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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你小子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反正這周圍圍觀吃瓜的有好幾個你們千鴻宮長老,你都不要臉,那就鬧啊!
羨澤手一指宣衡的臉:“琮兒,你沒說錯!因為他想做小三,插足咱們的戀情,甚至不惜對我……但,我還是堅貞的拒絕了他,甚至跟他徹底鬧翻。”
千鴻宮長老們傻眼了:“……”
宣衡怒目而視,但那目光中卻有一種極大的恥辱。
宣琮的大笑也緩緩變成了一種復雜奇怪的微笑:“他確實是很擅長橫刀奪愛。”
……等等。不會被她說中了什么吧?!
這兄弟倆什么反應啊?
這不應該是弟弟覬覦嫂子的戲碼,怎么感覺到了莫名的不對勁?
難不成宣衡真是小三上位?她剛剛因為黑燼所看到的回憶,大多都是碎片,她錯過了什么
千鴻宮幾位長老還敢吃宣琮的瓜,可當羨澤說什么少宮主宣衡當插足第三者,他們只能垂頭裝死裝沒聽見了。
羨澤舉著玉琮,這時候才注意到,宣衡腰間也有一枚玉衡,只是被摔碎過又重新粘合,上頭還有大量火燒的烏痕……
宣衡一只手背在身后,直接不搭理她:“掌匣人,再派人尋找其他幾名弟子。垂云君,請將這魔修交予千鴻宮,此次暗淵出現的蹊蹺,千鴻宮必然要對此負責,從他口中看能否拷問出一些事。”
“……不能交給你。”鐘以岫從震驚之中恢復過來,他此刻強壓住心神,很快就找好理由:“我們也覺得此事蹊蹺,更不能交由你們來問了。誰知道這一切是否就是千鴻宮背后所為。”
宣衡垂眼看向了江連星落在地上的直劍。那劍褪去黑焰,露出本體,是他們剛入門的時候,文葆師兄到他們去庫房領的。
劍柄上甚至還有明心宗的刻印。
宣衡指出這一點,話鋒直指鐘以岫:“天下若知曉當年東海屠魔的垂云君,手下宗門出了如此純正的魔修,該如何質問?”
宣衡是故意的糾纏此事。他看得出來,羨澤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少年身上,生怕他出了什么事。宣衡分辨不出來這少年多大年紀,但以她的性格,多大的也有可能下口。
以她的好淫貪玩的本性,就連他們夫妻多年,她也是說翻臉就翻臉竟然會對其他人如此上心?
而且她對鐘以岫直呼其名,明顯關系不淺,鐘以岫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嗎?他們二人以前到底是什么過往?難不成打算再續前緣?
宣衡此刻承認,十幾年的怨恨與此刻的嫉妒上頭,就是要讓明心宗為難,昂起下巴淡淡道:“當年,垂云君對東海魔君說殺就殺了,對待一個魔修反倒不肯下手了。我聽聞,這不是明心宗收容的第一位魔修了吧。”
他意指在場的陸熾邑。
陸熾邑先跳腳了:“我|操|你|大|爺啊,狗叫怎么這么響啊!我們先抓到了就不給你就不給你氣死你怎么了!呸呸呸,當小三的老鰥夫裝什么清高!”
宣衡:“……”
陸熾邑這么一罵,反倒是千鴻宮那邊都傻了,冠冕堂皇的氣勢被他幾句臟話給頂回去。
羨澤看出來了,玩市井流氓這套,對待千鴻宮這群裝人實在是有用。
她干脆就要把水越攪越渾,張口就來,悲聲道:“大伯哥,這不是魔,這是你們老宣家的血脈啊!當年我哭著離開千鴻宮之后沒多久,就生下了這孩子。對,他天生就帶著魔氣,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們宣家血脈的緣故!”
宣琮實在是憋不住了,彎腰狂笑,發簪與耳環的串珠相撞:“對,哥這是我的孩子,殺不得。”
宣衡面色冰冷,一言不發。
羨澤又繼續開大:“至于是不是宣琮的我也不知道,大伯哥,畢竟我們也,你強行對我……”
宣琮又笑不出來了:“嘖,咱們能不能說好了,是我的就是我的。”
江連星撲在地上,他真的想死了。
幸好他被黑焰覆蓋著看不清臉!師母想救他,也用不著這種狠毒的招式啊啊啊啊!
