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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君他們剛到達隔壁銀江郡的郡城,從書鋪問完紙價出來,就聽到街上一陣騷亂。
“怎么了?怎么那么多人往那兒走?”夏云林薅住一個路人就問。
“那巷子里發現了一具死尸,還是個太監的,不知道是被誰扔那兒的。干那些缺德事,活該遭報應。”說完,路人就掙脫夏云林的手,小跑著離開。他還要回去通知家里人來瞧熱鬧。
夏云林一聽,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腳就先邁出去了。
“爹!”夏文君趕緊扯住他的肩膀,無奈道:“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去看這種熱鬧。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他們也在荒郊野嶺解決了一個太監,想起來還怪心虛的。
夏云林訕訕一笑,“我不過去,就站在這里看。等衙役過來把尸體帶走,我們就離開,行吧?”
真不讓他知道結果,他得惦記好幾天,夏文君只能妥協,陪著站在書鋪門口,遠遠的看著。
但群眾的憤怒,遠遠超乎夏云林的想象。還等不到衙役來收尸,圍觀群眾里,就有人開始用爛菜葉和石頭砸尸體泄憤。
那么多人,一人砸一塊石頭,那太監的尸體,也會被砸到面目全非。
禍害那么多小娘子,這群太監罪有應得,夏文君一點也不同情他們,只是覺得,現在這情況有點不對勁。
這么多人,這么激動的情緒,太容易出事。
“不能在這兒待了,先回客棧。”夏文君一錘定音。
夏云林可太能看懂氛圍了,這下也慫了,“對對對,趕緊走。”
一行人回到客棧,沒過多久,客棧掌柜就把大門關了,挨個通知客棧里的顧客。
“客官,外頭有些亂,如果沒有要事,就別出去了。有什么想買的東西,可以跟小二說,讓他幫忙跑腿。”
本地人熟悉街道,哪怕遇上事兒了,跑路也比夏文君他們這群外地人快。
那群聚集起來的群眾,先是毀了那個太監的尸體,但這還不夠宣泄他們內心的憤怒。很快,這一群人就沖到府衙,和府兵起了沖突。
府兵有刀,但人少。見了血,反倒激起了大家的血性,一群人直接把府兵殺了,把府衙燒了,然后開始躥逃。
銀江郡有駐軍,等駐軍反應過來,鬧事的人就完了。一群人泄憤完冷靜下來,沒一個人敢占領府衙順勢造反,都開始逃。
透過窗邊,看到那沖天的大火,還有混亂的街道,夏文君都氣笑了。
“這世道真不是人待的。家里不能待就算了,一出門,三步一個小麻煩,五步一個大麻煩。”
夏云林安撫道:“也是這兩年收成不好,普通百姓的日子不好過。不然也不會因為這事鬧起來。說不定過兩年就好了。”
客棧里大多都是過路人,見城里出了事,都老老實實的窩在房間里,不敢出去。
到了傍晚,一群官兵就出現了,開始挨家挨戶的敲門搜查。
他們的客棧也不能幸免,但客棧背后有人,且這客棧的價位不低,能住進來的人都有點小錢,所以官兵敲門的動靜,比敲普通民戶斯文。
“夏云林,男,家住平安郡玉竹街,年三十七,此去京都游學,同行者有女夏文君,年十四,奴婢七人,名叫王二,年十九,琉璃,年十八……還帶有馬車三輛,馬五歲,花色……”
這過所文書,是他們離開那天,夏云林一大早派管家去蓋的章。他們那條街的理正是夏家人,戶曹也是說得上話的熟人,一炷香的時間,管家就把手續跑完。
最近平安郡負責蓋章的官吏,手都蓋酸了。
搜查的官兵,看了看文書上的大印,看到平安郡的字眼,再看一眼雙顴高凸,兩頰凹陷,眉間有黑痣的夏文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知道夏文君他們是為了逃避皇帝選妃,但他不知道,長成這樣,有啥好跑的。
今天搜查客棧,遇上了不少平安郡跑出來的人。確認夏文君他們的人數,和過所文書上一樣,官兵就放過他們,繼續搜查下一位。
搜完客棧,官兵直接拖走了三個人。因為他們沒有身份證明。
好歹是收了錢的,掌柜的趕緊出來說好話,“官爺,這三位客官下午一直在客棧里,未曾出去鬧事。”
被抓的三人趕緊替自己解釋。
“我是本地的,只是進城采買東西,沒有鬧事。”
“我家就在……”
有那么多人作證,搜查的官兵當然知道這三人沒有問題,但依舊不放人。
要是這么簡單就把人放了,他們還怎么撈銀子?
