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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知道里面的妖亂收費的!
八目倒是講了魔域的坑人陷阱,她聽得出來這邊民風彪悍,坑蒙拐騙,但說不了多久,似乎便到了八目的占卜鋪子開業的時候。
羨澤準備出門,才發現外面的巷子里已然排起長龍,全都是來占卜的妖魔鬼怪
她則是給羨澤臨走之前塞了好幾塊金子,痛定思痛:“大人,您住那兒可要小心,千萬別被蠱惑了,這要是在里頭玩三天,照澤咱也去不起了。”
羨澤想說自己是“自帶酒水”,但說多了恐怕又要引起追問,只得沉重地點點頭。
只不過羨澤走出巷道,只看見那排隊的妖魔鬼怪,個個手上拿著個窄鏡。
等等,他們在刷墨經壇嗎?
這里是怎么刷墨經壇的?!
而且在記憶中這是她發明的,怎么會被魔域也學去了。
羨澤站住腳忍不住探頭探腦想看,那個排隊的魚頭男翻了個白眼:“看什么看啊!不要臉,看你自己的去!”
羨澤立刻扮演土包子:“啊、我沒有,我是從窮鄉僻壤出來的,大哥,你這是在看什么呀?感覺好多字!”
魚頭男聽她如此清澈愚蠢的口吻,噎了一下:“你去市場上買個鏡子,將魔氣注入不就顯示了嘛!哎呦,別看著我了”
她之前的窄鏡顯示不了,是因為她用靈力注入的緣故?
雖然羨澤可以利用“仙魔不分”的本領,將魔域中的魔氣在一定程度上轉化成靈力匯入靈海,但卻因為沒修習過魔域的心法,沒辦法輸出魔氣啊。
看來要想想辦法,讓自己也能體內涌出魔氣,她才能用上“魔經壇”。
……
“江連星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吃飯了?”曲秀嵐問著刀竹桃道:“光吃那些妖魔鬼怪,能行嗎?”
刀竹桃根本不看遠處的身影,只催促道:“師兄,這幾道農家炒黑妖肉,魔域一碗香,紅燒旱魃,要是火不夠大,那就讓胡止加點火候”
胡止滿頭大汗的鼓風,他們身上纏繞的能夠仙魔互通的“拔絲”靈力,也隨著時間逐漸減少,誰也不敢再亂用靈力,平日只能搞些機關法器,以備日常生活。
十幾個人灰頭土臉的坐在棚屋下頭,眼看著冥油裹著沙子淅淅瀝瀝的把眼前一切都給澆了透。
他們身上的衣衫,早換成了魔域常見的灰黑色皮質外衣,一個個臉色如同挖煤。
為了偽裝成魔修,胡止后背上弄了好幾個假角,刀竹桃臉上貼了好些綠藥膏,就連那幾個被他們撿到的同樣掉入魔域的千鴻宮弟子,也早顧不上形象,賣了衣服之后,拿著路上殺的一些長毛妖的皮毛,做了一大堆假耳朵假尾巴假爪子,套在身上。
其中打扮成旱魃還點名想吃旱魃的,就是當初在秘境中矮胖可靠的千鴻宮大師姐禹篤。
千鴻宮幾個人端著碗湊到鍋邊來,直流口水:“上次做的麻辣兔頭還有嗎?”
兩撥人掉入魔域的位置很靠近,當時碰上之后,幾張臉面面相覷,千鴻宮幾位弟子幾乎被洶涌魔氣吞沒,都沒有力氣站起來。
當時,曲秀嵐一眼認出來禹篤,還有當年試煉時被羨澤逮住,臨走時塞了餅子送回去的張師兄。
她思考片刻,對遠遠跟在他們身側的江連星道:“帶上他們吧?*?
