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連星龍傲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羨澤意識到,夷海之災前群龍的時代,她雖然從未見過,但或許可以在西狄窺見一斑。
而且她感應到神廟之下應該是某只龍的埋骨地,如果她能觸摸到龍骨,說不定能感知到那只龍的記憶
正說著,從神廟深處的幽間中,有個修長的身影漫步而出,軟底的鞋子落在古老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長長的面紗頭巾一直垂墜到腰間,只有一雙白皙纖長的手交握在布滿刺繡的裙袍前,雌雄莫辨的輕柔聲音道:“噓,安靜些。哪怕你們是哈吉,是未來的圣使與護法,也不能隨意來這里的。”
幾個少年連忙行禮,壓低聲音道:“圣女!”“圣女大人!”
這位圣女看起來未免有些太高挑了,圣女的目光隔著面紗看向羨澤,輕聲道:“這位是?”
他們頓時縮起脖子,也不好介紹,戈左似乎跟圣女比較熟悉,走上前來道:“是新加入教派的法真納,最近一直在照顧我們,我們都叫她‘媽媽’。”
教派中認為一部分信徒可以培養出與真龍溝通的能力,法真納便是這類信徒學子的統稱。
圣女失笑:“這也是能隨意叫的嗎?”
戈左央求道:“叔、圣女大人,她很想知道真龍的歷史,您快給她介紹一下吧”
羨澤就這么結識了圣女,她后來才知道,千年前,圣女似乎是上古時代與真龍相伴、為部族向真龍請命的橋梁,但隨著真龍消失,這個傳統也有了變化。
圣女在教義中被變為了獻給真龍的祭品,甚至因為曾有圣女與真龍□□的傳說,加之西狄人的天性,圣女一職愈發變得有禁臠的意味。被選中后就被軟禁的神廟中,主持各類祭祀的典儀,此生不可離開神廟一步。
怪不得這位的裙袍下也是雙腿纖瘦,可能幾十年沒有雙腳踩在草地上了。
隨著教義改變,圣女也從曾經神人一樣位置,變成了一個擺件,一個儀式花瓶。
真正的權力領袖變為了帶兵打仗、與諸多部族爭搶資源的圣主和圣使們。
但隨著十幾年前東海屠魔,圣主帶領的朝拜隊伍再也沒回來,伽薩教內部空虛,開始瘋狂內斗,目前沒有一任圣主都沒有在位超過兩年。
也正因為權勢的不穩定,伽薩教遭到其他教派部族的攻擊,圣主疲于內戰外爭,很多日常事務的權力,都不得不交給了這位高挑的圣女。
羨澤聽說這位圣女在伽薩教內部很受愛戴。
她也能理解。
圣女好幾次都有為年少的哈吉或圣使縫補裂開的衣衫,有在用靈力安撫前來祈禱的重病之人,也會變化出一些簡單的法術給孩子們講述故事。
特別是在真龍現身東海的傳言后,圣女不斷加碼自己身上的神性,甚至舉行一些儀式聲稱自己的喚來真龍。
當她多次去神廟看壁畫的時候,都瞧見過圣女蜷著腿坐在暗室中如山一般堆疊的軟墊之中,穿針引線做祭袍的金龍刺繡。
圣女手指撫過金線時粼粼波光,是金鱗的紋路。
羨澤仔細看了看。這金龍鱗片與身軀顯然是圣女想象的,實際上并不是這樣的形狀……
而在圣女頭紗之下,弓筵月也在暗中觀察著她。
這女人是突然出現在伽薩教,除了戈左那幫孩子沒人認識她,她從不說自己的姓名,在她漫步神廟之時,沒有信徒的狂熱虔誠,面上只有懷念幻想與一絲惆悵。
弓筵月早知道她必然不是法真納。
法真納基本都是未來核心神職人員的候選人,可她根本不懂得伽薩教內部的教義與禮儀,在法真納應該做禮拜與祈禱的日子,她卻會突然出現在神廟中,安靜的仰頭看著巨幅壁畫。
不但如此,她的西狄語也不算好,似乎都是沒有學過,而是靠著聰明才智模仿其他人說話才學會的
弓筵月也看得出來,戈左極其喜愛尊敬這位神秘女子,他好幾次跟在她身后叫媽媽,她被叫煩了轉過頭來:“我才沒有這么大的孩子。”
戈左打小就是逞兇斗狠又會裝可憐,他立刻可憐巴巴道:“……可我從小就沒有了媽媽,從我活到世上就孤零零一個人……”
第74章
真龍將“圣女”擄走了!