鐘以岫也在旁邊聽得驚疑不定。難不成江連星之前說羨澤遇人不淑,受盡傷害,就是陷入到這兄弟倆的畸戀之中?
羨澤臉上又適時展露堅強母親的神色:“往事暗沉不可追,我只想將這孩子好好撫養長大,他少說是你大侄子,哪怕是入魔了也有個機會,而不是要殺了他啊!還是說你們宣家血脈有問題,你就想斬草除根?要我說,明心宗才能公平對待此事,堅決不能將他交給千鴻宮!”
江連星:殺了他他也不想當宣衡的大侄子!
宣衡干脆不跟她說話了,轉頭道:“如果不同意的話,那就魔修給你們,羨澤我們帶走,你也聽到了,她跟我們千鴻宮淵源頗深。我現在支持他跟我弟弟再續前緣了。”
鐘以岫愈發覺得,事情很可能是他最不愿意想的方向,宣衡如此執著的要帶走她,唯有可能便是他說過的妻子……
鐘以岫神情恍惚,張口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忽然不遠處的幾處地面竟迅速向下凹陷,眨眼間,無數黑燼噴涌而起,吞沒剛剛被滌蕩出的日光!
江連星眼看著羨澤首當其沖,黑燼撲在了她臉上,立刻就要上去保護她,可捆住他的靈力帶著禁制,因為他暴起而自動收縮,竟將他朝后拽去。
一片鋪天蓋地的黑暗中,江連星隱約看到了宣衡突然接近她的身影,甚至宣琮也抓住了羨澤的另一只手!
鐘以岫的靈力要拽住她,但終究是慢了一步。兄弟二人寬袖拂過,三人身影被淹沒在黑燼之后!
這次魔氣的爆發比之前更甚,鐘以岫不敢多留,立刻張開結界,包裹住身邊數位弟子,牽引著他們朝高處飛去。
而千鴻宮比他們更快一步,一行人竟然身影消失不見,同樣跟著消失的,是羨澤!
鐘以岫無論如何沒想到,千鴻宮敢直接搶人,他眉頭緊皺,怒意浮現:“他們帶走了羨澤?就在明心宗的地盤上?明心宗不可能放他離開半步!”
江連星面若死灰,他被靈力捆縛又身處結界,周身劇痛,但那些都不重要,他輕聲喃喃道:“……他不會放手了。說到底,沒有人是可靠的……”
除了他自己,他就不該相信任何一個人能保護師母。
鐘以岫似乎意識到,江連星知道的事情比她多,他垂首驚道:“宣衡到底是她什么人?”
江連星閉著眼睛不想回答了,他真的要瘋了。
確實不能去魔域了,他要想辦法,將師母從宣衡身邊帶走。
否則他不敢想,她是不是又要像前世那樣
……
羨澤被一片黑燼魔氣迎頭襲擊,昏迷過去,宣衡將昏迷的羨澤摟在懷中,用衣袖輕輕拂開她臉頰上沾染的幾片黑燼。
宣琮挑眉笑道:“怎么插足者還挺會心疼人?”
宣衡壓根不理他,手順著她手臂撫下去,握住了她昏迷時也攥緊的那只手。他手指在她腕上輕捏了一下,羨澤手掌發麻,不自覺松開手指,緊握的玉琮就掉進了宣衡手中。
他接過玉琮后,拿在手中看了看,宣琮心道不妙,果不其然宣衡雙指用力一捏!
