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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多拿了一個青蘋果口味,就把夏以桐的手推回去了,問:“你怎么隨身攜帶這么多糖?”
“這幾年都作息不規律,有點低血糖。”
陸飲冰皺起眉頭,想起第一次她們鬧別扭的時候夏以桐忽然摔到地上,難道是真的低血糖?那次自己是不是誤會她了?回去的路上還對她愛答不理的。她心里驀地生出一絲后悔,更責備自己不夠仔細,天天和夏以桐待在一起,連對方低血糖都沒發現。
夏以桐不喜她皺眉,輕聲解釋道:“不嚴重的,兩顆糖就可以搞定。”
陸飲冰還是悶悶的,不作聲。
夏以桐不知道怎么哄她,咬著下唇,大腦飛速運轉,終于想到了一個拙劣的轉移話題的方法,“陸老師,你覺得這糖果甜嗎?”
“唔。”陸飲冰含著糖。
夏以桐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一秒,兩秒,三秒。
夏以桐幾乎要給自己的冷場技能跪了,你的巧舌如簧呢?怎么舌頭跟僵住了一樣。正當她準備死心另起一個話題的時候——
笑靨卻從陸飲冰臉上緩緩綻開,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燦爛。
“甜。”
她頓了頓,又望著夏以桐言笑晏晏地補充,“很甜。”
她的目光,讓夏以桐有種錯覺……就好像在她嘴里含著的是她一樣。
夏以桐心跳猛然加快,感覺自己要自燃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這章報警了,110
石榴:沒事小花,陸老師遲早要把你捧在手♀上,含♀在嘴里
讀者:快開車帶我們去幼兒園叭
石榴:我怕開起車來你們會被我甩飛(*ω\*)(*ω\*)
第111章
要花多大的忍耐力才能在心上人對著你說出“很甜”的時候非常淡定地接受,并且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問她:“那我多給你留一個嗎?”
夏以桐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她說出“要我多給你留一個嗎”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很快就能看透一切,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暗戀的人啊,本身的忍耐力強大到自己都無法相信,無論是在那個方面。能夠忍耐得住冷語冷言,更能忍耐得住曖昧的對視。
然后心里打著小鼓,咚兒鏘,咚兒鏘,咚兒鏘咚鏘咚鏘。
鼓點一刻不停,怒吼一聲:你是不是在撩我?!
但是說出那句話需要莫大的勇氣,那勇氣比你決定要暗戀一個人大多了。一個人,可以期冀答案,并在這種“她是不是喜歡我”的猜測里得到歷久彌新的歡喜,永遠不戳破,就永遠歡喜,但同時也是一場漫長的折磨。而兩個人,凡事攤開,你可能會得到你期盼已久的回答,也可能會一擊粉碎所有希望。
二者互相角力,在暗戀者的心里攪起滔天大浪。
夏以桐有多少次想告白,到現在就退縮了多少次。她想著,慢一點,穩妥一點,等陸飲冰離不開她,習慣了她的陪伴,為她的感情再多添加一點籌碼。
陸飲冰把自己所有能釋放的電力都從那雙含笑的雙眼釋放出去,萬沒想到再次啪嘰落了空。夏以桐呆呆地看著她,然后從口袋里再次把糖果捧出來:“那我多給你留一個嗎?”
留你個大頭鬼!陸飲冰心中罵道。
陸飲冰掀掀眼皮:“留一個這么小氣?”
夏以桐給自己留了一個,所有的都堆在桌子上。
陸飲冰輕哼一聲。
又生氣了?夏以桐手足無措,下意識轉過臉想看看誰能求助,自然是沒人能幫她,轉回過頭,發現陸飲冰又對著面前的糖紙笑了。
夏以桐:“???”
陸老師這是怎么了?喜怒無常得越來越厲害了。
無他,陸飲冰只是在她轉頭的時候看見對方微微泛紅的耳根了。
今天要拍的場次是陸飲冰在這個片場的最后一場戲,之后就要四處奔波跑外景,拍攝重心則在西北,殺青戲是冬天,三個月后再回來拍。
這場戲拍的是楚國王城被破,因為群演眾多,還有攻城器械,諸如投石機、燒酒、流矢飛箭之類,已經拍了好幾天。一會群演們要在皇宮大開殺戒,所以現在都穿著盔甲人挨人地擠在一塊兒。天兒剛轉涼,平均氣溫還在30度上下,又是午后,這么多人一擠,男人們的汗臭味就蔓延開來。
秦翰林拍戲習慣了,倒不嫌棄汗臭,但他心疼他的服裝道具,這里每一套衣服都是他斥巨資、花了大心血親自置辦操持的,和其他片子里那些二三十塊一件的地攤貨完全不同。而衣服在他看來也是有壽命的,多洗過幾次顏色就會不一樣,對于一輩子要“美美美”地拍出電影來的秦翰林來說是不能忍受的。
夏以桐一過去就看到秦翰林唉聲嘆氣,愁眉不展,奇怪:“怎么了秦導?”
