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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該如何稱呼他,猶豫了片刻,方一狠心,道:“季公子不肯吃東西,這可如何是好?”
弄玉正心煩,聽得此話,連眼皮都沒掀,只道:“愛吃不吃!不吃便餓著!”
“可是……”
“本宮只讓你們看著他,生死不論!”
“是……可季公子鬧著要出去……”
“你告訴他,他若是敢走出云光殿,便是滿天神佛也保不住他的命!”
弄玉丟下這句話,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她頭疼得厲害,又是大病初愈,實在是乏得很。
朦朧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陳頊的臉。
他比現在大了許多,卻依舊年輕。
那樣年輕的一張臉,怎么說得出那么殘忍陰厲的話?
“怪只怪世人只知皇姐和九千歲,無人知道朕……朕沒辦法……沒辦法……”
“皇姐,你說,朕怎么容得下你?”
“你死了,就能永遠留在朕身邊了。誰也搶不走你……那個宦官也不行……”
他的臉幾乎變了形,讓人只覺觸目驚心。
弄玉掙扎著睜開眼睛,周遭都已暗了下來,可季風那張臉卻近在眼前。
她猛地坐起身來,瞳孔一震,下意識地向后縮,驚道:“季孝直!你怎么在這里!”
季風半瞇的眸子瞬間睜開,晃出一抹狠厲來,用匕首抵著她的脖頸,道:“說!你怎么知道我的字?”
季風,字孝直。
第4章
帳內前塵
安平公主,你信不信,有朝一……
弄玉自然不會告訴他,這是上一世時,他告訴自己的。
上一世時,她初次見他,他已憑著自己的本事成為了她父皇身邊的人。
他一把攥住她衣衫的飄帶,道:“安平公主,你信不信,有朝一日,你會在奴才面前輕解羅裙,求奴才憐惜。”
弄玉當時雖是個不得寵的公主,卻也容不得他如此放肆,恨不能當場便殺了他。
可下一瞬,他只動了動嘴皮,便輕輕松松解了她的危機。
她跪在地上,嘴里說著“口謝天恩”,眼底卻淡淡地瞥向他。
這也是她第一次意識到,人之貴賤原不在身份高低,誰有本事,誰便是這天下的主宰。
他扶著她起身,模樣恭敬,可手指卻拂過她的掌心。
“你為何幫我?”她看向他。
他勾了勾唇,道:“或許,是為了看那老匹夫最美的女兒,匍匐在我腳下。”
“你!”
“殿下別忘了,我叫季孝直。”
*
刀刃冰冷,他手上一頓,她的脖頸便劃出一道口子來。
弄玉脖間一痛,逼著她回過神來。
她輕笑一聲,道:“季老將軍若是知道他的孫兒在此用匕首逼迫一個女子,你說,他會氣成什么樣?”
“你還敢提我祖父!”季風更恨,眼底像是淬了火。
弄玉趁著他怒火攻心,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支金簪來,順勢抵在他后頸,冷冷道:“這金簪上淬了毒,只消刺破肌膚,便可取人性命。”
她望著他的眼底,道:“季少將軍,還不預備和本宮好好說話嗎?”
他微一遲疑,便聽得門外傳來聲響。
“吱”的一聲,門被緩緩推開。
季風來不及離開,便一把將床邊的帷帳扯了下來,自己則擁著弄玉順勢滾在了床上。
“你……”弄玉悶哼一聲,人已被他按在了床榻之上,他一手按住了她的手,一手不忘繼續用匕首抵著她。
兩人本就在咫尺之間,如此,他的臉便在她近前,連同呼吸都糾纏在了一處,溫熱之間,帶著點點鵝梨帳中香氣,那是打翻了床上的香爐,彌漫出的味道。
這種感覺,前世不知已經歷過多少次。
那種身體之間抵死纏綿的記憶沖擊著弄玉的思緒,惹得她紅了臉,不覺掙扎起來。
“殿下,您要起身嗎?”遣蘭一邊走進床邊,一邊問道。
弄玉剛想開口,季風一急,便忽然用唇吻住了她的唇。
弄玉沒想到他會如此大膽,不覺睜大眼睛看向他。
濕潤溫熱的觸感傳來,季風的臉倏地紅了。
他再如此大膽,也不過是個未經世事的少年,一時間,倒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正想離開,弄玉卻用手勾住了他的脖頸,加深了這個吻。
季風的臉僵了僵,黑眸中滿是驚異。
她一邊吻著,一邊伸手在帷帳上搖了搖,示意遣蘭出去。
遣蘭會意,便小心退了下去。
直到門被輕輕掩上,弄玉才松開了他,眼底波光流轉,輕笑著道:“季少將軍似乎不善此道,不若讓本宮教教你?”