。”
江連星卻不情愿:“千鴻宮的人不配用她的靈力庇身。”
曲秀嵐冷靜道:“人多一些,活下來的幾率更大。”
那幾位千鴻宮弟子不知道這些明心宗弟子為何在魔域行動自如,但聽到曲秀嵐的話之后,為了活下來連忙點頭。
江連星偏過頭:“千鴻宮只會當他們都死了,如果他們敢找回去,也只會被當成魔修,只有死路一條。”
曲秀嵐聽出來他似乎挺了解千鴻宮的做派。
刀竹桃笑:“那不正好,就當我們的過冬干糧先帶著了,實在走投無路就把他們拆開賣掉。”
江連星真的開始思考這件事。
他曾經吞下過其他人的內丹,用以壓制住自己的魔氣,如果自己在快離開魔域的時候,還控制不住自己的魔核,就可以將這幾位千鴻宮弟子吃掉
他就可以體面的去見羨澤。
最終,他勉強同意。
這幾位千鴻宮弟子以口糧的身份被他們帶上路。
除了禹篤還淡定些跟他們討論自己的口糧價值,其他幾個師弟戰戰兢兢,衣衫還被刀竹桃命令扒下來,拿去賣了不少金。
幾個人還咬牙含淚商量著要偷偷把玉佩藏起來,千萬不能被他們賣掉,結果被明心宗的弟子發現了玉佩,他們就跟看石頭一般轉過眼去,毫無興趣。
曲秀嵐、胡止包括正在顛勺做紅燒旱魃的魯廿師姐,性情還比較親切,大家一同吃住聊天,胡止還總是笑道:“啊,刀竹桃只是嘴有點毒,江連星更是個好人只是比較不善言辭。”
張師兄等人看著咧嘴笑出一口尖尖牙齒的刀竹桃,正滿手是血的在剛剛死去的妖獸腹部亂掏,時不時還掏出來臟器湊到鼻尖聞一聞。要不就是在逼迫她身邊那個似羊多目神獸撒尿,再做出些氣味恐怖的藥丸,拈在指尖咯咯咯狂笑。
這叫嘴有點毒。
而更遠處,那個一路上屠殺不知道多少妖魔的江連星,甚至人類魔修,只要接近挑釁他也會下手。他不斷吞吃它們心臟、內丹的少年,周身籠罩著如焰火般的黑影,輪廓愈發畸形,甚至某次他們歇息醒來之后,發現他坐在尸山上,吃得快要吐了,還在往嘴里塞,嘴里像是發瘋般念叨著:
“……師母、我太弱了……為什么,……我要把他們都殺了……”
這叫沉默寡言的好人。
千鴻宮弟子覺得,要不是魯廿的燈影肉絲做的太好吃,他們也早就瘋了。
曲秀嵐也越吃越感動,抱著魯廿的肩膀,她蒼白瘦長如牡蠣的臉,湊在魯廿如炸丸子般的圓臉邊,快要流淚了:“幸好是你掉下來了啊!要不是你的芥子囊里裝了‘師姐特產鋪’一周的存貨,我們早就餓死了!”
魯廿巴蜀出身,正是明心宗金牌熱店“師姐特產鋪”的老板,夜間用紙鶴木鴿給大家送各種零食的那位。
她轉頭看向其他人:“好吃不?我怕柴得慌。”
千鴻宮弟子們看著魯廿如月餅的臉,點頭如搗蒜,笑容似蜜糖:“師姐,太好吃了!你再多做點,我們明天趕路就吃這些了!”
魯廿靦腆一笑:“那恐怕不行,昨天咱們抓的兩只蚰蜒精的肉,都被剃的差不多了。”
曲秀嵐:“……”
張師兄和千鴻宮其他幾個弟子:“……”
胡止倒是神情自若地又吃了幾口,道:“魯師姐,不是說好咱們先不吃超過六條腿的嗎?”