“郡守吩咐了,可疑人員都要抓進大牢,先審過再說。要是沒問題,村里的理正,自然會來領你們出去。”
至于沒銀子,撈不動的普通家庭,被抓進去的人,能不能活著出來,就只能看運氣了。
眼睜睜看著官兵把人帶著,夏文君忍不住轉頭對夏云林說道:“父親,看到了吧。沒有話語權的人,在這世道,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不用你說,我知道。”夏云林抬頭看天。他知曉世道艱難,也知曉自己的平庸。這兩者并不沖突。
誰不想為官做宰?他做不到啊。
年輕的時候他還去過京城,參與過官員選拔的考試,實力不夠,沒考中。想走舉薦做官的路子,又沒有靠山。參與本地文人的聚會,為自己搞點名氣,已經是他最后的掙扎了。
怕再聽到勸學的內容,夏云林趕緊說道:“快去洗把臉休息吧。明早我們早點出城,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不洗臉了。把臉化成這樣不容易,半夜要是有意外,來不及弄。”
晚上這一覺,夏文君睡得并不踏實,總覺得事情不會這么快結束。
果然,第二天一早,還在吃早飯,客棧小二就說道:“賊人還沒抓完,城門暫時還得關兩天。”
“該跑的放完火就跑出去了,這時候關城門有什么用。”夏云林氣得狠狠的咬了一口肉,自我安慰道:“不過現在城里的官兵多,還算安全。多等兩天就多等兩天吧,咱們又不趕時間。”
甚至等城門開了,夏文君他們都還不急著走。
夏云林出去打探完消息,回來就木著一張臉,“閨女,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好消息。”
“好消息是,皇帝遇刺重傷,準備回京都大本營,不會來我們平安郡了。”
聽到這事兒,夏文君的嘴角壓都壓不住,“活該,怎么沒被刺死。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不出你所料,那群躥逃的人,已經緩過勁來,開始搞事了。銀江郡外的山頭出現了很多亂民,路上不太平。無論是去京都還是回平安郡,路上都危險。”
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不去了!
夏云林的笑容有點崩潰,“等吧,等朝廷派官兵,把這民亂平了就好。”
可能是平安郡人的底色吧,遇事的第一想法,就是先茍,茍著茍著說不定就有轉機了。
“皇帝遇刺重傷,他都自顧不暇了,要平亂至少得花半年一年的時間,難道我們就在這里等結果?”夏文君提醒,“萬一中途亂民攻進城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聽到夏文君這么說,夏云林又急了,“那如何是好?亂民人多勢眾,我們又打不過,怎么走?”
“打不過?打不過就加入啊!”
夏云林震驚的瞪大雙眼。
夏文君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們這點人怎么回家?只要我們能混進去,然后做大做強。人手一多,進能發家致富,退能撤回平安郡。和留在銀江郡城比起來,風險相差不大,但收益更大。為什么不賭一賭?”
“你說話這口氣,可不像平安郡的人啊。”夏云林的眼神飄忽。
第5章
第
5
章
這都要爭第一?
