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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陽的小金庫沒那么多,她求了母親許久才夠,馬不停蹄地就叫下人搬過來了。
她看上去很傲慢,雙手抱臂,漫不經心道:“給你了,就當是本郡主的入股錢,希望你別給我賠得鞋底子都不剩。”
宜陽居高臨下掃了葉秋水一眼,帶著點警告意味。
葉秋水愣了一會兒,回過神,驚喜得蹦起來,撲過去,一把抱住宜陽,“好郡主!我要做牛做馬報答你!”
宜陽被她撲得身子一歪,瞧著葉秋水笑盈盈,欣喜萬分的模樣,宜陽嘴角翹了翹,有些得意,手上卻很嫌棄地推了推葉秋水,“你干嘛呀,像什么話,走開走開!”
葉秋水巍然不動,抱著她嘿嘿笑。
宜陽真是要嫌棄死她了。
有了郡主送來的五十萬兩,鋪子的虧空被填滿,葉秋水重新置辦了新的貨物,客人又開始源源不斷。
長公主夸過她香調得好,不輸宮廷香師,檀韻香榭的名聲傳開,越來越多的貴婦人愿意過來嘗試。
因為救了郡主,長公主為了感謝葉秋水,幫她和官府的織造局牽上線,以后檀韻香榭的商隊可以跟隨官府的車馬一起走,賊人不敢劫掠。
長公主還贈了葉秋水一枚玉,刻著高山流水,葉秋水很珍視,每日都佩戴著。
整個冬天,葉秋水忙得不可開交,不僅要忙生意,還要忙各種宴會,以前,她初來乍到,京師的商人們不愿同她來往,后來,他們則求著葉秋水加入商會,那些曾經拒絕過葉秋水的人反過來給她送拜帖,請她去喝茶看戲。
忙起來,她連著數月忘了給江泠寫信。
新年一過,蘇敘真還有一個月就要臨盆了。
葉秋水常去國公府看望她,給她把脈,為她熬煮湯藥。
國公府的老大夫姓劉,教了葉秋水許多東西,如今她已經能單獨給人看病了,疑難雜癥她不會,但看個風寒什么的,已經不在話下。
這些天,老夫人,還有陸慶的表妹亦常來后院探望,陸慶每日下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看蘇敘真。
每一次,那嬌嬌柔柔的小表妹總要弄出些事端來,陸慶不能說蘇敘真什么,只能安慰小表妹不要與她一個懷著身孕的婦人計較。
蘇敘真出身將門,為人灑脫,狂放,氣勢凌人,而表妹溫柔小意,柔情似水,時間一久,陸慶開始動搖。
老夫人很不喜歡這個兒媳,覺得她太粗魯,并且不像旁人家的兒媳,知道孝敬伺候公婆,在這國公府,好像蘇敘真最大似的,可明明,她的兒子才是國公爺,是這國公府的主人。
初春的某一日,劉大夫家中老母因雪地路滑,跌了個跟頭,摔斷了腿,劉大夫想要回家探望,但又顧及著大娘子的身子,遲遲做不出決定,愁得嘴角長了個大水泡。
蘇敘真見了,問其緣由,得知劉大夫是因為擔憂老母傷勢,連忙叫下人去庫房拿了好些銀子,讓他趕緊回家探望母親。
劉大夫很猶豫,“大娘子的胎一直是我照看著,如今就要臨盆了,我實在不放心這個時候離開。”
“不要緊。”蘇敘真擺擺手,“你回去看望你母親是重,這不還有一個月才生嗎,不著急,我當心著就是了,還有其他大夫呢。”
劉大夫抿著唇,蘇敘真怕他再耽誤,老母親的傷勢會更嚴重,催促他趕緊離開,劉大夫心里記掛著摔傷的母親,心里盤算大娘子還有多久生產,估摸著時間是來得及的,于是趕緊收拾東西離開。
葉秋水想了想,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她跟上去,攔住劉大夫,“師傅,平時蘇姐姐都吃的什么藥,您列張單子給我。”
劉大夫留了幾個方子,告訴她,哪種情況吃哪個,有安胎的,補血的,補氣的……“大娘子身體一直很康健,不過還有一個月臨盆,要當心些,你勸著她,讓她不要出門,以免動了胎氣。”
“好。”
葉秋水都記在心里,將幾張藥方背得滾瓜爛熟,仔細收好。
蘇敘真心很大,看到外面下雪,還想要去堆雪人,葉秋水不準她去,門窗都關上,不讓寒風漏進來。
