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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英擔憂地望著她,道:“殿下怎么了?”
弄玉搖搖頭,道:“我沒事。”
伯英道:“有句話,奴婢不知該不該問……”
弄玉道:“你問吧。”
伯英道:“殿下遠著六殿下,當真是因為一場夢么?”
季風聽著,不覺看向弄玉。
“算是吧。”弄玉道。
“可若是……殿下冤枉了六殿下呢?”伯英道:“這些年來,奴婢一路看著殿下與六殿下。這樣好的姐弟情分斷了,實在太可惜了啊!”
弄玉嘆了口氣,許久,方開口道:“若是錯了,便一路錯到底吧。”
她再也賭不起了。
季風望著她,眼底閃過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很快不見了。
伯英道:“這些日子以來,殿下變了許多。奴婢欣喜殿下的改變,殿下有力自保,再無人可欺,可殿下做的許多事,奴婢卻是越來越看不懂了。那帖子……難道殿下真要把大好的姻緣讓給宣德殿下嗎?”
弄玉笑笑,道:“伯英,有時候大家都覺得好的東西,卻未必是好的。”
上一世,她苦苦追逐裴玄,得到的卻只有苦果。更何況,憑著她對裴玄的了解,他也不是將就的人。若他當真因著蒙她羞辱,改與陳持盈在一起,她也并不覺得可惜。裴玄與陳持盈這對狗男女,還是早些鎖死在一起的好,免得惡心旁人。
季風望著她眼底的情緒轉了又轉,不知為何,竟覺得無比熟悉。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用力搖了搖頭,又很快睜開眼睛,穩住了神思。
望著眼前人,他竟覺得無比虛幻,卻又無比真實。
可只要她在就很好。
他轉頭看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來,宛如朝陽。
*
不知不覺已快到了用午膳的時候,弄玉便朝著合光宮走去。
伯英見她神思有些倦怠,便知道是早起陳頊鬧了這一場,饒是弄玉面上再如何冷硬,到底是傷了心神的。
伯英心疼道:“殿下若是累了,奴婢便去合光宮走一趟,想來太后娘娘會體諒的。”
弄玉道:“我去合光宮并非是為了陪皇祖母用午膳,還有更要緊的事。”
“更要緊的事?”伯英不解,卻也沒再問下去,只道:“是。”
季風站在弄玉身后,不覺抬眸。
不知為何,他竟覺得她背影有些孤獨,卻并非蕭瑟可欺,而是獨上高樓,無人比肩之感。
他心頭微動。
不知,成為與她并肩而立之人,他是否夠格……
第17章
七夕乞巧(二)
他清瘦得近乎病態,目……
合光宮中。
太后放下筷子,望著面前的弄玉,關切道:“你身子不適,便不必強撐著陪哀家用膳了,早些回去罷。”
弄玉笑笑,端起面前的茶盞輕啜著,道:“什么事都瞞不過皇祖母。孫女是遇上些事情,卻也沒什么要緊的。”
她將茶盞放下,頓了頓,道:“今日孫女前來,一來是為了陪皇祖母用膳,二來是有件事,不得不與皇祖母商量。”
“哦?”太后抬眸道:“何事?”
弄玉凝眸道:“皇祖母若是得空,也該想想,崔氏一族之中可有出挑些的后生,也好想法子安排他們入朝為官了。”
太后點點頭,道:“是啊。”
若云為太后上了幾碟茶點,笑著道:“殿下所言之事,太后近日里也在盤算呢。殿下與太后當真是祖孫倆,竟想到一塊兒去了。”
弄玉笑著道:“既如此,皇祖母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
太后嘆了口氣,道:“難啊。”
若云解釋道:“崔氏一族早已沒落,如今崔氏的族長雖是太后的親弟弟,可他子嗣雖多,卻都是不成器的,其他本家的子弟也是沉迷聲色犬馬的多,肯讀書用功的少。前些日子太后曾命崔氏族長遞些族中子弟近日里的文章上來瞧瞧,也是為了選些青年才俊,誰知道,那些文章竟沒有能看的。”
弄玉看向太后,道:“怎會如此?”
太后恨道:“哀家那個弟弟是個短視的,連族長都放縱了,那些族中的小輩怎么會用功?”
若云痛心道:“那崔氏族長還說呢,問太后何苦勞什子費這些功夫。他說啊,只消陛下惦記著太后養育之恩,善待崔氏一族就夠了。誰能想到,清河崔氏幾百年詩書傳家,竟墮落至此!太后實在是痛心不已啊!”
弄玉思忖片刻,道:“皇祖母別急,崔氏族人眾多,哪怕嫡系的子弟中沒有好的,旁系興許會有,也未可知。”
太后眉頭微動,道:“玉兒,你心中可有人選?”