曲秀嵐眼疾手快地拿走了最后一點:“畢竟最近好多身上有肉的妖魔見了咱們都繞道走。”她嘴上說得輕松,但兩把大剪刀扎在地上,她都快要沒力氣拿起來了。
進入魔域的時候,不少弟子都受了傷,或者是經脈靈海被魔氣擾亂,她們畢竟不是魔修,在這里很難恢復傷勢。
而江連星分的那透明金色的靈力也日漸稀薄,她們時不時都覺得呼吸不過來,每個人心里都仿佛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們為了找到回地面上的“明峽”,已經兜兜轉轉許久,現在只剩下傳聞中在照澤的那處沒有去過,可聽說照澤已然封城或許他們堅持不到回凡間的時候了。
但每個人都不愿意說,他們照舊是嘻嘻哈哈的規劃著前進的路,規劃著口糧和金銀。
曲秀嵐他們展開犬妖的皮,正在看地圖,忽然聽到略顯沉重的腳步聲。
十幾個人在棚下正剝著魔域干癟的人面果,抬起臉來,就瞧見了江連星的身影,他肩上扛著龐大的尸體走過來,砰的一下仍在他們的棚子前頭。
而他身上魔氣,如張狂洶涌的惡意一般,撲山倒海而來。
眾人汗毛直立,仿佛是一位茹毛飲血上百年的魔修在他們面前。
刀竹桃甚至都炸毛的握住毒針,驚疑不定的看向江連星。
曲秀嵐目光往地上看過去,更是悚然。
魯廿驚喜:“蚰蜒精!這些怎么這么肥哎喲,這六十多條胳膊,還紋身呢,真不嫌累。”
禹篤、張師兄和幾個千鴻宮弟子更是捂住眼睛:“不看不看我吃的是牛肉絲牛肉絲……”
江連星掃了她們一眼,轉身便走。
這些日子來,他一直孤零零地跟在他們外圍,保護著他們。刀竹桃非說他是小羊倌,趕著他們這群小羊,去給他心愛的主人邀功呢。
但不論如何,他們能活下來都是因為江連星,曲秀嵐起身道:“小江,你不跟我們一起躲會兒雨嗎?別離我們那么遠了。”
第103章
宣衡:“……我們夫妻多年,什么沒見過。”
江連星這幾十日間,
幾乎是瘋長起來,他們印象中那個略顯營養不良的半大少年,似乎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他周身被黑焰包裹看不清五官,
只能依稀看出他寬肩窄腰,
瘦削單薄的輪廓。仿佛是那些魔物的內丹心臟正在催化,
讓他快速到有些詭異的生長起來,只不過側面看過去,
他身形依舊單薄,
像是只顧得上抽枝的楊樹。
江連星一開始還會與他們交談,
如今似乎思維越來越混亂,
也幾乎不再和他們討論下一步的計劃。刀竹桃和胡止有時候會去主動找他,
回來的時候倆人卻表情都不太好。
刀竹桃一副“就應該在魔域弄死他,別讓他危害四方”的兇狠,胡止則是有種“好好一個孩子怎么現在變成這樣的”惋惜。
此刻曲秀嵐叫住他,
江連星頓了一下腳步,
回頭看著他們坐在一起。
剛剛聊天的時候,她們確實氛圍溫馨,如果是羨澤也在這里,
一定會如眾星捧月般坐在其中,和她們笑鬧,成為大家目光匯聚的焦點。
而他就能坐在她后面,
既是不被人看見,
又緊緊靠著她,然后安靜的悶頭剝果子,偷偷塞到她手里去。
只不過羨澤不在,
他也沒興趣坐在人群之中。江連星目光快速垂下去,搖搖頭,
消失在了窸窸窣窣落下的泥沙中。
他走了許久,身上的泥沙與冥油黏膩難受,他找了一處石洞山坳躲避,他靈海內有太多他吞下去的內丹、魂魄正在打轉,他經脈陣痛,靈海也像是要嘔出來。
頭腦中仿佛有千萬個被他吞下去的魂靈正在尖嘯哀嚎,他頭痛欲裂。
江連星知道自己修煉的比前世要著急太多倍了。
可他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前世今生太多疑惑夾雜在他心頭,他無法理解,無法區分,他既想要盡快強大、盡快變“正常”、盡快回到凡間見到她。
可他也在恐懼著重逢。
他覺得似乎有什么被刻意蒙蔽的事情,就擺在他面前。
江連星像一只魔物野獸般蜷在石洞里睡著,在這個位置,他能看到刀竹桃他們所在的棚子,就像是黑色河流上一片樹葉般,他們正擠在一起。
他忽然有種前世她“死后”的孤單。
他腦子里只剩下“如果她還在身邊”的幻想。
就在半昏睡中運轉周天、消化魂靈之時,江連星劇痛吵鬧的頭腦中依稀聽到了聲響,他猛地昂起頭來。
聲音不是來自于刀竹桃他們的方向。
而是來自于山石之間的窄路上。
他立刻起身,在山石后藏匿身形。遠處刀竹桃她們也被驚動,正從棚子下離開,握著武器朝慘叫聲的方向靠近過去,滿臉疑惑與不安。
一群黑色石刺甲胄的正押送著金屬牢籠,正往照澤的方向行進。
江連星有印象,這種石刺甲胄,似乎是魔主身邊忌使的裝扮。
而在隊伍之后,四五只最起碼一兩百歲的獏為,似乎被牢籠中的氣息誘惑,偽裝作行人接近著。
獏為單看背影如同臃腫的中年男子,巨頭無發,手足虎爪,張口時長舌落地,能盤起來十幾尺長,能模仿出部分人言,最是奸詐貪婪,此刻蓋著破爛衣衫,裝作彼此交談的模樣,直到忌使押送的車輪卡在道中,它們便齊齊撲上去!