蘇敘真抱著暖爐,咯咯直笑,“小妹,陸慶都沒你這么貼心。”
葉秋水添好炭火,她將鋪子暫時交給其他人管了,劉大夫不在,她就每日來蘇府陪蘇敘真
藥都是她親自熬的,從不假手于人。
小表妹想來看望蘇敘真,都被葉秋水找借口打發了,她哭哭啼啼地跑出去,不知道說了些什么,安國公陸慶氣勢沉沉地來找葉秋水算賬,要她滾出去,一個低賤的商女,竟然跑到安國公府耀武揚威了。
只是他剛說完,就被蘇敘真訓斥了一頓。
陸慶臉又黑又綠,壓著情緒寬慰道:“夫人,我是為了你好,這女人是個外人,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宛娘也是擔心你,她再怎么樣也是我們的表妹,哪能由著外人欺負。”
“去你的,誰是外人,她是我妹子!”蘇敘真吼道:“還有,那是你表妹,不是我表妹,趕緊滾蛋!少在我面前晃才是為我好。”
陸慶啞然,咬了咬牙,極力克制著,才沒甩袖離開。
劉大夫不在的第三日,葉秋水深夜忽然被叫醒,安國公府的侍女尋到鋪子,急道:“葉小娘子,我們娘子要生了,您快去看看吧!”
葉秋水臉色一變,連忙穿上鞋子,一邊走一邊套衣服,腳下飛快,說:“不是還有半個多月嗎?”
“傍晚,表姑娘隨老夫人一起來探望娘子,不知說了些什么,突然爭吵起來,我們娘子不小心撞到桌角,當即羊水就破了。”
劉大夫不在,蘇敘真最信任的就是葉小娘子了,躺在床上也喊著她的名字,侍女趕緊出來尋人。
葉秋水出了門,又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屋子,從柜子里翻出長公主賜的玉,捏在手心,她從馬廄里牽出馬,拉著侍女一起上來,兩個人未做耽擱,立刻策馬向國公府奔去。
到了地方,卻見大門緊閉,怎么拍門都不開。
“怎么回事……”
侍女急哭了,“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葉秋水盯著緊閉的門縫,咬了咬唇,她心里有個很不好的猜想,一直為大娘子看胎的劉大夫回家照顧老母了,偏偏他不在的時候蘇敘真就出了事,府上大娘子生產,國公府竟然緊閉大門,一定是有人授意。
葉秋水沒有停頓,門打不開,她就沖到別的地方,國公府與另一個宅邸之間只隔著兩道墻,靠得很近,葉秋水將玉丟給侍女,說:“拿著,去找長公主。”
說完蹭著爬上去,翻進國公府。
蘇敘真的院子里燈火通明,還未靠近,便聽到女子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葉秋水手抖了抖,她連忙跑過去,院中,陸慶的小表妹好整以暇地坐在石桌前,屋中慘烈,她卻還有閑情逸致喝茶。
見到突然出現的葉秋水,宛娘眉心一跳,驚道:“你怎么會在這兒!”
葉秋水不理她,沖上前推開門,“姐姐!”
宛娘伸手,“小賤人,你敢私闖國公府,來人,攔住她!”
蘇敘真的臥房內有一個兵器架,葉秋水取下一把長劍,拔開,指著想來拉她的婆子。
她橫眉怒目,一身戾氣,“滾!”
宛娘大叫,“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催促侍女,“去叫表哥來,快去!”
第93章
她很想他。
葉秋水手持長劍,
婆子們不敢靠近,她往后退了幾步,直奔臥榻,
看到蘇敘真一臉是汗,
脖頸青筋凸起,口中止不住呼通,屋內丫鬟嬤嬤們急得團團轉,
葉秋水彎腰伏在榻前,握緊蘇敘真的手,輕聲道:“姐姐。”
蘇敘真睜開汗濕的雙眼,
聲音發顫,“小妹……你、你來了。”
話音剛落她就慘叫起來,葉秋水回頭,
急道:“如今是什么情況?”
近身的李媽媽說道:“大娘子腹部受了撞擊,有些出血,
孩子不知是不是胎位不正,
生不下來,
我們已經去叫大夫和穩婆了,
只是大娘子的胎一直是劉大夫照看的,別的府醫不敢亂用藥。”
葉秋水環視臥房,沒有瞧見穩婆的身影,
“人呢,
穩婆呢?”
