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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蜷蜷眼睛一亮：“我知道你說的是哪兒了，那里好多好多的草，好多好多，全是你喜歡的。”

“我喜歡的？好多好多的草？”

“是呀，你送我去福利院的時候，我們在路上，你總是會說，這里要是長滿草多好看啊。”沈蜷蜷語調(diào)一變，神情也滿滿都是好奇：“什么樣的草呀？”接著又轉(zhuǎn)頭換了個方向，語氣和神情再次切換：“就是綠色的草，鋪滿這一片，一直長到天邊……”

沈蜷蜷說最后這句話時，雙手抬高伸向前方，眼睛眺望著遠(yuǎn)處，神情似回憶似憧憬。

褚涯看出他是在學(xué)自己說話，但也清楚自己不會這樣神情夸張，眼見沈蜷蜷又滿臉陶醉地閉上眼，還發(fā)出長長的一聲喟嘆，他嘴角不由抽了抽。

“好漂亮的草，怎么就有這么漂亮的草……”

褚涯打斷他：“所以你見到那片草地了？”

沈蜷蜷睜開眼，斂起神情重重點(diǎn)頭：“嗯，我每天晚上去你那兒玩，再回我的草地里玩。”

褚涯已經(jīng)確定這片草地就是沈蜷蜷的精神域，心里不由浮起種微妙的感覺。他想不到自己無意中說過的話，竟然成為了沈蜷蜷的精神域背景。

他接著問：“那你發(fā)現(xiàn)那草地上有什么了嗎？有沒有發(fā)現(xiàn)一些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

褚涯低聲道：“比如一個大繭？”

“大……”

“圓的，兩頭有點(diǎn)尖，就像你們今天被那細(xì)絲纏住，你想想唐圓圓的模樣，那就是個繭。”

但沈蜷蜷的注意力卻落在了另一件事上，開始吃吃地笑：“唐圓圓那樣子，哈哈哈，他只有兩只眼睛了，哈哈哈……”

褚涯只得停下詢問，等他笑個夠后才繼續(xù)：“你看到過那繭嗎？你看到的應(yīng)該是一團(tuán)白色的光影，可以看見大概形狀。”

他自己在分化后一個月左右時能看見繭殼的雛形，像是一團(tuán)凝聚的光影。但母親說他的量子獸形成速度比其他人要快一些，沈蜷蜷此時大概還不能看見。

沈蜷蜷已經(jīng)在埋著頭玩一小捧細(xì)沙，兩只手撮著互相倒來倒去。聽見褚涯的詢問，注意力不是太集中地回道：“看見了啊，一個大繭。”

“你看見了？”褚涯心頭一跳。

“嗯，一個大繭，里面住著我的浣熊，最愛把我扯進(jìn)去刷啊刷啊洗啊洗啊……”沈蜷蜷將手捧到他面前：“你看我抓這么多沙，我一使勁，就從我手指縫里逃走了。”

褚涯聽他說繭里已經(jīng)住著浣熊，還將他洗洗刷刷，便已經(jīng)覺得這是在滿口胡言。他原本還想再問，可沈蜷蜷已經(jīng)在玩那捧細(xì)沙，想來問什么也聽不進(jìn)去了，便只得作罷。

“那你給我說說浣熊是什么樣子的。”

沈蜷蜷舉起兩只手，攥著沙舉在頭側(cè)：“它有兩只圓圓的小耳朵。”

褚涯知道他的回答是毫不走心地背書式，但也只能這樣一遍遍機(jī)械重復(fù)。

“還有呢？”

“它還有兩只又圓又黑的眼睛。”

……

第83章

走出一段后，

沈蜷蜷又嚷嚷著鞋里進(jìn)了沙，褚涯便蹲下給他脫鞋倒沙。王成才從后面走了上來，站在旁邊不吭聲，

褚涯抬頭看了一眼，繼續(xù)低頭給沈蜷蜷穿鞋。

“我不穿鞋好不好呀？反正一會兒又要脫一會兒又要脫。”