弄玉笑著道:“孫女常年囿于深宮,哪里知道崔氏一族的人才?孫女只是想著,崔氏族長既然不重視此事,想來也未多用心,大約只尋了趁手的幾篇文章拿來應付皇祖母,若要好的,只怕還要皇祖母費心去尋。”
她說著,腦海中閃過崔恬的臉。
他清瘦得近乎病態,目光卻無比堅毅,仿佛隔了歲月山海,那目光都不曾改變。他這樣的人,注定會是賢臣,也注定要在朝堂上吃盡苦頭。
可他卻像是流星,只要一出現,便會照亮整個大楚的夜。哪怕只有一瞬。
只可惜,上一世她護不住他,亦傷透了他……
她的手指緊緊蜷著,扣得杯盞微微輕顫。
“怎么了?”太后輕輕撫著她的手,道:“可是身子不適?”
弄玉搖搖頭,又點點頭,道:“只是身子有些發涼。”
太后道:“你且回去歇著吧,人選的事哀家會去做的。”
弄玉道:“是。”
伯英扶著弄玉站起身來,款款朝著外面走去。
若云望著弄玉的背影,道:“安平殿下所言甚是,太后也該去查查崔氏旁系的子弟,也許真有堪大用的也未可知呢。”
太后點點頭,目光卻未從弄玉身上移開。
若云俯下身子,輕聲道:“太后,可是有什么不妥么?”
太后搖搖頭,道:“哀家只是覺得,玉兒好像有什么事瞞著哀家似的。”
若云道:“殿下與太后最為親厚,怎會如此?”
太后道:“哀家也只是猜測而已。”
她頓了頓,幽幽道:“許是哀家多心,許是這孩子……”有了上位者的疑心。
也好。
太后輕輕一笑,勾了勾唇,道:“明日宣哀家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入宮罷。”
若云道:“是。”
*
伯英扶著弄玉自合光宮中走出來,溫言道:“殿下何必執著于用崔氏族人?這天下的青年才俊眾多,其中無半分背景仰仗之人更多,殿下何不從中選些好的?”
弄玉笑著搖搖頭,看向季風,道:“你說。”
季風沒想到弄玉會突然問自己朝堂之事,卻也并不驚惶,只依言答道:“殿下與太后之間的關系,雖是祖孫,更多的卻是盟友。只有殿下扶持崔氏族人,才能讓太后看到殿下的誠意。”
伯英聽著,望向季風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贊許之意,道:“是奴婢疏忽了。”
弄玉道:“并非是你疏忽,只是你高看了這宮中的親情。父皇并非皇祖母親生,我與皇祖母之間只有養育之恩,并無血親,故而我不得不多做些。”
伯英道:“是。”
她又看向季風,道:“難為你懂得這些。”
季風沒說話,只斂了神色,面上并無欣喜之意。
弄玉亦在心中感慨,也難怪季風上一世能于塵埃中一步步走到權力之巔,他雖未曾在宮中長大,卻熟讀兵法,想來兵法之玄妙與揣摩人心亦是相通的。
伯英低聲道:“可要奴婢去查查崔氏一族之中的青年男子?殿下也好早做籌謀。”
弄玉眉心微動,道:“不必了,若是我的手伸得太長,只怕會適得其反,惹皇祖母厭煩。”
她說著,不覺抬眸望向天空。
不必去查,她也知道太后將看中的人是誰……
只是讓他入宮,她沒有信心可以改變上一世的錯誤。可若是不讓他入宮,她又怕她會錯過她最堅定的朋友……
她看向季風,觸及他的目光,她在心中暗問:若是上一世的你,會作何選擇?錯過崔恬,你也會覺得遺憾吧?
他亦看向她,只是眼底一片澄澈清明。
弄玉的心一寸寸地墜落下去,她在期待什么?他當然不會如自己一般,擁有上一世的記憶啊……
她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伯英趕忙跟上她,倒是季風站在原地,微微地瞇了瞇眼睛,直到弄玉已走出不近的距離,他才大步跟上她。
*
轉眼便快到七夕乞巧的日子了,這些日子弄玉只待在宮中,偶爾去合光宮幫著太后瞧瞧崔氏族長選上來的文章,只是一直沒見到崔恬的。
陛下和皇后本就鮮少過問她,如今便連陳頊也不來了。
弄玉倒是覺得清凈,上一世花團錦簇慣了,這一世偷得清閑也是好的。
只不過,過了這七夕乞巧之日,恐怕就沒有這樣的好日子了……
弄玉正想著,便見遣蘭笑著道:“殿下瞧瞧,是誰來了?”
弄玉將掩在面上的扇子放下來,道:“還有誰?自是真真姐姐來了。”
蕭真真笑著自遣蘭身后走出來,道:“還說你不是狐貍呢,可不是比狐貍還精明。”
弄玉笑著拉她坐下,道:“姐姐好不容易入宮,可要好好陪陪我。”
蕭真真道:“好。你可知道我是為什么來的?”
弄玉自然知道,她微低著眉,用扇子抵著下頜,道:“姐姐有沒有想過,一個男人,什么都不爭不搶,也許并不是豁達閑適,而是實在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