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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秋水想了許久,江泠木訥,
不解風情,不能指望他一朝就醒悟到什么,得慢慢來才行,
不能將他嚇到。
每天一起吃飯,一起上值,
養成習慣,
缺了一天就會心癢癢。
然而第一日,
葉秋水的計劃就失敗了。
江泠不在。
下人說:“大人天不亮就離開了。”
葉秋水很是詫異,
“去哪里?”
“說是衙司有事,今兒也不回來用晚膳了,可能還要睡在值房,
好像很忙的樣子,
接下來的數日都是這樣。”
“不是說忙完了嗎?”
下人不懂,緘默不言。
葉秋水悶悶地轉過身,
握著湯匙。
吃完飯,
她出門去宮里上值,聽吳院判說,
官家病了,皇后娘娘近身照顧,一夜未睡。
長公主也一大早就來探望,路上遇見宜陽,她問葉秋水:“怎么樣啦?”
“不太妙。”
葉秋水說:“哥哥好像真的只將我當妹妹,好難過。”
宜陽噗嗤一笑,“哪有那么容易啊,才剛開始呢,任重而道遠啊。”
看著她苦惱的樣子,宜陽勸說:“明天我們去芳園玩,我聽說,芳園的工匠培育出了五色梅花,我還沒見過呢!真是稀奇,一株花枝上,如何開出五種顏色的梅花?你和我一起去看看,順便我們商討商討。”
“好啊。”
葉秋水點點頭,在宮中,不能長時間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又聊了幾句,葉秋水便趕忙跑去做正事了。
長公主進宮探望病中的皇帝,說起外面的事,北邊的戰事越來越緊張,邊境的百姓流離失所,有一批難民爭相南下,往京畿涌來,這些天,城門處已經陸陸續續看到一些人了。
皇帝神情凝重,他已年老,又在病中,兩個皇子還很年幼,以后還不知道該怎么辦。
宜陽走上前,跪下來向帝后請安。
皇帝輕笑,“宜陽都這么大了,該說門親事了。”
宜陽一聽,臉色稍稍變了變,忍著沒流露出情緒。
長公主說:“她還小,臣妹就這么一個女兒,還想在身邊多留幾年。”
皇帝又打量宜陽幾眼,恰巧內侍端來藥,長公主接過,半扶起龍榻上的皇帝,彎腰喂他喝下。
“敏敏,你出去吧,同其他娘娘們請個安。”
“是。”
宜陽頷首,俯身行禮后轉身離開大殿。
她沒什么煩惱,自幼含著金湯匙長大,身份貴重,要什么有什么,有長公主撐腰,宜陽養成了驕縱刁蠻的性子,身上穿的紗,只要有一點小疙瘩便會發怒,吃穿都要最好,宗室里的小娘子都很少有比得過她的。
傍晚,葉秋水回到家中,果不其然,江泠并不在,看來早上下人說得不假,他大概真的很忙,早出晚歸,又不見人影了。
第二天,葉秋水和宜陽一起出城,每年這個時節,芳園的梅花都會盛開,那里有技藝精湛的花匠,能培育出許多名貴艷麗的花種,芳園的冬日同春天似的,百花爭艷,宜陽每年都要過來小住兩日。
出城的路上,葉秋水掀開簾子,臨近年關,京師各坊已經展現出喜慶的氣氛,車水馬龍,比肩接踵,小販的吆喝聲都比往鬧事的人都驅趕開,馬車才得以繼續前行。
出了城,宜陽又興奮起來,然而,到了后才發現整座園子都是光禿禿的,梅花也沒有看到,她怔然,氣得發怒。
將院子里的花匠還有看管芳園的管事都叫了過來,橫眉怒目。
葉秋水拉著她,“敏敏,消消氣。”
“我就是不明白,往年都有,怎么偏偏今年什么都看不到,怕不是有人故意敷衍,說好的五色梅花呢!”
芳園的匠人只能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解釋,“回郡主,今年天寒,花期延遲,種子也凍死了不少,并非小人等刻意怠慢,請郡主恕罪。”
郡主身份高貴,輕易得罪不起,官家沒有女兒,宜陽的存在,堪比皇室明珠。
葉秋水拉著她,“沒事敏敏,花期延遲了,我們到時候再來看就是啦。”
“不要!”