這話倒也沒說錯,
弓筵月的家族龐大,因為延續蛇妖血統也多為女子,所以出過很多圣女。直到他這一代沒有女性半妖,
但家族又不想失去僅有的一席之地,
就將少年時的他打扮成女孩,
送來當圣女了。
可惜沒過幾年,教派內斗,
他所在的家族被人屠殺。連當時只有兩三歲的戈左都未能幸免,
被人用刀扎進了心口連幼童都殺,
很符合西狄人在這貧瘠高原與異獸共生千年的兇狠。
可戈左這孩子天生就有能修復傷口的異能,
他竟然頂著心口的傷疤活了下來,
教派高層認為他是修行的奇才,于是將他留在了伽薩教中。
因為戈左那雙獨特的碧瞳,他們也沒打算過多掩飾他的出身。
所以,
長大后戈左明知自己身邊仇人遍布,
卻只能表現得沒心沒肺天天傻樂。
戈左一方面知道那些教義,是讓他效忠伽薩教的洗|腦,可他身邊太過無依無靠,
在頌詞與祈禱中,忍不住開始幻想真龍降世,是否強者為尊,
是否能報仇雪恨。
再加上他極強的傷口愈合能力,
伽薩教上層更不介意在危險的謀殺與征戰豁出去他的命。戈左越想活就越強大,越強大就會越被當作可以折斷的刀
這也造就了戈左表面上陽光爽朗充滿少年領袖氣質,但私底下卻是偏執狂熱的瘋狗,
同齡人之中無人敢與他相爭。
弓筵月也是這幾年才知道他還活著,其實他們之間的血緣并不近了,
但戈左還是迫不及待的在私下叫他叔父,怕也是很希望能跟別人建立聯系吧。
或許他癡纏的功夫太厲害,也或許是“孤零零一個人”的說法打動了那位神秘女子,她嘆口氣,伸手摸了一下戈左的腦袋。
弓筵月站在高高的神廟臺階上,瞧著臺階上的他們二人,也自然能看到戈左單單因為她的幾下撫摸,而渾身顫抖。
神秘女子也沒再阻止他跟在身后叫“媽媽”。
許多天后,那位神秘女子又來到了神廟,坐在絕對不應該觸碰的祭臺上。
祭臺本來是雕滿圖騰紋路的石臺,上頭鋪設了紅絨毯、金燭臺與貢品,她手撐在邊緣,雙足離地,仰頭看著神廟天穹藻井彩繪的太陽。
四下無人,弓筵月明明應該叫她下來,可看她這個外來者,如此輕巧隨意的坐在石臺上,他心里升起隱秘的報復快|感
看啊,你們那些牧首圣使,對這石臺如此戰戰兢兢,賦予那么多意義,甚至對沐洗日躺臥在祭臺上要求完成祭禮的他,有那么多繁復嚴肅的要求。
對外來者而言,它不過就是個臺子罷了!
她咧嘴對弓筵月點頭打招呼,道:“圣女今天能給我講講在這里埋骨的真龍的故事嗎?”
弓筵月垂頭發現,她裙擺處不知道被什么尖銳的草葉劃破了,他微微彎腰看了看那塊衣擺:“你裙擺破了,需要我幫你縫嗎?”
也是這時才察覺她衣著很單薄,似乎不在乎溫度,沒有中衣襯裙,這裙擺之下便是她的小腿,和她套在短靴中的腳。
靴子上有些草葉與露珠水痕,滿是行走留下的皺褶。或許因為她本身就豐腴高挑,那雙腿雖細膩白皙,卻也充滿了力量的弧線,仿佛腳一蹬便能飛到天上去。
她生了一雙能對任何不平拳打腳踢的腿。
和他截然不同的一雙腿。
弓筵月蹲下身子,從腰間小包中取出針線,一邊為她縫補裙擺,一邊仰頭道:“上次不是已經講過了一遍嗎?那些故事也有后人的附會,不必全信。”
她晃晃腿,似撒嬌也似命令一般道:“圣女,我想聽,再給我講講吧。”
弓筵月穿針引線時,抬起一點面紗,用嘴唇抿了抿線頭,就在這片刻,她微微彎腰下來,似乎有些好奇的想要看他的臉。
弓筵月皺眉避讓,頭紗很快放了下去,她好奇道:“你為什么要遮著臉?我看其他神仆都沒有戴面紗。”
弓筵月將針頭穿過布料,輕聲道:“只有真龍才能看到圣女的容顏。”
她輕笑道:“那你剛剛有些大意了,應該穿更高領的衣衫,否則會被人看到喉結。”
弓筵月捏著針的手指頓了一下。
“真龍要是知道圣女是個男人,會不會勃然大怒呢。你們教派的人也真是膽大。”她輕笑。說著“你們教派”這種話,她似乎也不打算再偽裝身份了。
但弓筵月只能猜出她并非西狄出身,他垂眼:“且不說真龍是否有性別區分,如果有的話,也可能是位女性尊上,見到我龍心大悅。”
她笑起來:“你應該還沒有那種本事和魅力吧。細想來,假定獻給真龍的必須是圣女,也是一種不敬。”
