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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蜷蜷見男人看著這方向,便舉起手中的花朝他揮了揮。
男人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再收回視線,被一群黑衣人簇擁著走向通道另一頭。
“我看到剛才送我花的人了。”沈蜷蜷湊在褚涯耳邊道。
褚涯也轉頭看去,聽見身旁排隊登記的人在低聲議論:“那就是蕭銳?”
“什么蕭銳,別讓這些碧濤堂的人聽見了,要叫他蕭會長。”
第109章
三人走出碧濤堂勢力點,
又登上了一輛空蕩蕩的公交車,去往位于城北的科薩區。公交車越往前,兩邊的房屋也就越破舊,
街道也布滿凹凸不平的彈坑。
“這些房子好花喲。”沈蜷蜷指著車窗外道:“花房子。”
兩旁的鋼鐵樓房都用了層層鋼條加固,墻面也用鐵皮修補,
像是一塊塊色澤斑駁的皮癬。
褚涯見他一直拿著那朵花,便給他用硬紙裹好后放進背包。布偶熊和黑狼也都將花遞了出去,
讓他裹上后放好。
“我的那朵最大,不要搞錯了。”沈蜷蜷不放心地扒著背包沿看,
布偶熊和黑狼也擠了過來,
褚涯道:“不會搞錯的,看吧,
各放的一個位置,這朵是你的,
這朵是褚寶龍的。”
“嗷!”布偶熊指了指自己那朵花,示意外面裹的紙比沈蜷蜷的小,褚涯便將那紙束拉松一些,讓它看上去更蓬松。
“這下很大了。”褚涯道。
布偶熊滿意地點頭,
黑狼又抬起爪子碰碰他胳膊。
“好,你也要大一點。”
褚涯終于將三個都哄滿意,松了口氣,
看向旁邊的云拓。發現他看似垂著頭在打瞌睡,實則是用手撐著額頭在笑。
云拓瞧見褚涯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笑得更是夸張,
連肩膀都在抖動。
“沒,
沒什么,
就是覺得你特別有耐心。”云拓抬手攬住褚涯的肩膀拍了拍,
“不過也正常,你小時候能坐上幾個小時畫一幅畫,有幾個小孩兒能做到的?”
“我哥哥畫畫好好哦,他畫的動物好好看。”沈蜷蜷在旁邊驕傲地道。
“對了,彩色筆。”褚涯坐直了身體,“我們今天還得買彩色筆。”
云拓探頭看向車窗外:“你要在臨亞城買彩色匕首簡單,要買彩色筆可有點難。這一路上也沒見過文具店啊……”
“那能找到彩色筆嗎?這么大的城,總歸是有小孩兒的,應該也會有彩色筆吧?”
“我會留意的,這幾天想法給你搞到。”
大家安靜下來后,云拓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沈蜷蜷和兩只量子獸在玩幾張云拓給的撲克牌。
褚涯看著車窗外出神,不時輕輕捏下那枚被他裝在衣服內兜里的芯片。
他們這是根據劉院長提供的地址,去找那名叫做許忘鐸的研究員。可許忘鐸會接受他的請求,繼續研究這塊芯片嗎?臨亞城有沒有研究條件?如果需要的儀器這里沒有該怎么辦……
“沈喵喵。”
聽見沈蜷蜷的聲音,褚涯回過神:“怎么了?”
“你怎么不理我?”
“哦,我才在想點事情。”
沈蜷蜷盯著他的臉,像是在觀察他,接著又抱住他的胳膊,小聲道:“你在害怕嗎?”
褚涯頓了頓:“沒有。”
“你別怕,外面那些人敢來打我們,我就把他們打回去。”
路面不平,公交車顛簸得厲害,司機也不斷罵罵咧咧。這一帶的治安明顯比西城區更亂,街邊有人在明目張膽地進行搶劫,旁邊行人只視若無睹。
“我都說了我一分錢都沒有。”一名男人舉起雙手,由身前的大漢搜身。
“卡呢?把你的卡拿給我!”大漢拿刀對準了他的咽喉。
男人不做聲,大漢一腳踹去,他捂住肚子痛苦地彎下了腰。
“非要見血才給卡是吧?”大漢舉起匕首朝著男人的手臂刺去,可手才抬至一半,便突然脫力地垂下,匕首也當啷掉在了地上。
這科薩區屬于臨亞城最亂的區域,分駐著各個小勢力,哨兵向導的數量極少,一般也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大漢顧不得去撿地上的匕首,只握著手腕,神情驚慌地四處看。
“你打別人,你這個人太厚臉皮了,我要給陳管理長告你。”沈蜷蜷腦袋探出車窗,手指著那人大喊:“你要被關懲罰室的我給你說,你這種厚臉皮不準吃飯的我給你說……”
大漢不敢再有其他動作,那名男人也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空癟口袋,快速起身離開。
“太不像話了。”沈蜷蜷坐回車內,憤憤地對褚涯道:“老是在打人,太不像話了。”
褚涯剛才還沒留意到車外情況,現在看著那滿臉驚慌的大漢,問道:“你收拾他了?”
