福利院大門口沖出來一名留守管理,他左右看了看,接著朝陳榕沖過來:“陳管理長,出事了,出事了?!?
陳榕現在就聽不得這個,連忙問道:“出什么事了?”
“大班的王成才去沖圖塔通道,被士兵給抓住了。圖塔駐守支隊剛打來電話,讓我們福利院現在去領人,我還沒來得及給院長匯報?!?
“什么?他去闖圖塔通道?”陳榕臉色驟變,褚涯神情也凝肅下來。
“對,他要去云巔,在圖塔通道那里大鬧,中間還想去奪槍,現在被士兵制住,讓我們快點去領人?!?
陳榕愣怔片刻,喃喃道:“那他一定是知道他弟弟的事了,他弟弟沒了,肯定接受不了……”
他回過神,看看正在行進的隊伍,神情變得焦急:“圖塔通道離這里太遠,得開車去才行??尚⊥踔伴_著車去了克科鎮(zhèn)接林多指,現在還在回來的路上?!?
褚涯突然出聲:“我去圖塔通道領人。”
陳榕思索一瞬后點頭:“你可以騎你的量子獸,行,那你快去領人,我們去前面那片空地等著你們?!?
“不用等,我會帶著他追上來的?!?
沈蜷蜷聽著他們的對話,早就警惕地緊抱住了褚涯胳膊。褚涯只匆匆說了句:“你跟著他們走,我離開一會兒就回來?!苯又汴羯蝌轵榈氖种福杆俪蠓斤w奔,同時伸手抓住身旁也在奔跑的黑狼,一個翻身騎到了它的背上。
“哇!”沈蜷蜷發(fā)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叫,跟著就要追,陳榕手疾眼快地將他抓住,“別去,他馬上就要回來。”
“哇??!哥哥!?。 鄙蝌轵轶@惶地使勁掙扎,一下掙脫陳榕的手,邊哭邊沖了出去,又被一名管理給揪住了后衣領。
“他馬上就要回來的,你哭什么喲?!标愰乓婈惡榱翈讉€小孩正探頭探腦地看著這邊,忙招手道:“快來快來,來安慰一下?!?
“你哥哥把你扔了嗎?他自己跑掉了嗎?”小孩們連忙跑了過來,邊跑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