“不好。”褚涯回道。

沈蜷蜷還要說什么，

就見王成才突然蹲到了自己面前，翕動著嘴唇，

臉色也漲得有些發(fā)紅。

他這樣子搞得沈蜷蜷有些緊張，立即握住褚涯的胳膊，

目光也變得警惕起來。

王成才看了眼褚涯，

又看向站在不遠(yuǎn)處的林多指，終于艱難開口：“沈蜷蜷，

對不起。”

“啊？”沈蜷蜷一臉茫然。

“對不起。”王成才聲音大了點(diǎn)。

褚涯像是沒聽見似的，只垂著頭給沈蜷蜷系鞋帶。

沈蜷蜷張了張嘴：“是這沙子自己跑到我鞋里來的——”

“不是，

我，我是為以前的事情道歉。”王成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我以前不該嚇唬你，不該搶你的東西，不該欺負(fù)你。對，

對不起，我做錯了，我，

我對不起。”

他說完這句便匆匆站起身，走向一旁抱起林多指，頭也不回地跟著隊(duì)伍繼續(xù)往前。沈蜷蜷一直看著他的背影，

片刻后才愕然地對褚涯道：“他，

他好奇怪呀。”

“怎么奇怪了？”褚涯問。

“他說對不起，

他好奇怪哦，

他好好笑哦，他怎么那么好笑？”沈蜷蜷一臉驚訝地笑了兩聲，“哈哈，他怎么那么奇怪的？”

褚涯抬頭看向他：“你不希望他給你道歉嗎？”

沈蜷蜷沒有做聲，又看向王成才的背影，褚涯便將他抱了起來：“走吧，咱們別落在最后了。”

繼續(xù)往前走時，沈蜷蜷像是沒有發(fā)生過這件事似的，只嘰嘰咕咕說著話。從背包里拿出之前在森林里采的一束蘆草，讓褚涯給他編小兔。

褚涯給他編了三只小兔，因?yàn)樘J草不夠，所以第三只小兔還差兩個耳朵。沈蜷蜷拿著三只小兔歡喜地看，又跑去前方叫林多指，將一只完好的草編小兔遞給他：“給你。”

“呀，好好看。”林多指接過來，用手指撥撥小兔的長耳朵。

沈蜷蜷驕傲地道：“這是我哥哥給我編的。”

“褚涯哥哥編的小兔真好看。”

沈蜷蜷瞥了眼走在林多指身旁的王成才，將那只缺了耳朵的小兔遞給他：“喏。”

王成才一怔，下意識就接到手里，又立即轉(zhuǎn)頭去看褚涯。

他看見褚涯神情平靜地走著，微垂著眸，不知道有沒有將這一幕看在眼里。

林多指扯了扯王成才的衣袖，王成才收回視線，囁嚅著對沈蜷蜷道：“謝謝。”

“哼。”沈蜷蜷昂起下巴，見林多指兩眼亮晶晶地看著自己，便湊近他道：“你哥還說謝謝。”

林多指也小聲回道：“他好好笑哦。”

兩個小孩對視著傻笑一陣，沈蜷蜷便回到褚涯身旁，牽住了他的手。

“這個小兔和那個鐵絲小兔長得一樣，但是那個小兔還留在家里的。”沈蜷蜷輕輕撥弄著掌心的小兔，又道：“我把那個最丑的送給林多指他哥了。”

“嗯，我看見了。”褚涯微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沈蜷蜷不滿地去摸自己頭：“你早上才給我扎的頭發(fā)，別揉亂了。”

行進(jìn)一個小時后，原本還嘰嘰喳喳的隊(duì)伍已經(jīng)沒有了聲音，大家都沉默地走在這片荒漠里。

“褚涯，我剛看了下坐標(biāo)，但是有些搞不明白，你來看下，我們距離那個湖還有多遠(yuǎn)。”

陳榕拿著一個礦場用來勘測的定位儀，走到褚涯身旁。

褚涯接過儀器，用手指撥開上面的沙粒，舔了舔干澀的唇：“約莫還要走上一個小時。”