忌使大多也都是具靈期以上水準的魔修,但獏為更是了解他們的招式,很快就撲倒幾人,舌尖探入甲胄縫隙中,鉆擰吮吸,血污噴涌
而江連星埋伏在荊棘草堆中,接近一些。
如果能拿走這群忌使的衣裝,他們混入照澤就更容易些了。
可當他走的足夠近,就看到金屬牢籠中癱軟在底部的身影。
淡金色長發沾滿臟污,美麗容貌似乎被折磨的蒼白孱弱,昏迷不醒。
江連星驚愕的望著熟悉的身影。
這竟然是跟著師父一同失蹤的……師兄?!
……
魔域也看不了太陽,辨別不了時辰,她覺得自己出來的夠晚了,也急匆匆的趕回去。可惜東西拎的太多,她一躍而上屋瓦,然后用腳開窗的樣子略顯狼狽。
但更狼狽的是屋內。
宣衡不知何時拿起了掛在墻上的裝飾劍,那劍面跟個亮晶晶的紙片子似的晃蕩,水杯滾到角落里,他橫著劍立在角落中,警覺地側耳聽著門外的聲音。
而后因為開窗的聲音猛地轉過頭來,喉結滾動,似乎不太敢確信進來的人是誰。
羨澤輕嗤一聲,跳進來:“你的膽子沒那么小吧,我都給門窗設了禁制”
宣衡額頭已經冒出冷汗,他緩緩將那什么用都沒有的劍垂下去:“……剛剛有妖在回廊上來回徘徊,還想要解開禁制。”
估計是也想把他拉走當成店里的旅游項目。
羨澤坐在桌邊,將食物衣裳都放在桌子上,道:“你的劍呢?”
宣衡:“……芥子囊都被你收走了。”
羨澤這才想起來:“啊。哦”
宣衡抬手摸到桌子,順著桌子邊沿試探的時候,碰到了羨澤的手。她將他的手拿開,宣衡以為她不愿意被他碰到,正要縮回手去,羨澤卻拽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按在身邊道:“坐下,吃點東西。”
她將一些烤制的肉干和形狀可疑的果脯放在他手邊,聞起來并不太好,但他還是沒多說多問,摸摸索索的遞到嘴邊。
目盲之后,吃飯都很難像以前那么體面,他自己似乎也感覺到有什么蹭到了嘴邊,時不時拿衣袖蹭著嘴角。
羨澤忍不住看著他:“你那袖子比嘴臟多了,別蹭了,先吃,吃完洗臉就是了。”
宣衡手頓了頓,但還是偏過頭去,小口吃著,但有些肉干聞起來確實很怪,羨澤買都買了,就挑那些看起來還不錯的,看起來就不好吃的就給他。
宣衡畢竟吃過的苦比吃過的小皮鞭都少,他也有點受不了魔域食物的味道,眉頭緊皺。
羨澤冷哼一聲:“不許吐。對飲食,勿揀擇。食適可,勿過則這還是你拿來說我的。”
宣衡有些驚愕的抬起頭來。
羨澤還得意自己能夠引經據典教育他,卻忽然想到了不對勁。
羨澤:……靠!她暴露自己恢復記憶這件事了。
他驚愕又驚喜,但很快壓下去神色,只是低聲道:“你說得對。”然后繼續咬那肉干。
羨澤看不下去了:“實在吃不動算了,我還有幾顆辟谷丹。”
宣衡搖了搖頭,二人沉默片刻,其實能通過他抿唇的動作看得出來他口渴了。但宣衡覺得還能忍就一直沒說,羨澤又不想主動幫他,只在自己喝完水之后,狀似無意的將茶杯重重放在他手邊。
他也不知道是恪守界限,還是不愿唐突去喝她的的水,手指蜷了蜷,但還是沒去拿。
羨澤:“……”渴死你丫這個死裝男!
宣衡忽然道:“外面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