弓筵月垂眼道:“也或許因為真龍不論是否有性別,看到侍奉相伴的是女子,都不會因此厭惡或覺得受到冒犯。我也會盡量向前代那些容姿優雅的圣女靠攏……不過,真龍數百年沒有現身,恐怕我死的時候也見不到。”
不但如此,恐怕真龍哪天重現人間,也見不到所謂的伽薩教圣女了。
千年前便侍奉真龍的這一支半蛇妖的血脈,就剩他一個,他又被徹底關在了神廟中。當下哪怕有人真去跟蛇妖交|媾誕下半蛇妖,但現在的蛇妖大多丑陋,恐怕也不會讓真龍滿意……
更重要的是,西狄許多部族都已經不再信仰真龍,伽薩教的勢力越來越龜縮,再過百年恐怕都不存在伽薩教了。
羨澤低頭道:“啊,你針線真好,裙子縫得幾乎看不出來裂痕。若是你這手藝也能縫合傷口就好了。”
弓筵月起身,打量著她:“你身上有傷口?我看不出來。”
女人笑了笑,忽然轉移了話題:“聽說這神廟之下是真龍埋骨之地,我能去見見嗎?”
弓筵月神色一凜:“……從哪里聽來的胡話,那都是筑基建造神廟的時候埋在地里的。”
女人笑起來:“我問過,是有深處的地下室,可以通過暗門進入,能進入暗門的方法,只有圣女一人掌握。”
……能知道這件事的,恐怕都是暫任圣主級別的人物,這類人不可能輕易說出如此秘密,她是如何“問”出來的?
弓筵月冷了臉:“雖不知道你的名字和身份,但這些日子我都禮遇有加,如此要求,實在是過分了,伽薩教無一人會同意你這般冒犯真龍的行為!還請你不要再來了!”
女人眨了眨眼,道:“冒犯嗎?但并沒有損害你本身的任何利益或臉面吧。你是擔心被發現后,自己地位不保嗎?如果是這樣,我可以確保無人發現,甚至,我還可以滿足你的愿望,你有什么愿望?”
弓筵月心里一跳。
他之前對她態度不敢輕慢,就是這個原因:她天然有種上位者的氣質,對于給予、搶奪與改變其他人命運,都有種慷慨得理所應當。
這是充滿誘惑又遭人嫉恨的,而他心里卻因為她的許諾而亂跳
他的愿望,自然是擺脫那些花瓶祭品的繁文縟節,是真正地擁有能決定命運的權力,是用著雙腳隨意行走在草原之上!
只是,這種命運不能依靠許愿來達成。
弓筵月搖了搖頭:“我沒有愿望。”他這時候才注意到,女人看著他,也在隨意地觸摸著自己脖子上小海螺形狀的項鏈。
女人笑了:“每個人都有愿望。”
弓筵月反問道:“那你的愿望呢?”
她笑容收了收:“……我的愿望很簡單,但卻很難達成。”
她跳下石臺,似感謝一般揮舞了一下裙擺,而后對他微微頷首,離開了。
弓筵月轉過身去,手搭在石臺上,她剛剛坐著的紅絨布上似乎還殘留她的體溫。
他冷聲道:“過幾日就是沐洗日了,請你不要再出現在這里了,異邦人。”
女人只是笑了一聲,沒回答。
她并不是個守約的人。
沐洗日,是伽薩教暫任圣主帶領諸位牧首、圣使前往神廟祭拜的日子,弓筵月換上自己刺繡的金龍祭袍,躺臥在平日擺放貢品的臺子上。
在今天的典儀上,他就是獻給真龍的貢品。
當然這每年的沐洗典禮上,他這貢品從沒有人帶走過,他也會在典儀結束之后自己走下來,收拾典儀器具,讓神廟重歸清凈。
但他知道今年不一樣,來到這里的每一位圣使都在衣袍中藏了刀與法器,他們正打算在典儀最高|潮時,一群人上來將他,以法器困住,用亂刀刺死,并且公布他隱瞞性別、不忠不潔等等編造的罪名。
弓筵月暗中籠絡教派年輕哈吉、散布真龍天命等傳聞的行動,果然被發現了。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后手。
祭祀的血酒中下了毒,神廟薰燈中也都有毒煙在香味的掩蓋下燃燒。
戈左帶三十余人,已經躲藏在了神廟周圍與內部。
弓筵月靜靜躺臥在祭臺之上,看著頭頂彩繪的太陽。他還有最后一招,在穹頂磚縫之中,藏匿著飽含靈力的針與線,在他們上來刺他的瞬間,這些絲線也會射出,穿透、切割他們的肢體,將這群人化作尸塊。
只是他雙瞳現在有些看不清。
沐洗日趕上了他的蛻皮,他雙目正被一層薄膜覆蓋,他甚至懷疑這是圣主算好的,因為不清楚他靈力有多強,所以趕在蛻皮這最脆弱的時候下手。
他在頭紗下快速眨著眼睛,希望那層薄膜能快速褪去。
就在這時,他聽到外頭的一陣驚呼。
是戈左沒有聽號令,提前動手了嗎?