知道夏云林是個慫的,夏文君也不為難他。
“爹您要是擔心,就在城里等著。我出去闖一闖,不行的話,我再回來找您。”反正讓夏文君什么都不做,在城里等結果,她做不到。
“那不行,我要照顧你。要是你出了事,我還好好的,你母親不得劈了我啊。”
說到這里,夏云林又開始念叨了,“銀江郡亂成這樣,也不知道你母親和大哥二哥怎么樣了,什么時候能回去。”
夏文君無語的看夏云林一眼,“您還有空擔心他們呢?要不還是先擔心擔心我們自己吧。他們回去得肯定比我們早,至少他們能繞路。我們才是懸著呢。”
但銀江郡亂成了一鍋粥,也不是沒有好處。夏文君能趁亂喝一口。
這幾天回城的商隊,九成死傷過半,好不容易逃出一條命,都躲在城里,不敢出去。指望城內的駐軍出去平亂,也不現實,吃空餉那么多年,駐軍也就能守城,甚至守不守得住都不一定。
現在外頭的亂民鬧得正兇,朝廷也不知道時候派兵,指不定什么時候外面的亂民就打進城了。
心里有了主意,夏文君一點沒耽擱,立馬就去酒樓大廳和人打聽具體情報。
“北上去京都?可別。好多亂民都鬧著要去京都給那位一個教訓,那邊的路最難走。”
“回平安郡啊?那條路也不太好走,路上多了好幾撥攔路虎。紅雀山,左溝山,柳樹坡都有亂民的窩點,有時候在路上還能碰上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流民。”
出門在外,與人方便就是與自己方便。各路來的商隊,都大方分享自己一路來的經歷,企圖找出一條安全的離開路線。
如果可以的話,大家還能搭伴一起走。
可惜,沒有一條路是安全的。個人的力量渺小,還是得指望朝廷派兵。
說起這銀江郡的亂象,眾人就忍不住開始埋怨,一會兒埋怨皇帝昏庸,為了選妃,搞得民怨沸騰,一會兒埋怨銀江郡的郡守,不給犯錯的人改過的機會,逼得人造反,一會兒埋怨流民不是東西,一身反骨……
但夏文君將心比心,她要是被通緝了,也得鬧。
錯事都已經做了,被官兵抓住是死路一條,還不如造反,把這銀江郡攪成一團渾水,還有活命的機會。
分析完聽到的情報,夏文君就回房,開始寫假的過所文書。
夏云林就眼睜睜的看著,夏文君從盒子的暗格里掏出幾個假章,“你?你!你這孩子!你出門怎么還帶這個!”
“啊?這不是出門必備的東西嗎?”夏文君頭也不抬的說道,“自己蓋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虧你當初學刻章的時候,我還夸你雅致,結果你用來做這種俗事……”
夏文君抬頭無語的看自家親爹一眼。要是古代有變形計的話,她真想把夏云林送去改造一下。家境尚可的紈绔子弟,自出生以來就沒吃過大苦,年輕的時候靠父母和大哥,成親了靠娘子,這年紀了還是個傻白甜。
“爹,你再說,我就把你文書上的名字改成文鐵柱。”
“不行!”夏云林立馬老實,“我不要叫鐵柱,這名字太不文雅了。但為什么要姓文呢?”
“不姓文,難道姓夏?誰拿真名去闖蕩江湖啊。家里還有那么大片產業呢。”
主要是夏文君懶得給自己取新名,想叫文六,造假的是她,夏云林沒有發言權,只能跟她姓,得了個新名,叫文林。
名字一換,文書一換,再把自己的行李處理好,換成了一些糧食和生活用品,夏文君當天下午就準備出城。
“這是回平安郡的路吧?”夏云林其實有點腿軟,猶猶豫豫的問道:“要是路上遇上亂民,打不過怎么辦啊?”
如果是他做主,他肯定就帶人在郡城里茍著了,絕對不敢出城。可關鍵是他拗不過女兒啊,怕也得上。
“爹,我六歲就開始習武,寒暑不輟,我身上的劍,是大師鑄造,鋒利無匹。珊瑚和琉璃從小就跟著我,劍法都是我親手教的。王二他們幾個,也都是練家子,再加上趙管家身手也不錯,小股的流民打不過我們。”夏文君淡定的陳述事實。
本來她還想加一下夏云林的戰斗力,好歹是壯年男子,且會君子六藝,騎射都很不錯。可她不知道夏云林的戰斗力能發揮出幾分,干脆就不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