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眾人不覺看向她,于人們的印象中,這位宣德公主從來都淡泊無爭、賢良自持,如今看來,傳言倒未必是真。
陳持盈紅了臉,趕忙解釋道:“我只是因著驟見皇祖母太過歡愉,要平復心緒,怕失了琴心。”
弄玉點點頭,幽幽道:“琴心這東西,有便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但愿時移事異,妹妹還找得到。”
“你……”陳持盈道:“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知道姐姐去歲未辦及笄禮心中不滿,可那時北境不安,我們作為公主得萬民供養,難道姐姐竟不能與百姓同患難共甘苦嗎?”
裴玄眉頭微蹙,抬眸看向弄玉,道:“宣……”
他剛開口,耳邊便響起弄玉的聲音,清冷的不像話,道:“妹妹錯了,我并非不能與百姓同甘共苦,我只是想和妹妹說一句,嫡庶有別。”
“姐姐這話是何意?”陳持盈不安道。
弄玉不答,只款款站起身來,走到陳持盈身側,在她耳邊道:“嫡庶這東西,有時候,真的很玄,不得不信。”
第15章
所謂嫡庶
貴妃娘娘既說我霸道,我便霸……
陳持盈忍不住顫抖起來,她猛地抬頭,直撞在弄玉眼中。
那里只有一片清明,可不知為何,她竟從這片清明中看到了不該屬于弄玉的篤定和鄙夷。
她怎么敢?
大庭廣眾之下,當著最疼愛自己的父皇和皇后,她怎么敢?
“讓讓罷。”弄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話語中卻沒有絲毫商量的意思。
陳持盈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求助似的看向皇后和謝貴妃。
皇后忖度著皇帝的臉色,道:“安平,這……”
謝貴妃含笑道:“安平,今日再怎么說也是持盈的及笄宴,你這樣霸道,不是讓大家笑話么?”
皇后道:“安平,不許胡鬧。”
陳頊急道:“這如何是胡鬧?分明是五皇姐奏不出曲子,四皇姐也是好意教她!”
謝貴妃笑著道:“本宮倒不知道,安平的琴藝也能教持盈了。”
陳頊頓時泄了氣,頹敗地望著弄玉。
是啊,天下間誰不知道,陳持盈是才女,而弄玉,不過空有美貌,卻不學無術,于琴棋書畫上并無造詣。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齊齊聚在了弄玉身上。
她本就生得艷麗近乎妖媚,又因著性子窩囊,不得圣寵,有些不好的名聲,若是今日再添了一條欺侮皇妹,霸道跋扈的罪名,只怕將來便連議親都難了。
陳舜挺起身子,玩味地望著弄玉,道:“怎么?四皇妹連皇后娘娘的話都要忤逆么?”
蕭真真坐在席間,緊張地攥緊了帕子,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忤逆皇后……
若是讓眾人覺得連皇后都不站在弄玉一邊,今后豈不是人人都敢欺到她頭上去?
遣蘭只覺周身都涼透了,她小心看向一旁的伯英和季風,伯英只眉頭微皺,季風卻是垂了眸,連半分心緒都無。
她恨恨地瞪了季風一眼,心中暗道,果然是后面來的,與殿下的情分可比她們差遠了!
若云替太后添了盞茶,低聲道:“太后不幫幫殿下?”
太后沒說話,只淺淺將茶盞撿起來輕啜著。
自小她沒讓弄玉學過什么琴藝——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于宮中女子不過是點綴,是負累。如今,她倒想看看弄玉要如何收場。也看看,她到底有沒有本事實現她對自己承諾的事。
裴玄攏緊了藏在袖中的五指,眸光深邃似潭。
弄玉唇角浮上一層淡淡的笑意,道:“三皇兄錯了。”
陳舜陰鷙道:“什么?”
弄玉道:“母后并非不許我彈奏,母后只是怕我無禮,失了分寸。不過,貴妃娘娘既說我霸道,我便霸道一回。”
她說著,一把推開陳持盈,徑自坐在琴邊,不等眾人反應,便隨手撥起了琴弦。
琴聲如流水,驟然在她手下流淌,竟讓人不忍打斷。
陳持盈怔怔地望著她,一時間,竟連起身都忘了。
不可能的……她怎么會?她怎么可以!
自己拼盡全力練出的曲子,她怎么可以這樣輕易地彈出來?
一抹一挑便是鳥啼花落,一注一綽便是月滿空山。
清越、悠揚至極,便該是長清。
一曲終了,讓人連呼吸都忘了。
弄玉將琴一推,款款站起身來,掃視著眾人。
果然,自己上一世為了討裴玄喜歡,于琴藝上下足了功夫,又請了諸多大師前來教導,或許震撼不了裴玄,震撼旁人倒是足夠了。
裴玄敏感地覺察到弄玉的目光似乎遠遠地瞥過了自己,帶著審視,又或者,是帶著幾近極端的凜冽,讓他不寒而栗。
可當他朝著她看去,卻發現她根本沒在看自己。興許,是他看錯了。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陳持盈,眼底滿是冷漠,道:“不過是琴心,有與沒有,也并無要緊。只要技藝夠高,便足以彌補。”
她這話是說給陳持盈聽的,又像是說給上一世的自己。
如夢初醒!