秦翰林道:“沒什么。”叫小輩兒瞧見自己這小氣勁兒的肯定得笑話他。
夏以桐一笑,沒說什么,問起下午的劇情:“秦導,今兒下午的戲有難度嗎?”
秦翰林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低聲揶揄:“有你家那位在,這戲自然沒有難度。”
夏以桐被他那句“你家那位”說得羞紅了臉,不自在地抿抿嘴,假裝四處看風景,小聲咕噥:“什么……你家……我家的……”
秦翰林拿胳膊肘捅捅她,擠眉弄眼:“嘿。”
夏以桐沒理。
秦翰林又捅捅:“嘿嘿嘿。”
夏以桐撲哧一聲笑了,這嘿嘿嘿的,瞧著跟要打架似的。
秦翰林斜她:“還瞞著我呢?你那眼珠子都快粘陸飲冰身上了,還當我不知道?”
“哪有。”夏以桐小聲辯解,臉卻更紅了。
“哎喲,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暗送秋波,暗中調戲。”秦翰林搖頭晃腦。
“秦導!”夏以桐不干了,前兩句還勉強靠著點譜,后面兩個詞是什么鬼。
秦翰林拿著手里的招牌大蒲扇遮住下半張臉,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笑不露齒,可以說是非常地gay了。
秦翰林:“打算啥時候表白啊?我都替你急死了。”
夏以桐:“……”
得,走了個來影,來了個秦翰林,一樣八卦。
秦翰林:“不是我,是來影,她挺急的,托我問呢。”
他這純粹是胡說八道,來影是向他打聽了,但沒催,更是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告訴夏以桐這中間有她的事,誰知道秦翰林轉頭就把她給賣了。
山溝里種地的來影又打了個噴嚏,她望了望身上,又望望天,明明她今天多加了件衣服,怎么還不頂用呢?她從兜里掏出手機,給陸飲冰發微信——【說,是不是你又咒罵呢,我這兩天老打噴嚏[生氣]】
夏以桐:“……”合著他們倆還是一伙的。
夏以桐急中生智,淡淡一笑,道:“聽說詹總今晚要請某個大帥哥吃飯?”這是很久以前陸飲冰跟她說過的秘訣,治秦翰林,百試百靈。
秦翰林一口老血,臉色立刻就變了,忿忿,然后指著夏以桐好半天,憋出一句:“你這個娃娃,和陸飲冰一樣,蔫兒壞。”
這次換夏以桐笑得前仰后合。
正在不遠處醞釀情緒等待開拍的陸飲冰看著遠處相談甚歡的二人,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好你個夏以桐,對著她怎么沒見笑得這么歡,尾巴都快翹起來了,自己不比秦翰林那張老褶子臉好看?
她還不知道自己人在片場坐,來影的鍋已經從千里之外飛過來了。
秦翰林:“阿嚏。”伸手摸摸忽然發癢的鼻子。
夏以桐止了笑,若有所感地望向陸飲冰的方向,發現陸飲冰也在看著她,登時一個青春無敵清新系招牌笑容放送過去,非常地標致漂亮。
陸飲冰心跳猛然漏了一拍,飛快轉頭,朝小西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夏以桐怒眼不滿地瞪向小西。
瑟瑟發抖的小西:“……”
她們兩口子的事情為什么總要蔓延到她身上。
下午兩點,準時開拍。
場記員打板:“《破雪》第……a!”
宮外喊殺聲震天,敵軍接連攻破三道宮門,策馬長驅直入,在宮中燒殺搶掠,隨意屠戮,一張張瘋狂嗜血的面容從監視器里閃過。
秦翰林皺眉:“卡,停。”
群戲,尤其是戰爭戲特別不好拍,稍不留神就會尷尬得突破天際。秦翰林想要大場面,又是完美主義者,這種鏡頭絕不含糊,前幾天的戲都是摳過來的,今天的重頭戲更要挑剔。
武指走過去,一個個糾正動作。
“a!”