那玉琮中間出現裂痕,而后碎成幾塊,宣衡朝法器下方的魔氣中隨手一扔,消失不見。
宣琮怒極反笑:“……你的玉衡被人捏爛過,就嫉妒我是吧。我可以告訴你,那個入魔的江連星就是她的孩子,但跟你沒關系。算年紀,是在你們決裂之后兩年出生的。人家孩子都生了,你這個前夫該靠邊站了吧。”
宣衡壓著的嘴角終于動了動,他那毫無變化的面容露出了一絲譏諷神色:“你對她一無所知,才會信這樣的話。”
宣衡抱著她,輕聲道:“她不會有孩子的,有也不會是那樣的貨色。”
第56章
羨澤意識到,宣衡才是真的爽到了。
……
羨澤先聽到了雨聲,
悶雷涌動,她眼皮跳了跳,睜開眼來,
看向四周。
這地方她不熟,
但也看得到帷幔以金線繡的鳳凰和鴛鴦,
帳鉤是松石嵌金的青鳥,地面鋪設絨毯,
處處透著文雅奢華,
顯然是在千鴻宮的地盤上。
完了。嘴炮半天,
連大伯哥都叫上了,
竟然還落在宣衡手里了。
羨澤起身,
這才發現自己被冥油弄臟的外衣、鞋襪已經被脫掉后不知所蹤,她赤著腳穿著單衣躺在床上。
她第一反應便是確認兵器,幸好,
艮山巨刀還在她的芥子空間內。
這芥子空間最好的一點,
便是搜身也搜不走,而她最重要的寶囊都放在其中。羨澤越想越覺得,她失憶之前是如她現在如出一轍的謹慎防備。
她呆了一會兒,
忽然有種劇情回到正軌的感覺,等一會兒被掐腰的時候,是不是應該垂淚求他別殺江連星,
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做。然后江連星也被帶到千鴻宮,
大家都以為他是少宮主的綠帽產物,對他各種欺辱
然后江連星悶聲學大招,終于在屈辱中爆發,
在千鴻宮殺殺殺,殺完了如同鬼魅在什么漫天紅蓮大火中走入她寢宮,
一劍捅穿了宣衡,牽著她的手說“師母我們回家”……
……土雖然土,但也挺帶勁的。
正想著,她聽到外間有些依稀的說話聲。
她從床上起身,赤腳踩在絨毯上,靠近隔間的八寶螺鈿木門側耳傾聽。
“為何卷軸無法毀掉?”
這說話聲朦朦朧朧,聽不真切。
羨澤感覺房間像是被蒙了一層紗,細瞧才發現墻壁門窗上都浮著禁制?*?
,她手觸摸過去,那層與房間墻壁貼合的結界上,浮現出鳥籠般的豎攔橫格。
……真搞金絲雀那套啊。
“只要是內部還有人活著,這入口就無法被銷毀,頂多是暫時關閉。清點人數后,共有四位弟子未被救出,只是很難想象他們沒死……”
再接話的人應該是宣衡,他說話寡淡嚴肅,字音之間仿佛有四平八穩的節拍,聽多了就讓人想睡覺:“已讓宗家長老查過四人命魂經緯,俱是褪色,只剩一絲未斷。已褪色意味著心魂半失,未斷絲說明肉身未滅。”
“可困在魔氣之中這么久,又有敗麟作祟,按理來說他們四人早就該被撕碎吞食了,怎么會還活著。”
他沉吟片刻,道:“或許是有人故意為之,將四位弟子化作……傀儡或半魔,因此還算是他們活著,就無法毀棄卷軸。這更證明此次秘境突然出現暗淵,絕不是巧合。”
另外有人道:“會不會是伽薩教,他們不是擅長以血食煉法作尸傀?很可能伽薩教在陵城出事之后,根本沒走。”
宣衡忽然想到千鴻宮來到陵城那天,他遙遙看到垂霧流云,正是鐘以岫出手了。一般貨色可沒辦法讓垂云君出手,他很有可能遇上了伽薩教的某個上層。
會不會是伽薩教也知道了她在這里,甚至現在還不死心的沒走……
他不知道她將金核給過多少人,這些人是愛她還是恨她,但在幾個月前金核的瘋狂作痛之后,或許很多人都想要盡快找到她。
宣衡頓了頓,道:“讓人去陵城內再查探一番。要改變秘境的位置,需要有移山填海的本事,伽薩教恐怕做不到吧。”
長老道:“是……還有一事,垂云君設下禁制將卷軸封鎖,宗主更是直接在明心宗上空垂落結界,不許咱們任何人離開明心宗。明心宗上下群情激奮,很多弟子已經跟千鴻宮弟子發生沖突,要求交出您帶走的那位女子。”
宣衡并不接話,只是道:“徐長老,不必什么事都當傳話筒。”
那徐長老不敢再多言,宣衡輕聲道:“我也沒打算走,事總要一件件解決。下去吧。”
外頭的人離開了,羨澤快步跳回床上去,瞪著眼睛看著門。
片刻后門打開,宣衡立在門外看著她,對于羨澤的蘇醒和她直白尖銳的目光,宣衡也沒有驚訝。里間昏暗,外間明亮,燈燭光芒將他影子拉長,他面目晦暗難辨。
羨澤觀察屋外,外間算是一間廳堂,應該還有個陽臺,高案處有擺放琴的架子,一把被燒的不成樣子的烏黑的琴,正在上頭蒙塵。
宣衡反手合上門,他抬抬手,驟雨敲打的窗邊,幾點燈燭亮起。
屋內昏黃又略些潮濕,他不再看她,走到旁邊的衣冠架前,解開冠帶,將深青鑲玉的窄冠放在架頂,冠帶的系繩從他戴著皮質手套的指縫里滑落下去。
宣衡外袍有些雨痕,脫掉后疊的齊整搭在架子上。
他推開門前,放在門框上的手都在抖,此刻將衣袍放下后,差點碰掉了腰帶上的玉衡,宣衡強定心神,不著痕跡的握住玉衡,握在掌心,不言不語。
羨澤只覺得是他在死裝,看見他脫衣服,抱著腿笑道:“你要睡我啊?”