弓筵月剛要轉過頭去,就感覺到一陣風讓無數懸掛的金燈燭火跳躍,一個身影飛掠進入神廟,踩在了石臺之上。
她雙足跨立在弓筵月身體兩側,還有著縫線的裙擺蹭過他交疊在胸前的雙手,他心驚肉跳,手探到石臺邊緣,去摸自己藏在邊緣的細窄長|槍。弓筵月也仰起頭來,眨眨眼只能看到她依稀的輪廓。
只是她一開口,他便聽出來是誰。
她大笑道:“真龍不可能喜歡你們這種令人昏昏沉沉的典儀,真是沒勁死了。不過既然是你們獻上來的,那這個人,我帶走了。”
她說著一把拎起了躺在祭臺上的弓筵月,弓筵月震驚的反握住她手腕,掙扎起來。
他的計劃!她這個瘋子,闖進來是想要做什么?!
前排的圣主與數個圣使也憤怒驚愕地起身:“何處來的異邦人,你膽敢踩在祭臺之上,這是大不敬!你再不滾下來,別怪我們砍了你的腦袋祭獻!”
羨澤笑道:“大不敬誰?在你們面前你們都認不出來。”
弓筵月感覺自己眼睛上的薄膜正在脫落,與此同時,他捏著的手腕也在變粗,變硬,他甚至摸到了光潔的鱗片,凹凸的疤痕。
他瞪大眼睛看著無數金燈隨風炸光的瞬間,眼前出現的熠熠生輝的昂首驕龍,她雙瞳金光大盛,鬃毛如在海中般無風自飛,爪子抓住弓筵月的衣襟,冷笑道:“你們獻給我的東西,那我就拿走了!說是信仰多年,就讓我看看你們的誠意,你們的本事,值不值得真龍的現世”
她總不能一直縮著,不如看看這群伽薩教的凡人,值不值得成為她的助力。
弓筵月還沒來得及反應,只感覺眼前一花,她竟然拖拽著他,掠過這群呆住的圣主圣使的頭頂,朝外飛去!
而神廟的石階上,戈左帶著十幾位同齡人,已經將外頭殺的血流成河,神仆們尸首遍地,他的唿哨聲中,異獸們正撕扯著傷者的殘軀。
忽然連同他身邊的翼虎,驟然膽寒趴伏,瑟瑟顫抖,仰起頭來,戈左只聽到如玉鳴敲金般震蕩空氣的悠長龍吟,一只蜿蜒游動,翩然而飛的金龍,正抓著圣女的祭袍,挾持著朝遠山飛去!
而圣女面紗隨風飄落,輕盈地鋪在了神廟身畔的湛藍湖水之上。
他聽到還活著的神仆與牧首們的高呼頌禱,他看得到臺階之下無數圍觀典儀的教眾驚泣跪地,戈左忽然感覺自己站得無比的直。
仿若神的光環照拂在他頭頂,過往的噩夢都是通向今日命運的道路。
他是金龍座旁的侍從,他是真神偏愛的孩子。
他狂喜的看著她離開的方向,輕聲喃喃道:
“媽媽……”
第75章
羨澤震驚:到底是疼還是爽啊?!
“師母……羨澤!”
江連星猛地驚醒,
愣愣地環顧四周。
眼前的干涸與黑暗,還有烏紫色的天空與濃重的灰燼味道,一切都證明他來到了魔域。
他是從弟子院突然出現的暗淵跌落下來的,
當他蘇醒時已經不知身在何處。
他答應了羨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