“還要一個小時，那得加把勁兒。”

褚涯看了眼那些走得歪歪倒倒的小孩：“讓大家休息會兒吧，不著急。”

隊(duì)伍原地休息，小孩們立即躺倒在沙地上，或者打開水壺使勁灌水。

“我沒有水了，管理，我沒有水了。”

“我也沒有了。”

“我想喝水，我好渴啊，這里有沒有河水呀？”

“這兒全是沙，哪來的水？”

管理們都取下自己的水壺，倒上一壺蓋，輪流喂給那些已經(jīng)喝光了水的小孩。

“一壺蓋不夠，我還要喝。”

“忍一忍，還要給其他人喝，我們等會兒就能到湖邊了。”

“管理，再給我喝點(diǎn)，我還要喝……”

“其他人還要喝，你不能喝多了。”

“管理，我還要喝。”

“說了一人一壺蓋，再忍忍，誰再鬧著要多喝，就給他兩尺子。”

褚涯坐在地上，也在給懷里的沈蜷蜷喂水。

沈蜷蜷一連喝了兩壺蓋，看著褚涯將水壺旋緊，放回他背上的小背包，問道：“你不喝嗎？”

“我不渴。”褚涯道。

沈蜷蜷疑惑地看著他，伸出手指去碰他的唇，被褚涯將那只小手給抓住。

“你嘴皮都有殼了，你要喝水的，不喝水就會發(fā)燒了。”沈蜷蜷道。

他記得自己剛將褚涯撿著時，褚涯躺在推車上發(fā)燒，嘴唇就是這樣起著干裂的殼。

褚涯：“我不會發(fā)燒的，我現(xiàn)在不想喝水。”

“不行，你要喝，不然就會發(fā)燒。”沈蜷蜷伸手去拿褚涯掛在胸前的水壺，驚訝地咦了一聲，又拿著左右晃了晃，“是空的。”

沙塵暴來時，褚涯用水給那名小班生清洗口鼻，原本壺里就沒剩下多少，后面喝了幾口就沒了。

“空壺沒事，我現(xiàn)在又不渴。”褚涯道。

沈蜷蜷皺起眉，抿著唇不說話，卻開始笨拙地扭動肩膀，要將自己的背包取下來。

“怎么了？要拿什么出來？”褚涯問。

“你喝我的水呀。”沈蜷蜷繼續(xù)扭著。

“我不渴——”

“你喝我的水呀！”沈蜷蜷突然怒氣騰騰地大吼一聲，兩手還憤憤地拍了下沙地：“你干嘛不喝水呢？啊？我問你啊，你干嘛不喝水呢？你怎么就這么不聽話？是不是非要發(fā)燒，是不是非要我打你兩尺子？”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唐圓圓幾個小孩就坐在旁邊，立即勸道：“別打褚涯哥哥呀，他不聽話，你罵罵就好了呀，不要打他。”

“關(guān)懲罰室吧，這里沒有懲罰室，就關(guān)到地道里去，關(guān)進(jìn)沙蟲地道里。”陳洪亮出主意。

王小細(xì)：“為什么要打他呢？他怎么不聽話了？”

“很不聽話。”沈蜷蜷指著褚涯對小孩們道：“他學(xué)那些厚臉皮，他就想氣死我。”

褚涯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沈蜷蜷背包里取出水壺，在他的怒視中給自己倒了一壺蓋，仰脖喝了下去。

“還要喝！”沈蜷蜷繼續(xù)大吼。

褚涯便再喝下了一壺蓋。

“好了，我已經(jīng)喝飽了。”褚涯將空壺蓋展示給他看。

沈蜷蜷這才勉強(qiáng)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要記得，以后不要再這樣了，我不想你再這樣惹我生氣。”

“知道了。”

休息片刻后，管理催著人出發(fā)，學(xué)生們都躺在沙地上不動，直到管理發(fā)出戒尺威脅，這才慢吞吞地爬起身。

陳榕走在前面，邊走邊拿著喇叭喊：“你們不是想吃魚嗎？再往前走一段，前面就有個大湖。”