宜陽跺了跺腳,“我期盼幾日,我就是生氣!”
哪怕事出有因,她還是不滿。
本來在城內,因為乞丐圍堵,她就已經有些不開心了,結果來了芳園也不順。
葉秋水拉著她安慰了好一會兒。
“沒事的,既然花期延遲了,那我們過一段時間再來看就好啦,反正可以看到嘛,遲一點也沒關系。”
“你不要生氣,生氣容易肝氣郁結,臉會變黃,會變丑的。”
一聽到要變丑,宜陽立刻坐正了。
氣也不敢氣。
“我們去別的地方玩嘛,旁邊不是還有一個溫泉莊子嗎?”
葉秋水寬慰著,好一會兒,宜陽才總算平靜下來,勉勉強強答應一起去另一個莊子泡溫泉。
莊子在山上,泡了溫泉,宜陽總算舒坦了。
“對了,你接下來該打算怎么辦?”
宜陽想起那件事,詢問。
葉秋水抬手托著下巴,“你要問我,很難辦呀,換做別人,我也許有辦法,可是我哥是怎樣的木頭,你又不是沒見過,一時想不到接下來該做什么。”
宜陽也嘆氣,趴在池子邊上,說:“你真是……喜歡誰不好。”
“那咋啦。”
葉秋水哼哼一聲,“有誰規定,哥哥和丈夫就不能是同一人啦?大梁律上可沒說,兄妹不能在一起。”
宜陽白她一眼,“怎么沒有,同姓同宗不能成婚,不然會被定為通.奸亂宗之罪。”
“可我們不是呀,他又不和我一樣姓葉,再說就算是,那又怎樣。”
她不受倫理道德束縛,什么都無所謂。
“哎呀你可別說啦。”
宜陽耳朵受到荼毒,捂住她的嘴。
泡完溫泉,二人準備下山,近來聽說這附近還要建一個山莊,下山的時候看到了,許多漢子正在開墾地基,午后,陸陸續續看到有婦人挎著菜籃,上面用棉布蓋著,宜陽問她們要做什么,葉秋水回答道:“這些都是來給丈夫送飯的女子。”
男人要干活,女人在家紡織,為家中漢子送飯。
有些夫妻感情好,坐在一起吃飯,時而摟寶,親熱,看得人臉紅。
還有些,即便不說話,只是并肩坐著,都叫人覺得寧靜祥和。
葉秋水趴在車窗上看,若有所思,片刻后放下簾子。
她在想,既然江泠那么忙,那她是不是可以像這些婦人一樣,給他送飯?
據說衙司的伙食很一般,葉秋水悶笑一聲,宜陽看傻子一樣看她,“怎么了?”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葉秋水挑眉,感嘆,江泠有她這樣貼心的妹妹,真是他的福氣。
回到家中,葉秋水立刻就鉆進廚房。
婆子問:“姑娘是想吃什么?”
葉秋水推她出去,自己在灶臺旁琢磨,她從小到大,除了吃不飽的那幾年做過飯,后來何時下過廚過,一時連生火的技巧都忘了,搗鼓一番,險些將柴火堆點燃。
嚇得婆子趕忙將她拉了出來,“姑娘要吃什么,吩咐我們一聲就是了。”
葉秋水知道,要是她自己來,可能會將江泠毒死,為了他的性命著想,她還是說了幾個江泠喜歡的菜,讓下人準備。
傍晚的時候,將菜肴放在竹籃里,用棉布蓋好,坐著馬車往工部衙司去。
下了值,大家都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江泠坐在值房里,翻看公文,同僚看他一眼,見他絲毫沒有要起身回家的意思,疑道:“嘉玉,你不回去嗎?”
