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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頭望著宣衡。
江連星卻看到葛朔臉色一沉,
特別是在望見那玉佩之后。
宣衡又往里走了幾步,察覺到院中幾人都不是羨澤,宣衡偏過頭:“江連星。你師母呢?”
江連星:“……她不在,
鐘霄宗主有事找她。”
宣衡:“那我進屋等她。”
葛朔咧嘴笑起來:“那恐怕不方便。”
宣衡的腳步頓住,他面色微微變化,
但還是道:“聽這聲音有些熟悉。是葛朔吧?”
葛朔這注意到,宣衡雙目徹底失明,如今行走坐臥全靠靈識。他明明記得當年,羨澤不顧他的反對,給宣衡留了一小片金丹碎片。
看來她已經收回來了啊。
葛朔心里舒坦了一些:“我們見過?”
宣衡微微偏過頭,竟然對他頷首一禮:“你當年來參加過我和羨澤的婚禮,不是嗎?”
還有這種過往?!
江連星心里倒吸一口冷氣,華粼當面倒吸一口冷氣。
葛朔不得不說,他相當討厭宣衡。
他想到當年羨澤跟宣衡辦過婚禮便如鯁在喉。
而他跟羨澤雖然被稱作師父師母,出門在外也往往以夫妻身份行走,卻從來沒有辦過任何婚禮……
而且葛朔當時看得出來,羨澤對這位少宮主是有點喜歡著迷的,就像是小時候惦記熱包子那樣。雖說熱包子對她來說并不重要,但有錢有閑路過包子鋪的時候,也會惦記著吃上幾口吧。
葛朔咧嘴笑起來:“啊我想起來了。我更早之前就見過你了。畢竟毒瞎你眼睛的藥,就是羨澤托我找來的,她給你下毒的時候,我就在她身邊。”
宣衡臉色變了一下。
他眼睛是被她親自毒瞎的,這是宣衡無論怎么幻想他們之間的關系,都繞不開的一件事。
葛朔又道:“我是去看熱鬧呢,看有些凡人自以為娶了鸞鳥在傻樂。”
宣衡剛要反駁,靈識就感覺到桌邊一個少年指著自己:“娶我?我才不認識什么千鴻宮的人!”
宣衡皺眉:“……你是鸞鳥?”
華粼擦洗干凈手指:“我是。我認識你嗎?”
宣衡真是牙根都要咬斷了。
好啊,羨澤。
蓬萊現世的同時,身邊這是新老情人都能湊桌打麻將了,而且看他們還一副其樂融融等羨澤回來的模樣。
真龍性淫也就罷了,還挺能平衡家宅的!
宣衡哪里知道真假華粼的事情,微微昂起下巴道:“聽說過你,也經手過你的東西。羨澤當年把鸞鳥的定情羽毛送給我作信物,我收了十幾年在身邊。”
宣衡說出口,也覺得自己這話有點太有敵意。但也幸好是瞎了,否則瞧見華粼的金發紅瞳,秀雅容姿,估計心里更要破防。
華粼呆住:“定情羽毛?”
他誤以為自己是曾經和羨澤有什么過往,自己重生后忘記了,連忙追問葛朔:“師父,你知道定情羽毛的事嗎?”
葛朔剛想開口,就看到對面江連星片偏過頭,有些五味雜陳的表情。
葛朔心里一跳:……江連星不會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吧。
甚至說,他不會恢復了當年假華粼的記憶吧!
他蘇醒之后還有什么驚喜。
羨澤當年就選了華粼,如今又留著江連星在身邊。果然……果然幾百年的情意,哪能說沒就沒!
而且葛朔也自知:他老是跟羨澤斗嘴,把羨澤氣的都要冒鼻涕泡。說不定羨澤更喜歡江連星這種小心翼翼、指東絕對不會往西的性格。
宣衡沒想到桌邊幾個人反倒陷入膠著,沒有人理會他,他也干脆就要邁步往主屋會客的門面去。
葛朔開口喝道:“誰在那里?!”