劉媽媽追出門去看,一跺腳,
“定然有人將穩婆攔住了。”
“國公爺在哪兒?”
丫鬟們直搖頭。
大娘子生產,
國公爺不在左右,那個外姓的小表妹悠閑自在地坐在外面喝茶,
大夫,穩婆一個都瞧不見,公府門窗緊閉,想來這群人是不打算讓蘇敘真平安生產了。
門外,宛娘緊緊盯著房門,她的侍女去喚陸慶過來了,傍晚的時候一個沒注意,叫一名丫鬟偷跑出去報信,表哥已經叫人封鎖了大門,也不知道姓葉的小賤人是怎么闖進來的!
葉秋水握緊蘇敘真的手,想起劉大夫走之前,叮囑了她許多事情,那時葉秋水就留了個心眼,叫劉大夫寫下方子,還問要是婦人突然難產,出血該怎么辦,劉大夫聽了還覺得她多慮,如今想來,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為之。
支開劉大夫,在他不在的時候,沖撞大娘子,讓她難產,封鎖國公府,不準穩婆進來,外面根本不知道國公府發生了什么,等第二日,大娘子難產而亡的消息傳出,以后這偌大的府邸,就可以明目張膽地換個主人了。
葉秋水低頭看著蘇敘真,回想劉大夫教過自己的知識,她觀察蘇敘真的臉色,唇色,捏開嘴,看了眼舌象,對丫鬟道:“去煎一碗濃參湯來吊住大娘子的精神,別讓她暈過去了。”
又轉而看向另一個丫鬟,“按照劉大夫留下的方子煎助產藥,大娘子體質一向康健,她這是受了沖撞,淤血阻滯才會難產,再加白芷灰、滑石、百草霜為末,以芎歸湯調服。”
丫鬟領了命,宛娘見狀,叫人攔住她們,喊道:“你們要做什么,大娘子難產,你們哪都不準去!”
葉秋水站起身,提著劍沖出去,宛娘是個嬌弱的女子,還未反應過來,葉秋水已經奔至她面前,一巴掌扇過去,長劍指著她,“你給我閉嘴,這里不是你能撒潑打滾的地方。”
劍刃凝著寒光,宛娘被打得摔在地上,捂著臉,身子一抖,扯著嗓子氣道:“你……敢打我,你敢打我!這是我表哥的府邸!”
葉秋水瞪著她,屋子里攔路的都是女使婆子,沒人敢上去奪劍,她就這么握著,硬是給丫鬟闖出一條路,片刻后,被攔在院外的穩婆終于過來了,葉秋水拉住她的手,將她推進屋子,自己則站在門前,舉著劍,誰靠近就刺誰。
宛娘氣得肩膀發抖,轉頭催促女使,沒多久,安國公陸慶大步跨來,宛娘立刻身子一軟,撲過去,眼淚簌簌,哭哭啼啼地嬌吟道:“表哥,我就是想來看看表嫂,我也不知那個人怎么闖進來的,她不讓我進去,還拿劍要殺我,你看我的臉都被她打腫了,表哥,我害怕……”
陸慶垂首一看,宛娘的臉上確實有個巴掌印,她眉頭微蹙,楚楚可憐,陸慶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再掀起眸子時,目光陰狠,瞪著廊下的少女,“又是你,你竟敢擅闖國公府,來人,立刻將她拿下,亂棍打死!”
身后涌出幾名護衛,葉秋水雙手舉著劍,肩膀有些發顫,她能震懾住不會武的婆子女使,可是這群護衛是會舞刀弄槍的,她根本攔不住。
她喊道:“國公爺,大娘子因為受了沖撞難產,難道你要為了這個居心叵測的女人棄你發妻于不顧嗎?”
陸慶眸光暗沉,氣勢洶洶地瞪著葉秋水,他當然知道事情的緣由是什么,蘇敘真這個人一向跋扈,看不慣嬌弱的宛娘,宛娘不過是來給她請個安,若非她刻意刁難,二人怎會起爭執,難產也好,去母留子才是要緊事。
葉秋水揮舞著劍,身后的臥房中傳來穩婆的聲音,“大娘子,使把勁啊!”