江泠搖頭。
大家面面相覷,這世上怎么會有人這么喜歡看公文,衙司這破地方,哪比得上家中老婆孩子熱炕頭的。
眾人感嘆幾句,紛紛離開。
衙司內寂靜無聲,江泠關上門,坐在桌前翻動書頁。
忽然,門外傳來響聲,他放下書,起身出去開門。
葉秋水站在寒風中,披著斗篷,凍得瑟瑟發抖,她懷里不知道抱著什么,鼓鼓囊囊的,看到他出來,仰起頭傻笑,“哥哥。”
江泠怔愣一瞬,不知道她會來,下意識想回避,但是看到她站在寒風中,又只能引她進門。
衙司畢竟是辦公的地方,后堂的屋子里放著數不清的公文,不能點火燒炭,以免造成損失,因而,值房冷得同冰窖似的,哈出去的熱氣頃刻就會凝結。
“來這里做什么?”
他語氣淡淡,“天冷。”
葉秋水走上前,張開手,將懷里抱著的竹籃拎出來,揭開棉布,笑道:“給你送飯呀。”
外面那么冷,飯菜卻還是熱騰騰的,冒著熱氣,她可是一出鍋就讓婆子幫忙盛起來了,怕冷了,蓋在斗篷下,抱在懷里時還有些燙手。
江泠垂眸看一眼,發現里面都是自己喜歡的菜。
他說:“衙司有伙食提供。”
“我知道。”葉秋水笑盈盈道:“可是我就是想給你送,我怕你在這里吃不飽穿不暖,對了。”
葉秋水從籃子底下翻出一個東西,遞給他,“哥哥,我來的時候猜這邊應當不能點炭火,我給你帶了一只手籠,你揣著,會暖和些。”
手籠外面罩著貂皮,里面是兔絨,口子收得很緊,做工細致。
江泠默不作聲,既不動筷子,也不接下。
他心里酸澀,無奈。
每次決定要斷開,疏遠的時候,她又總會來到身邊,溫和,那么令人動容,不該再享受她的靠近,但又狠不下心來拒絕。
葉秋水捧著手籠,見他不動,疑道:“哥哥?”
江泠沉默地走上前,拿起筷子,坐在桌子前慢慢地吃。
葉秋水輕輕一笑,拉開椅子,也在一旁坐下,他吃飯,她就托著下巴注視著他。
來的時候,工部衙署好像很安靜,都沒看見其他人。
葉秋水環視了一圈,問道:“哥哥,不是說近來會很忙,怎么沒有看到其他大人?”
江泠低著頭,說:“他們有別的事情要做。”
“哦……”葉秋水點頭,又問道:“那哥哥你今日是不是不回家了?”
江泠:“嗯。”
葉秋水在心里嘆氣,片刻后又笑瞇瞇問:“哥哥,我給你送飯,來看你,你開心嗎?”
她語氣上揚,湊上前,圓潤明亮的杏眸睜得很大,期待地看著他。
江泠目光低垂,視線始終沒有往她的方向偏一偏,余光里,可以看到她纖巧的下巴,紅潤的嘴唇,笑意幾乎溢出。
他吃完飯,放下筷子,將東西收好放在筐子里,說:“天冷,早點回去吧。”
第110章
貪戀她的溫度與氣息。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葉秋水不依不饒。
江泠側對著她,
依舊說:“再晚路上可能會下霜,結冰,不好走。”
他拉開門,
“快回去吧。”
“不要。”
葉秋水有些生氣了,
杵在門邊,“你是不是不樂意我過來。”
江泠今日很冷淡,沒有夸她,
還一直這么冷冰冰的。
問他開不開心的意思,不就是想說,她有些想他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她一樣。
江泠站在門后,手指蜷曲,他視線下落,
眼睫遮蔽住眸中的情緒。
“工部衙司閑人不得入內。”
聲音沉沉,毫無起伏。
“噢……”
葉秋水悶悶地應一聲,
“我不知道這里的規矩,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她明明看到別的官員的妻子也會給丈夫送飯,
可見衙司的規矩沒有那么森嚴,
女眷是可以出入的,可是江泠既然這么說了,她也不好再胡攪蠻纏。
也許真的是她貿然前來,
打擾了他的辦公。
葉秋水來時澎湃的興致此刻散了個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