宣衡只側目看了她一眼,動作未停,將手套外的扳指都摘下來,與玉衡一同放在桌案上,那眼神像是“老夫老妻了別鬧”,也像是“這不是廢話嗎”。
他揮揮手,燈滅了一些,只有最靠近門處的一兩盞還有微光。
羨澤盯著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雨聲太密,悶雷滾滾,房間內實在潮濕,她手臂脖頸沁出一點點冷黏。
粘稠的沉默就像是雨水的氣味一樣無孔不如。
他站到床邊來,解開束得一絲不茍的發髻,跟她說了第一句話:“那個少年被垂云君帶走了,應該不會死。”
宣衡說罷將簪子發帶放在床頭,長發散落垂下來。他頭發并不長,只垂到背中上半,發絲偏硬,細瞧過去有深青色的光澤,燈燭昏暗卻依然能看出他齊整的鬢角與美人尖。
羨澤感覺到兩件事:
一是他希望她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享受著她目光的摩挲。
二是他的話語在試探,試探她有多關心江連星,又如何看待鐘以岫。
行。
她立刻道:“我家孩子沒事嗎?快讓我見見他吧,他年紀小,腦袋倔身體又弱,秘境里出了這么大的事一定把他嚇壞了吧。不過我相信垂云君不會把他當做魔處死”
宣衡手頓了一下:“……退步了。”
羨澤:“什么?”
“二十年前,你演的比現在好。”宣衡放下半邊床帳,坐在床沿。
“他真是我孩子。我跟你生不出來不代表跟別人生不出來啊。”羨澤扯了扯嘴角,挑釁道。
她細瞧才看得出來床帳竟然有好幾層,臥榻又深又寬,隨著宣衡合攏床帳,里頭跟一間小屋子似的。
宣衡深青色的瞳孔在帷幔的昏暗中,就像是墨翠,他似乎真的笑了:“你就沒想過,咱們也研究過怎么生孩子。”
啊。
是說一起理論學術研究,還是行為藝術研究?
“是你自己說的,你可不會生孩子,只會下蛋。”
羨澤:“……什么?!”
他真就像是夫妻一般,掀開被她剛剛踢亂的被子,坐在床上,甚至在床上也沒打算摘掉手套,雙手交疊搭在腹部。
一點燈燭微光勾勒了他的額頭鼻梁,他垂著嘴角,薄唇緊抿,羨澤忽然意識到,他雖然說話做事老成,嗓音成熟低啞,但他還是很年輕的。
她那片回憶里,他眼里還會有興奮,有歡欣,甚至有許多堪稱天真的神情。
但現在已經都不會了。
太怪了,感覺這氛圍太怪了。
他只是沉默坐在床邊,伸手撫了兩下被面,垂眼看向床邊腳踏。她的鞋弄臟之后被扔掉了,所以腳踏邊只有一雙他的鞋。
他不喜歡這樣,只有孤零零一雙鞋在,或許還是讓人給她拿來一雙軟底鞋吧。
羨澤對他的態度異常警戒:“你在看什么?把我抓過來又不說話了嗎?”
宣衡轉過頭,卻并沒有直接看她的臉,目光垂了片刻才像是下定決心,抬起眼看向她。
那張十幾年來從未變化的一張臉,他還能回憶起托著她的面頰時掌心的柔軟,指腹揩過她眉毛時她撲動的睫毛。
她烏發散亂,攏住半個身軀,嘴角還是含著一絲笑。
這張雍容精致的臉,在日光下總會因為瞳孔的金光,顯得有種富麗的寡恩薄情;但在床帳朦朧昏暗里,她總有種倦懶,人跟綢緞衣裳似的又涼又軟,是他熟悉的可觸可親。
只是她的眼神如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