季風紅了臉,眸色陰冷,道:“你怎能……”
弄玉坐起身來,將臉頰邊的碎發挽到耳后,素白的指尖捻起自己的一縷發絲咬在唇邊,道:“本宮如何?男歡女愛,食色性也,不是么?”
季風自小家教甚嚴,家中長輩皆是一夫一妻,連妾室都少有,自然沒見過似弄玉這般的女子。她明明年紀尚輕,卻嫵媚婉轉至極,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弄玉生得極美,而她此時這般,對于男子來說,無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避過頭去,道:“殿下請自重。”
弄玉哂笑一聲,道:“怕了?”
季風沒說話,只是目光微微一閃。
弄玉的語氣陡然冷了下來,道:“你連死都不怕,還怕這些?本宮當真以為你是膽大包天呢!”
弄玉逼視著他的眼睛,只一瞬,他便冷靜了下來,道:“人人都道殿下金尊玉貴,可若殿下當真單純無憂,又怎會在枕下放這種毒物?”
他上前一步,攥住弄玉的手腕,將她緊握著金簪的手抬起,道:“殿下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弄玉輕笑一聲,道:“還算有些膽識。”
她說著,將金簪順手簪在發髻中,道:“這金簪沒什么毒,不過是本宮拿來誆你的。不過……你還不算笨。”
上一世時,她的確有這么一支有毒的簪子,還是季風給她的……
她利用季風,也許當真是與虎謀皮,可她面前僅此一條路,她不得不謀上一謀。
弄玉神情疏淡,再沒了方才那般惑人的模樣,反而令人生寒,道:“本宮要你為本宮所用,本宮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而你要做的……便是當一把聽話的刀。”
“我想要的一切?”季風冷笑,“殿下安知我想要的是什么。”
弄玉步步緊逼,道:“你要報仇,對不對?你要找出陷害季氏一門的兇手,要讓他們血債血償,對不對?”
“你能幫我?”
“不是我,是你自己。等你擁有足夠的力量,這世間便沒什么能難得倒你。”
弄玉的話無限蠱惑著他,根本不容他拒絕。
季風道:“你要我做什么?”
弄玉抬眸看向他,一字一頓道:“第一件事,本宮要你在本宮身邊,老老實實的做一個假宦官。”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她伸出手來,季風卻極警惕地向后一步,避了開來。
弄玉哂笑一聲,卻沒有放下手,而是逼近他一步,執著地撫了撫他的胸口,道:“本宮要你收起你所有的爪牙,太太平平地活下去,讓所有人都習慣你的存在。”
季風眼眸微動,眼底似潭水,而潭水早已暗流涌動。
弄玉很快便抽回了手指,可指尖劃過的地方,他卻覺得有些異樣。
你放心,很快,你就會走到舞臺中央了。
這云光殿,困不住你。
弄玉心里想著,只是靜靜看向窗外,那里寒露正濃,卻也有了點點月白之意,想來,快要天亮了。
*
翌日,當伯英和遣蘭看著季風從弄玉寢殿中出去的時候,都不覺蹬大了眼睛。
弄玉倒是輕飄飄地走了出來,渾不在意地說道:“從今日起,季風便是本宮殿中的人了,若再有人欺負他,便休怪本宮無情!”
眾人齊聲道:“是。”
弄玉又看向伯英,道:“給他找個事做。”
伯英有些為難地看了季風一眼,道:“是。”
遣蘭小聲道:“姑姑,殿下說的‘殿中’,是咱們云光殿,還是殿下的……寢殿?”
季風耳力極好,聽得遣蘭如此說,不覺緊抿了唇,眼底涌出一抹不屑,可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伯英道:“不許胡說!”
遣蘭趕忙住了口,道:“是。”
正說著,便見一名女子笑吟吟地走了進來,道:“玉兒!”
弄玉聽得這聲音,微一愣神,仿佛隔了千山萬水,跋涉過無數前塵,才等到這么一句。
弄玉不覺紅了眼眶,面上卻強撐著,溢出一抹笑來,道:“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