“卡,停。”
秦翰林的臉快給自己兩只手搓揉成了柿子餅,一場殺進宮的群戲整整拍了三個小時,終于過了。
“《破雪》第……a!”
“報!敵軍殺進來了!”斥候連滾帶爬地跌進了昭陽殿,背上插著一支羽箭,鮮血從嘴邊一直流到頸下,說話間牙關全是紅血。
“陛下!快走吧!”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陛下,你快把身上的穿戴換下來,奴才替你引開敵軍!”
“陛下……”
還有忠心的臣子和奴才隨著荊秀留守宮中。
荊秀穿著隆重,玄袍裹身,頭戴玉冕,一手按住腰間的佩劍,皇帝已死,現在他已登基為帝,是這個國家的君王了。他定定地望著宮門的方向,他的眉峰英氣,目光果決,有著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的氣勢。
城在,他在。城破,他亡。
“愿意走的就走,不愿意走的跟我留下。”荊秀淡淡地將手一揮,逼退了一干忠臣,“眾卿無須多言。”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站定,沒有一個人猶豫退縮。
“好!”荊秀左掌掌心覆于右手手背之上,認認真真朝在場所有人施了一個帝王所能給予的最高的禮節,“謝諸位愛卿,與朕、與江山共存亡。”
群臣跪下還禮,齊聲口呼:“臣等,愿與陛下共存亡!”
聲音中滿是凄涼和悲壯。
“臣等,愿與陛下共存亡!”字字堅決,字字泣血。
“臣等,愿與陛下共存亡!”凄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舍生忘死。
這群人或老或少,有的顫顫巍巍,互相攙扶,站在新皇荊秀身后,昂首挺胸望向昭陽殿的門口,無懼死亡,無懼面對。
末路的笙歌已經奏起。
秦翰林盯著監視器,靜心屏氣。
滿面長胡的敵酋遠遠地露出了地平線,踏上了昭陽殿前的白玉石階,一名大臣掏出隨身匕首,吻頸自盡,隨后的人將匕首傳下去,一個又一個的大臣自盡,倒下,荊秀垂目而立,靜立不語。
天邊殘陽如血,皇宮堆尸成山,劍尖的鮮血隨著敵軍將領的動作一滴一滴,滲進太平百年的白玉石階,流成猙獰的花紋。
敵酋離得越來越近,大楚的新皇荊秀刷的抽出腰間佩劍,閉上眼,將長劍橫于頸上。
正打算自刎之時,殿外傳來宮女一聲凄厲的尖叫:“陳妃娘娘!”
荊秀猝然睜開眼,怎么會?他不是將人送走了嗎?她又回來了?當真糊涂!
“陳輕!”他急切,什么都顧不上,提劍奪門而出。
第112章
秦翰林:“卡,過。”
幾個死了的配角,少的先起來,然后攙扶老的一起起來,非常地和諧友愛。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刻,已備作后期花絮。
一般來說,電影花絮是一些拍攝過程中的笑場視頻,但是也有記錄平時拍攝的有愛瞬間的,特別是這種悲壯慘狀以后,放輕松的花絮調節,能夠起到更大的積極作用。
陸飲冰提著劍站在門口,沒動,甚至連笑都沒笑一下,始終保持著戲中的狀態,任由身邊的動作人員手腳迅速地走來走去,秦翰林指揮著調度,又給接下來要和陸飲冰演對手戲的配角說戲。
夏以桐讓方茴偷拍了一張陸飲冰的照片,然后發給她。相貌俊美的少年,在紅塵喧囂中垂手而立,眉目寡淡,像是一幅被隨意潑灑墨汁的山水畫。
時間不等人,片中時間是黃昏時分,現在天色已經有點暗了,十分鐘后,場記員上來打板,飛快道:“《破雪》第……a!”
荊秀提劍出去,預料的陳輕身陷危難的局面并沒有出現,他愣住。
門口沒有陳輕,只有密密麻麻、裝備精良的敵軍,敵酋手里拿著一樣東西,在半空中轉呀轉,他用手在空中一握,攤開,一個東西自然垂落,目光望向怔愣的荊秀,挑眉。
那是一塊用紅線懸著的玉佩,款式普通,連材質也普通,既沒有美玉的光澤,也沒有透徹的亮度,實實在在是一塊凡玉,甚至還喪心病狂地缺了一個角。
荊秀臉色立刻白了,那是他娘給他留下的,他又轉送給陳輕的定情信物。他上前一步,喝問:“她在哪里?”