蘇敘真難耐痛苦的叫聲回蕩著,在方才那么久的僵持中,丫鬟已經喂她喝了藥,穩婆也來了,她身體那么好,只要再拖一會兒,只要等孩子平安降生就沒事了。
陸慶直接讓人上去奪劍,葉秋水爭不過,被按著跪在地上。
宛娘拉著陸慶的衣袖,攛掇他趕緊將人打死,以免留下后顧之憂。
“你們憑什么殺我,律法有令,就算是宗室公爵也不可以隨意打殺平民,國公爺是要將律法視若無物嗎?”
陸慶叫人上前堵住她的嘴,管它犯不犯法,先弄死才是要緊事,她在這兒吵吵嚷嚷的,將動靜傳出去怎么辦。
葉秋水拼命掙扎,不得已將長公主搬了出來。
“長公主?”
宛娘譏笑,“那是什么樣的大人物,怎會理會你,表哥,她攀扯皇家,要是惹麻煩了可怎么辦呀。”
陸慶唇線緊抿,示意護衛趕緊動手。
臥房內,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叫,蘇敘真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陸慶,我……去你大爺的!”
陸慶看一眼房門,讓人進去將穩婆拖出來。
千鈞一發之際,忽地有人沖進庭院,說:“公爺,外頭來人了。”
陸慶問道:“誰?”
“宜陽郡主,她帶了府兵,要您立刻打開府門。”
陸慶眉心一皺,“宜陽郡主?”
她怎么會來,這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
葉秋水趁眾人怔愣之際,掙扎著站起身,宛娘見狀,驚叫道:“抓住她,小心她跑了!”
陸慶分身乏術,正在猶豫要不要開門之時,宜陽郡主已經帶著人闖進來了。
葉秋水慌亂躲藏,看到宜陽如同看到救星一樣,“郡主!”
陸慶沉著臉,“郡主深夜私闖國公府,眼里還有王法嗎?”
宜陽冷冷睨他一眼,“我倒要先問問安國公,你何來的生殺予奪的權利,能隨意打殺平民?”
宛娘嚇壞了,躲在陸慶身后,抽抽噎噎地哭,宜陽居高臨下掃她一眼,淡淡道:“堵住她的嘴,丟出去。”
身后軍衛上前抓人,宛娘大驚失色,拉著陸慶,“表哥,表哥63*00
救我!”
陸慶心中惱怒,想要拉她。
這時,屋內終于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打破了僵持的氣氛。
穩婆驚喜的聲音傳出,“生了生了,大娘子生了個小小姐,母女平安!”
聽到最后四個字,陸慶呆住。
*
深夜的安國公府燈火通明,葉秋水攥緊蘇敘真的手,待她平復下來,恢復力氣,雙目也漸漸變得清明。
葉秋水用帕子擦了擦她濕淋淋的鬢發。
孩子很康健,聲音洪亮,被乳母抱在懷里喂奶。
蘇敘真攢夠力氣了,坐起來。
葉秋水喚道:“姐姐……”
“沒事。”
蘇敘真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她下了榻,披著一件大氅,徑直走出房門,撿起地上掉落的長劍。
庭中,陸慶與表妹宛娘都跪在地上,一個哭,一個怒。
今夜來國公府前,葉秋水將長公主贈予她的玉給了報信的侍女,讓她去求長公主幫忙,長公主進宮了,宜陽帶著府兵先來救人。
如今蘇敘真醒了,陸慶不肯跪,被宜陽叫人打彎了膝蓋才摁在地上。
看到她,宛娘嚇得花容失色,無助地喊著表哥。
蘇敘真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走過去,直接抬劍一刺,聲音戛然而止,宛娘的嬌軀晃了晃,倒在血泊中。
“宛娘!”
陸慶驚懼地喚道。
“叫什么叫。”
蘇敘真冷聲說:“下一個就是你了。”
陸慶牙齒打著顫,“阿真,你怎能如此心狠?”
“我心狠?”
蘇敘真提了提聲,“今日你們合謀起來算計我,要置我與腹中胎兒于死地時,怎么沒想過此刻?”
“我沒有!”陸慶連聲狡辯,“你不知我有多么期待孩子的誕生。”
“行了。”蘇敘真臉上露出不耐煩,“你若真是這么想的,今日國公府怎會封鎖,宛娘哪來那么大的能耐,讓一府上下聽命于她。”
陸慶臉又青又白,下一瞬,痛哭流涕,撲上前,抱住蘇敘真的腳,“阿真,我錯了,我是鬼迷心竅,都是宛娘那個小賤人她故意挑撥我們夫妻關系,是她心懷不軌,是她引誘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