宣衡頓住腳,偏頭聽到院落屋頂傳來一點輕微的響動。葛朔正要抓起茶碗蓋飛過去,就先聽到驚呼聲,有個身影似腳滑般從屋頂跌落,但畢竟是修為傍身,很快就在空中調整姿勢,十分勉強像是仙氣飄飄般落下來。
發絲落在肩上,是修為大起大落,心緒強烈激蕩后造成的雪色。
葛朔望向對面的男人。
他……他對這張臉很有印象。
葛朔手指一用力,手中茶碗蓋裂痕浮現。
東海之上,他見過這個人跟羨澤一同墜入東海,后來他打聽到他垂云君的名號,搜尋十年不得。一直到十年后鐘以岫回到明心宗,閉關不出,葛朔還想過屠了明心宗把他揪出來。
但那時候葛朔身體已經不大好了,還沾染一身仇怨追殺,沒來得及這么做。再到后來遇見了羨澤,羨澤只說自己的金丹還在瘋狂榨干鐘以岫體內的靈力,暫時還不用竭澤而漁。
但他沒想到,鐘以岫會活到現在。
葛朔感覺自己按捺十幾年的殺性又起,幾乎下意識想要對鐘以岫動手。
可他強行忍住了……
羨澤跟明心宗明顯關系深厚,此刻也在跟鐘霄議事,如果回來看他殺了鐘以岫,只會壞事。
不過鐘以岫確實已經是個被砸碎后潦草拼起來的瓷瓶了,。
境界不會輕易倒退,但水平卻差距很大。鐘以岫雖然還是化神期的境界,但他這瓷瓶滿身裂痕,四處漏水,也裝不下化神期的修為,只剩下一碰就碎的軀殼了。
鐘以岫其實知道羨澤恐怕不會愿意見他,但他仍是腳步往這邊而來,想著哪怕是遠遠看一眼也好。
他其實也想瞥一眼她的丈夫。
她對宣衡是滿嘴謊話與偽裝,哪怕宣衡再怎么強調他們做過夫妻,那也不是真的。
羨澤只有對江連星的師父是有主動承認的態度,而且當年在明心宗,她也是握著“亡夫”的霽威劍現身。鐘以岫實在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會被她這樣對待?
一個照面,鐘以岫兩只眼睛直直望過來,葛朔以為會看到他的復雜、鉆營或者是某種糾纏濕熱,但鐘以岫眼底更多是純粹的驚訝與好奇。
葛朔心里暗罵一句:這家伙恐怕不是當年參與分贓,而是因為修煉到心無一物、腦袋空空,才會加入東海屠魔!
葛朔手中茶碗蓋飛出去,幾個瓷片打著轉掠向鐘以岫門面。
鐘以岫身邊浮現幾顆冰星,擊碎瓷片,他垂著手一動不動。
他并沒有問葛朔為什么攻擊他,顯然是已經湊葛朔眼中看到了仇怨,也自知對不起羨澤便沒有多說什么。
葛朔卻沒想到宣衡還有臉在旁邊也開口踩上一腳:“垂云君來這里還想做什么?當年救下明心宗上下弟子,如今還會來占據東海這片地,我是沒見過這么連吃帶拿的爐鼎啊。”
江連星嘴角一撇。
沒想到師父比他更不忍著,直接開口道:“你強到哪里了?當年我放火是打算把你們千鴻宮燒干燒凈的,你還有臉來找羨澤,還說什么成婚的事。她成那個婚只是為了殺你爹而已。”
宣衡:“……”
院落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辟鳴忽然開口道:“又有人來了!”
華粼先搶話問道:“誰?不會又是跟她搞過的男人吧?!”
辟鳴嗅了嗅:“男人。一個被她打過的男人。”
沉默的眾人很快就聽到大嗓門的聲音,紅發穿高屐的少年拎著兩個食盒走進院子里來,一瘸一拐似還沒有完全恢復身體,進門就跟六雙眼睛相對。
陸熾邑嚇得頓住腳:“這么熱鬧?等等,怎么都是男人羨澤是在我們明心宗要開窯子嗎?!”
幾個人的眼神更想殺人了。
華粼開口:“我知道他為什么被打了。”
陸熾邑挪著步子相靠近桌子:“呃,我就是感謝她助我療傷,感覺也好久沒見了,送點東西過來”
江連星起身沒好氣道:“東西放這兒吧。”
陸熾邑抬頭看他,干笑兩聲,越緊張話越多:“哈,江連星你吃什么長大?算了,你還是坐下吧。挺好的,當年鉆衣柜看你媽搞師尊,現在這會兒可以坐院子里聽你媽逛窯子了。哦師尊,我沒別的意思。主要是鶯鶯燕燕確實太多了。呃,你們先站著,我進屋等她,我有關于骨蛟的事想要與她商議”
葛朔扶額。
他覺得羨澤再怎么雜食,恐怕也吃不下眼前這個紅毛小矮子,但這家伙說的話,他都想揍一頓了。
她年少時候不怎么離開泗水確實是好處更多,否則就以羨澤的魅力和性格,那五百年能找上門來想“進屋坐坐”的男人恐怕不止六十個吧。
……
羨澤回到住處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院落中靜悄悄的空無一人,只有滿地的楓葉,她便提裙往主屋走去。
一進主屋的門,羨澤僵住了。
主屋一共沒幾把椅子,上頭已經坐滿了人。
全是熟人。
辟鳴正在眼睛亂轉,似乎偷偷嗅著每個人;華粼正在以靈力打磨著他的兩把銀锏;陸熾邑盤腿脫了木屐,仰頭睡得幾乎要張嘴。
宣衡垂著眼坐在右首座上,脊背筆直好似開會,表情比打坐的佛都嚴肅;鐘以岫則手指拽著開線的袖口,那根線頭已經被他拽出幾米長,纏在手腕上,一邊袖口都比另一邊袖口短半截。
而江連星干脆都沒坐,他抱著胳膊站在門內,像個警覺敏銳隨時要撲上去咬人的看家犬一般,死死盯著這幾個人。
倒是沒人敢坐上頭的主座。
羨澤都想后退一步出去。
華粼先一步抬頭看到她,面露驚喜之色,但羨澤立刻意識到,葛朔并不在這里。
她怕的是葛朔又打算自己脖子上開個血洞,立刻轉頭問江連星:“你師父呢?”