“收拾了。”沈蜷蜷說著又探出頭,“我要打你兩尺子……那個人你又在干什么?你在搶別人的玩具?”
一名正在搶奪別人皮包的年輕人轉過頭,看見身后駛過一輛公交車,車窗內一名扎著小辮的幼童正怒視著他。
他立即大聲罵道:“哪兒來的小雜——”
年輕人后面的話還沒吐出來,就直直向后飛出,身體撞在鐵皮屋墻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褚涯用精神力將那人擊飛后,把還在訓斥人的沈蜷蜷拉回車內,再關上了車窗。
“這些人都是要被陳管理長懲罰的。”沈蜷蜷道。
“嗯,他們都會受到懲罰。”
沈蜷蜷又看向坐在右邊那排座位上的布偶熊:“你看見了嗎?那些搶花的也會這樣。”
“嗷!”布偶熊指著褚涯背包,表示里面那朵花不是自己搶的。
“有些搶花的是后面沒搶,可是開始搶了的,還把花搶爛了。”
布偶熊沒有做聲,黑狼余光瞟著沈蜷蜷,見他說完這句又盯向自己,立即吼了一聲。
沈蜷蜷道:“我知道的,你沒有搶,你不像有些人,不,有些浣熊那樣,你是好大汪。”
有些浣熊只假裝沒聽見,扭頭看著窗外。
公交車在某個站點停下,褚涯三人下了車,在一條巷子里穿行十來分鐘后,停在一棟灰撲撲的鐵皮屋前面。
“劉院長給你的地址是這兒嗎?”云拓問。
褚涯點點頭:“他說許忘鐸住在科薩區宏明街五子巷16號。”
云拓看了眼鐵皮屋上的門牌號:“地址沒有錯,的確就是這兒。”
但面前的鐵皮屋大門緊鎖,門板和窗臺上積著厚厚的塵土,像是久未住人的模樣。褚涯探出精神力從門縫進入,看見屋子里的家具上也有了一層灰塵。
褚涯心里直往下沉,云拓道:“門鎖都是完好的,人肯定沒事。臨亞城就這么大,就算他搬去了其他地方,我們也肯定能找著人。”
褚涯看見墻邊衣柜里沒有半件衣物,終于松了口氣:“是的,他人沒出事,只是沒有再住在這里。”
旁邊屋子出來個老頭,一臉警惕地盯著兩人,接著又要返回屋內。
“請問——”
老頭迅速后退,就要關上房門,褚涯手疾眼快地將門抵住。
“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只是想向您打聽點事。”
老頭滿臉戾氣地回道:“別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褚涯一直抵著門,語氣和神情依舊溫和:“就耽擱您兩分鐘,問一點事我們就走。”
老頭連接用力,門扇卻絲毫不動,只得不耐煩地道:“要問就快點問。”
褚涯指著旁邊的屋子:“住在這里面的人去哪兒了?”
“不知道,我不認識。”老頭惡聲惡氣地回道。
“那您總知道這屋里的人多久沒回來過了吧?”
“也不知道,沒注意過。”
云拓走了過來,將一張卷起來的紙幣塞進老頭的衣兜:“你最近見到他是什么時候?”
老頭低頭看了眼,目光依舊充滿警惕,但也終于吐露了點信息:“半個月前吧?”
“半個月前?”
“你說詳細點,包括這人的模樣,平常愛做些什么,你半個月前見到他是什么情況,說得越詳細越好。”云拓再將一張暗紅色的紙幣塞進他的衣兜。
“我在這里住了三年了,這個人是半年前才搬來的。他平常很少出門,兩三天上街一次吧,就買一些吃的。他看上去估計有四十歲左右,個子這么高。”老頭伸手比劃,“長臉,很瘦,左眼皮上有指甲蓋那么大的一塊紅色胎記。”
云拓對褚涯點點頭:“沒錯,就是他。”
老頭說到這里,卻突然閉上了嘴,只拿眼看著云拓剛才掏錢的衣兜。
云拓又塞了一張錢幣后,老頭滿意地繼續:“我們平常沒說過話,也沒見人找過他。但在半個月前的一個晚上,他屋子里突然來了好些人,直接將人給帶走了。我還聽見他們在催他快點,不用收拾東西,說那里什么都有。”
“是什么人把他帶走的?”褚涯問。
老頭再次閉上嘴不說話,小眼睛里閃著光。一直站在旁邊的沈蜷蜷卻突然上前兩步,將握在掌心的一張暗紅色硬紙塞進了他的衣兜。
老頭終于開口,神秘地壓低了聲音:“是廣塔會的人。”
打聽到了許忘鐸的下落,三人便離開了巷子,兩只量子獸緊跟在身后。
“許忘鐸被廣塔會帶走了,我們必須要將人弄出來。”云拓道。
“那是一個大幫派吧?我們能將他弄出來嗎?”