敵酋嘴角邪惡地勾起:“你說呢?玉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真是個小美人兒啊。”他語氣輕浮浪蕩,故意說給荊秀聽的一般,“正在本大人營中享受呢,將士們都可愿與她親近了,你也想去,怕是晚了喲。”
隨行軍士頓時爆出一陣淫蕩的、所有男人都心知肚明的笑。
他成功地激怒了荊秀。
荊秀死死地盯著他,整雙眼睛由于盛怒泛起駭人的紅,他提劍沖了上去,暴喝:“畜生!我殺了你!”
敵酋接下他一劍,略略訝異:“聽說你是個病秧子,想不到還有兩下子。”說完松松筋骨,脖子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棄劍不用,掄起他的狼牙錘,一錘便將荊秀砸得往后倒退三步,一錘砸下他的冠冕。
荊秀長發陡然散下來,被風吹得凌亂,其中隱藏一雙猩紅的眼睛。
他一錘又一錘,將荊秀逼至退無可退,后背撞在粗壯的廊柱上,一錘擊中胸口,荊秀轉頭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
“我……要殺了你!”曾經俊秀,永遠溫文爾雅的少年今日長發蓬松,目疵欲裂,脖頸處一根根的青筋暴起來,胸口急劇地起伏,牙關全是血,擠出這句話,聲音因為嘶吼,沙啞變調,聽得人心里發酸。
兩個士兵用長槍交叉抵在他的喉嚨處。
敵酋撣撣鎧甲上的灰,整整由于揮棒弄皺了的衣領和袖口,仰著下巴,面帶譏諷地瞧著他,語氣輕慢:“把他給我帶下去,關起來。”
荊秀被押下去,眼睛始終盯著那位敵軍將領,里面充滿著不甘、憤怒、仇恨,以及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怨毒。他再也不是皇城中那個笑起來眼睛里有星星的少年了。
那個曾經的殿下荊秀死了。
活下來的只有階下囚荊秀。
他被關押進天牢,一個月后被流放,送到敵營當苦力。
秦翰林:“卡——”他停頓了片刻,高聲說,“過!”
化妝師連忙把陸飲冰帶下去,給她把臟衣服換下來,陸飲冰散著頭發,從縫隙里看人,那雙眼睛帶著未褪的猩紅。
小西打了個哆嗦:“陸老師您能別這樣看我嗎?我瘆得慌。”
陸飲冰彎了彎嘴角,惡趣味游戲結束。
夏以桐笑吟吟地走過來,陸飲冰望著她,毫無征兆地口出惡言,嘶聲道:“我恨你!”
夏以桐:“???”
陸飲冰:“你故意設計騙我出來,讓我被人家打得口吐鮮血,還躲在暗處偷笑。”
哦,說的是劇情。
夏以桐在她旁邊搬個小馬扎坐下,好聲好氣地解釋:“我那是為了不讓你自盡,我要是不讓人喊一聲你早抹脖子了,哪輪得上你稱霸天下。再說,我也在暗地里……”
“夠了!”陸飲冰粗暴地打斷她,聲音前所未有地冷酷,“你在暗地看我如何像一條蛆蟲一樣生活,你看我在監牢里千方百計打探你的消息,你看我對你如斯情深,把我當做一個笑話!”
“我沒有!”
“那你是什么?”陸飲冰把劍鞘抵在她喉嚨上,胸口劇烈起伏,那樣怨毒的眼神又出現了,她從來沒想過這樣的眼神會對著往日的愛人,她震怒,咆哮,“你說話啊!”
小西嚇得一個激靈,就差蹲下身抱頭鼠竄了。化妝師心很累,手指一滑大老遠,這還在卸妝呢二位麻煩注意點兒?
“我是——”夏以桐語塞。
“沒話說了吧?”陸飲冰劍鞘在她喉間虛點,哼哼道,“我要是荊秀,我就砍了你。”
她出戲了,夏以桐就輕松起來。
“之前陸老師不是告訴我說,要學會把自己當成角色,去理解并支持他的每一個選擇么?”夏以桐笑道,“怎么現在竟要殺我?”
陸飲冰用劍鞘輕輕地刮蹭著一下她的臉,那柄劍鞘就像是陸飲冰的手在撫摸她的臉頰,動作太輕挑了,夏以桐想躲,身體卻僵在原地不動。
陸飲冰慢慢瞇起眼睛,道:“因為你是個會蠱惑人心的妖精,不殺了你,我就會死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