華粼一愣,他隱約感覺到,羨澤沒問他而問江連星,好似是更相信江連星一般。
……難道是因為葛朔與魔主互斗的事,他全程都聽了葛朔的命令,羨澤對他有幾分離心了?
江連星答道:“師父在樹上呢。”
羨澤:“樹上?!”
她轉過身快走幾步,羨澤腦子里都想過,是自掛東南枝的“在樹上”,還是變成蒼鷺站在樹梢的“在樹上”?
一抬頭,就瞧見葛朔赤腳挽褲腳,躺在最粗的一根枝杈上,臉上罩著竹笠,枕臂而眠。
簡直跟當年在泗水他偷懶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似乎是受不了屋里的氛圍,也不想跟他們坐在一個屋里,便獨自跑出來,在楓葉遮掩的樹蔭下漸漸睡著了。
羨澤笑了起來,她手指動動,十幾點水珠從葉片間落下,砸在葛朔的竹笠和頭發上。
他驚醒,下意識的道:“啊、下雨了!”
可是晌午日頭高掛,樹蔭斑駁,哪里有下雨的跡象,葛朔低下頭,就瞧見羨澤笑著背手站在樹下:“對。快回家收衣服吧。”
第184章
如果華粼日漸長大,在羨澤的心里,天平會更傾斜向哪一方?
葛朔恍惚了一下。
以前羨澤也有在樹下叫他的時候,
當時他們對潛在的危機一無所知,只是在一起嬉戲玩鬧,覺得泗水的一切都不會變。
羨澤笑:“你怎么自己跑樹上來了?”
說起這個,
葛朔臉都綠了:“我進屋做什么,
跟他們湊兩桌麻將嗎?一個個眼神亂飄,
瞎話胡說的,我看都不想看見他們。”
他早就知道某些人的存在,
幾年前跟羨澤在一起的時候,
羨澤也問他:“忠貞的蒼鷺難道現在能包容我的性子了嗎?”
他當時沒有正面回答,
只是說:“我不想再錯過了。”
或許是他們生活在一起那幾年,
他倆日夜相伴,
葛朔對于她過往的情人沒有什么實感,就算是華粼有時候跟她撒嬌親密,他也會自我安慰說華粼還是小屁孩
不過葛朔當時也有憂慮。
如果華粼日漸長大,
在羨澤的心里,
天平會更傾斜向哪一方?
若是當年,他還能堅定的說自己渴望對應的忠貞。
但當經歷這么多風雨,當他真的在長夜之中與她共枕同眠……
他該怎么面對羨澤的選擇?
但當下羨澤哪知道他內心的動搖,
只是瞇眼笑:“打麻將?那你說不定能掙出咱們蓬萊的啟動資金了。”
葛朔笑了,但又撇了一下嘴角,將竹笠蓋在臉上:“他們要與你說話呢,
我先在這兒睡會吧。”
羨澤想了想:“行。我打算晚一些就回蓬萊,
你也再歇一歇。”
葛朔心里舒坦幾分:等回了蓬萊,某些凡人總是沒資格跟上來了吧。
羨澤往屋里走。
她環顧一圈,忽然意識到這滿院子的男人,
基本都是被她以各種方式吃過用過的。
辟鳴和陸熾邑、華粼幫了他不少忙。
葛朔、江連星、宣衡和鐘以岫,此刻都遠不是他們全盛時期的力量,
幾乎每個都是殘缺傷病,貢獻過不少力量給她。
在她面對的難關與歷練前,這些人被他吃過肉,吸過血,成為過她的刀或盾。有些人是活該,有些人是奉獻,但始終她的挑戰、她的人生命題是碾過他們生活的車轍。
挺好。
她覺得哪怕是天底下最嘴碎的三叔六婆,談起真龍的故事,再說她與男人的軼事,聊起他們的下場之后,也會補上一句“那也沒辦法,誰讓她是最后一條真龍呢。”
……
過了一會兒,葛朔看見江連星走出來,站在樹下。他肩膀上是直打盹的辟鳴。
葛朔皺眉,拇指將竹笠抬起來一些,低頭看向江連星:“你跑這兒來干什么?這都秋天了,也用不著在樹下乘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