“我現(xiàn)在不想吃魚，我想喝水。”一名學(xué)生搖晃著自己的空水壺。

“我也想喝水。”

陳榕繼續(xù)啞著嗓子喊：“想喝水？簡單，跟著陳管理長走。那個大湖里全是水，喝著都是甜滋滋的，像是放了糖，哎呀，那個好喝喲，你們每個人都能喝掉一壺。”

“我要喝兩壺！”

“我要喝三壺。”

沈蜷蜷趴在褚涯背上喊：“我要喝一百壺！一百個大壺！”

陳榕道：“好好好，咱們把那個湖都喝光。走起來走起來，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褚涯邊走邊看著遠(yuǎn)方，王成才背著林多指追了上來：“褚涯哥。”

沈蜷蜷轉(zhuǎn)頭看見林多指，立即笑嘻嘻地對他做了個開槍的手勢。

林多指捂住胸口，啊一聲倒在了王成才肩上。

王成才跟在褚涯身側(cè)，低聲問道：“那個湖會不會消失的？我聽柳貞剛才和我嘀咕，說聽見管理在說指不準(zhǔn)湖會沒了。”

“砰！”

“啊！”

沈蜷蜷又倒在了褚涯肩上，兩手軟軟地垂著。

褚涯拿著定位儀看了眼，回道：“其實(shí)我也不知道。”

“什么？！”王成才在原地頓了下，趕緊又跟了上來。

“精神力攻擊，假裝攻擊，假裝攻擊林多指。”

“精神力防御，第一波防御，第二波防御……”

褚涯在兩個小孩的對招聲中道：“我覺得那湖不會消失，但萬事不能太絕對。不過就算消失了也沒關(guān)系，你們可以在原地等待，我和銀狼繼續(xù)往前，可以找到水后給你們弄回來。”

王成才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水。”

“不用，真到了那一步，我一個人就行，騎著銀狼來回很快的。”

柳貞也背著柳四斤趕了上來，三人一邊小聲商量一邊前行，各自都背著一個小孩。走出一段后，他們又將沈蜷蜷三人放下，讓小孩牽住陳榕腰上的繩子跟著走，再去后面背一個快走不動的小班生。

林多指和柳四斤都很聽話，只頻頻轉(zhuǎn)頭去看王成才和柳貞，沈蜷蜷卻溜到了隊(duì)伍中間，牽著褚涯的衣擺走在他身旁。

“我沒有不準(zhǔn)你背其他小班生的，我只是想挨著你走。”他仰著頭看了眼褚涯背上的小班生，又和氣地對他說道。

當(dāng)所有人的水壺都再也倒不出一滴水時，勘察儀顯示他們終于到達(dá)了湖泊的位置。陳榕看著前方那座高高的沙丘，舔了下干裂的唇，對著其他人道：“你們等著，我先爬上去看看。”

陳榕手足并用地往沙丘上爬，小孩們就仰頭看著他，沒有一個人說話。這些小孩都渴得快瘋了，沈蜷蜷也倒在褚涯腳邊的沙地上不停哼哼。褚涯雖然已經(jīng)做好了獨(dú)自去找水的準(zhǔn)備，但那只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很不愿意再讓他們等上幾個小時才能喝到水。

陳榕爬上丘頂?shù)囊豢蹋腥硕计料⒛瘢蝌轵樘鹆祟^，褚涯心臟也砰砰直跳。

陳榕站直了身體，卻一動不動地瞧著前方，褚涯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那湖應(yīng)該是沒了，一顆心直往下沉。他正要將沈蜷蜷放下去喚黑狼，就見陳榕突地轉(zhuǎn)過身，發(fā)出一聲嘶啞的吼叫：“快上來……喝水……”

“哇！！！！”

“喝水！！！！”

所有小孩都爆出狂喜的大叫，都齊齊沖向沙丘。小的爬幾步便控制不住地往下溜，大的就在后面撐住。

“快上去，快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