兩人正低聲商量,突然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那名老頭急急追了上來。
“你們怎么能糊弄人呢?你們拿假錢糊弄人。”
褚涯停住腳步,老頭奔到他面前,氣急敗壞地攤開手,那掌心里躺著一張舊舊的撲克牌。
褚涯垂眸問:“什么意思?”
“這,這就不是錢。”
“那又怎么了?”褚涯反問。
老頭氣咻咻地道:“你們給錢我才把那人的消息告訴你們的。”
褚涯沒有找到許忘鐸,心里正煩躁著,便冷聲道:“你收了我們幾次錢,難道不該把消息告訴我們?”
“老子在道上混了幾十年,你們這些毛都沒……”老頭的聲音突然斷在了口里。
黑狼站在他身后,兩只爪子搭在他肩上。老頭一動不敢動,只神情驚恐地看著褚涯。
褚涯將他手里的撲克牌拿走,遞給了一旁眨巴著眼睛的沈蜷蜷,再牽著他繼續往前。
云拓從頭到尾沒有吭聲,只在走出巷子后感嘆:“不錯,長進了。如果是換做以前,你肯定開不了這個口,現在還能理直氣壯地耍賴。”
沈蜷蜷拿著自己的撲克牌,不滿地問:“他怎么不要我這個呀?云拓哥哥的他都要哎。”
“應該是你的這張太好看了吧。”云拓微笑道。
三人站在巷子口,褚涯問道:“我們現在去廣塔會嗎?”
云拓搖頭:“許忘鐸以前在云巔頂尖的研究所工作,廣塔會將他帶走,肯定有其用意,我們兩個很難將他弄出來。”
不待褚涯回應,他又道:“你們先回福利院吧,我去想想辦法。”
“你想什么辦法?”褚涯問。
云拓笑了笑:“我去找我一個老熟人,請他幫我一個忙,把許忘鐸給弄出來。”
褚涯遲疑了兩秒后,試探地問:“蕭銳?”
云拓像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個名字,整個人都愣怔了一瞬,接著道:“當然不是,我是去找之前晨星會逃來的人。”
公交車到了,三人上了車,準備返回西城區。
半個小時后,公交車在某一處站點停下時,云拓提前下了車。
“有一名晨星會的高官逃來了臨亞城,好像就住在附近,我去找找他,你們在下一個站點下車,直接回福利院。”
“不用我一起去嗎?”褚涯問。
“不用。倒是你們兩個要注意安全,雖然你們一個是A級哨兵,一個是光明向導……光明向導和他的量子獸打起來了。”
褚涯抬手將正在旁邊座位上扭成一團的沈蜷蜷和布偶熊分開。
“嗷!”
“我只看一眼,你不要這么小氣,我又不會搶你的,只讓我看一眼,你可是我的量子獸,你可是最好的浣熊,我們兩個那么親……”
云拓接著道:“對了,如果事情沒辦妥,我今天不一定能回去。”
“那你要注意安全。”褚涯道。
沈蜷蜷問道:“云拓哥哥你要去哪兒?”
“我有點事要辦,不能和你們一起回福利院。”
“那你聽話點,不要和人打架哦。”
“好的,我不打架。”
沈蜷蜷叮囑:“要是有人打你,你就給我告狀,我會去收拾他。”
“收到。”云拓手指輕觸額頭行了個軍禮,“光明向導。”
待云拓下了車,褚涯和沈蜷蜷便乘坐公交車去往下一個站點。
車內終于安靜下來,布偶熊靠著黑狼坐著,沈蜷蜷半躺在褚涯懷里,看著車窗外閃過的鋼鐵房屋,褚涯則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露出來的一點黑痕。
“你們兩個是在前面黑疽站下車嗎?”司機突然問道。
褚涯正在想著黑疽,聽到這話后心頭一跳:“什么站?”
“黑疽站啊。”司機轉動方向盤,“剛來臨亞城的吧?你們也快點回住的地方去,這臨亞城里白天還好,晚上就別出來了,城里天天晚上都在干仗。”
“好的,謝謝。”褚涯又問:“您說黑疽站是什么意思?”
司機道:“以前那站臺附近有個醫院,說是醫院吧,其實就是監牢,這城里那些患有黑疽病的人就關在里面。后面大家都在鬧,說不能將他們關在這兒,誰知道會不會傳染,所以又將那醫院搬去了碼頭附近。雖然醫院搬了,但地名留下了,站臺也還是叫黑疽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臨亞城的黑疽病越來越多了。”
這司機剛才一直沒吭聲,一旦開口就有些收不住,滔滔不絕地講:“雖說每個人出生時都打了庚明,不會成為喪尸。但現在那些發病的人,哎呀,看著和喪尸也沒什么區別。”
沈蜷蜷從褚涯懷里支起腦袋:“喪尸是什么?”
“喪尸是什么,喪尸比那些炸彈都要可怕。”前方有人在打架,滿頭是血地拿著匕首追逐,司機開車繞過他們,“不過這世道把人逼得,和喪尸又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