裴玄不可置信地看著弄玉,他想起上一世自己說過的話。
彼時弄玉亦彈過這一曲《長清》。
他說:“殿下琴藝卓絕,可臣只見殿下野心,未見殿下琴心。故而,殿下之曲不如持盈。”
“夫君所言甚是。皇姐,你比不上我。”陳持盈湊在弄玉耳邊,低聲道:“更何況,蘭辭喜凈,皇姐已不干凈了呢。”
不……不可能……
自己重活一世,弄玉不該聽過這些話。
弄玉好整以暇地看著陳持盈的臉色由白變青,心中涌起一抹快慰。
把他羞辱自己的話還給他鐘愛的女子,裴玄,你會怎么想?
“玉兒的琴聲當真順耳多了。”太后笑著道:“宣德,你可要學著些。”
陳持盈慘白著一張臉,道:“是。”
皇帝見太后開懷,也笑著道:“安平,你這可是深藏不露啊!說吧,想要什么賞賜?”
弄玉盈盈一拜,淺笑道:“兒臣不過自己練著玩玩,博皇祖母和父皇一樂也就罷了,未曾想過要什么賞賜。不過,前些日子兒臣有一心愛之物落在了蓮花池中,兒臣想請五皇妹身邊的流箏替兒臣去取。”
“準了。”皇帝隨口道。
陳持盈睜大了眼睛,急急看向謝貴妃。
可謝貴妃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流箏跪下來,扯著陳持盈的裙裾,道:“殿下,殿下救奴婢!池水冰冷,奴婢并不會水啊!”
弄玉可不管這些,只走到流箏面前,道:“流箏姑姑,請吧。”
流箏看向弄玉,道:“安平殿下,奴婢實在不會水,還請殿下命旁人去……”
弄玉打斷了她,眼中的凌厲讓流箏心底發寒,道:“姑姑錯了,本宮讓你去,可不管你會不會水。”
言罷,弄玉眉頭一掃,便有侍衛齊齊走了進來,將流箏拖了下去,丟在了蓮花池里。
她剛開始還能喊叫幾句,很快便沒了聲響。
弄玉蹙了蹙眉,看向太后和皇帝,道:“皇祖母、父皇,兒臣今日有些累,先行告退了。”
皇帝擺擺手,道:“去吧。”
她道了聲“是”,伯英、遣蘭聞言便走了過來。
季風將披風裹在她身上,道:“夜里風涼。”
弄玉低聲在他耳邊道:“你不擔心我?”
季風輕聲道:“我早知殿下本事,定能化險為夷。”
弄玉會心一笑,便朝著殿外走去,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裴玄望著季風的背影,目光陡地一沉。
這一次,我不會讓你再靠近她。
*
翌日一早,伯英正侍候著弄玉起身,便見遣蘭急急走了進來。
她朝著弄玉微微福身行禮,低聲道:“殿下,流箏昨日里淹死了,今日一早宦官們將她的尸身拖到亂葬崗去了。”
伯英道:“大清早的,沒得在殿下面前說這種話,恐污了殿下的耳朵!”
遣蘭趕忙低頭,道:“是。”
弄玉笑笑,道:“無妨的。既然打了狗,自然要知道這狗下場如何,否則,這狗打得還有什么意思?”
伯英道:“殿下說得是。”
弄玉又看向遣蘭,道:“蘭心閣那邊,沒派人去替她收尸嗎?”
遣蘭搖搖頭,道:“未曾聽說宣德殿下派人去管她,流箏的尸體還是在蓮花池上飄起來,清蓮臺那邊的宦官們看不下去,才撈起來的。”
伯英道:“奴婢聽若云姑姑說,昨日直到宴畢,宣德殿下也未曾過問過流箏一句。”
遣蘭忍不住道:“平日里宮中人們總說宣德殿下如何和善慈悲,如今見她連自己身邊的人也不在?*?
意,便知她那些名聲不過是假的,實際上再心腸再冷硬不過了。”
伯英道:“無論如何,殿下也算報了當日之仇。”
弄玉嬌聲一笑,道:“怎么算呢?她既不在意流箏,便說明本宮沒戳到她的痛處。她不痛徹心扉,本宮如何快慰?”
伯英眉心一動,道:“依著奴婢看,宣德殿下為人驕傲陰私,想來根本沒把身邊的宮人們當人看,殿下若要戳到她的痛處,只怕還要從她自己身上下手。她所在乎的,想來便只有她自身而已。”
弄玉望著鏡中的自己,將一支珍珠簪子簪在發鬢上,呢喃道:“她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