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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才親自端了飯菜過來道,“嫂嫂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的。”
說完便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阮音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又怔怔地將目光挪回眼前的六菜一湯來,登時瞠目道,“你們官衙的伙食這么好?”
鶴辭給她分了雙筷子道,“平時只有五菜一湯,這一道繡吹鵝,是蔣大廚特地為你添的拿手菜。”
阮音抿了抿唇道,“沒想到這雨一下起來便沒完沒了,給他添麻煩了。”
他一臉正色地寬慰,“不用不好意思,他還賒了我一頓飯。”
她撲哧一笑,總算放下心來。
窗外的雨嘩嘩作響,屋內反倒十分靜謐,不大的偏房,連家具都挨在一起。
兩人促膝而坐,茶幾底的不同的布料安靜地磨擦著,甚至夾個菜,都可能不小心碰到手。
阮音吃得耳根子都紅了。
之前她為了藏拙,并不主動提起過往,即便是回應他的話,也只是點到為止。
更何況,他是博古通今的郎君,偶爾與他交談到一些學術問題,她都略感吃力。
她知道,這還是他遷就的結果。
現下雖有了取而代之的想法,可她內心并不覺得自己真配得上他這樣的棟梁之才。
固然對他有些歉意,但她處境都這般艱難,總要為自己的將來打算。
忖度片刻,她還是將駱夫人母女的談話跟他坦白了。
她說完補充道,“李國舅果然與這件事脫不了干系,而且他的家人也都知情,并不無辜。”
鶴辭聞言陷入沉思。
阮音知道他又在琢磨案子了,她覷著他的臉色,囁嚅道,“我只是怕……駱夫人為以防萬一,而……”
殺·人滅口,這四個字還沒冒出來,手背便被他摁住了,一抬眸,見他目光如熾,神情堅毅,“你放心,這件事與你無關,我定能保你無虞。只是既然知曉她們母女倆的身份,近來若她們邀約……”
她立馬接口,“那我就裝病推辭,我會與她們保持距離的。”
他嗯了一聲,續道,“這幾日案子已有了新的進展,李家才會如此自亂陣腳,你也不必太過憂慮,眼下多少只眼睛盯著他,料想他也不敢輕舉妄動,這陣子我多派幾個人護著你。”
有他這般寬慰,她的心也終于落回腹中。
吃罷飯撤下殘羹,雨勢也漸小些,剩下的人也走了不少,鶴辭走過去推開檻窗,涼爽的風拂了過來,一洗白日里的悶熱,不寒不燥的溫度令渾身的毛孔都舒坦起來。
他們也打算趁這時回府,只是皂隸突然來報,獄中的一個嫌犯舊病發作,已經危在旦夕。
這個嫌犯亦是與此樁案件有關。
令狐尉所殺的孩童,便是來自于他的手。
在這世間,各行有各自不為人知的訣竅,令狐尉是個道士,并不擅長拐孩子,如果孩子鬧出了動靜,反而容易暴露,因而他選擇與人販子合作,由人販子迷暈了孩子再帶上山來交易。
如今令狐尉已死,這個人販子要是也出了問題,接下來受到的阻礙會更多。
他面色凝重,邊套上蓑衣邊對阮音說,“你先在這等我,我去去就回。”
她也知道形勢嚴峻,作為妻子,似乎該關心點什么。
于是腳心躑躅了一下,主動走過去,接過皂隸手中的斗笠替他戴好,還柔聲叮囑道,“小心外頭地滑。”
他點頭嗯了一聲,顧不上說什么,轉身便踅了出去。
他留下一個衙役供她差遣,衙役盡職盡責,守在門外不敢離去。
阮音也是閑著,左右徘徊了半晌還不見他回,便將帶來的艾條點上,將整個偏房的里里外外都熏了一遍。
桌上的蠟炬淌下了燭淚在燭臺上漸次凝固,燭身也慢慢佝僂了下來。
她坐回那張太師椅,盯著燭光,眼前的畫面開始變得模糊。
她強打起精神,可眼皮依舊睜不開,只小雞啄米似的打盹。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只感覺到身子一輕,一睜眼,便是他清雋的面容。
“你回來了?都忙完了嚒?”她掙扎著要起來,他卻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嗯,天色已晚,我已經讓人向家里稟報今晚不歸家了,你安心在這里歇一晚,明早再讓人送你回去。”
阮音也不愿大晚上麻煩別人,便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抱著她上榻時,她嗅到他頸邊穿來一股皂角的香氣,仔細看,身上的衣物也換過了。她臉上登時有些不自在,小聲道,“我還未洗漱,身上臟。”
夏日炎熱,她沒有辦法忍受黏膩了一天的衣物就這么裹上床睡覺。
不過衙署簡陋,自然無法泡澡,她也只是隨口這么一說而已,可他卻當了真,“我燒點水給你擦擦身子吧。”
她嘴唇輕抿道,“麻煩你了。”
“又客氣什么。”他說著便出了房間,少頃,才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來,又從箱籠里尋出一件湖水藍的直裰來,莨紗的材質,柔軟清透,正適合暑夏的天氣。
“先換上我這件吧,涼快些。”他的神色敞亮,并未覺得不妥。
阮音望著他捧在手心上的衣物,臉上逐漸露出羞憤的酡色。
這還是今日她特地為他帶過來的衣裳,她當然知道面料有多薄,怎知竟成了她的寢衣。
她躊躇了片刻,到底慢吞吞地接了過來,又見他還像根針似的杵在那里,默默咬緊了唇,遲遲沒動作。
她已經做了與他成為真夫妻的準備,可真正被他凝視著的時候,她又覺得呼吸微緊,感覺自己還沒準備好。
須臾,他別開眼道,“我先去看會書。”
看著他消失在屏風后的身影,她終于輕舒了口氣,趕緊褪下衣物,匆匆擦洗了身子,再套上他準備好的直裰。
他的衣物寬大,袍角在她腳底堆成了一圈,她整理袍裾時,寬大的袖子又成了水袖,她一面系著絳帶,還要防止絳帶和袖子打架,一時間顧此失彼,穿得格外狼狽。
這屋里連塊鏡子都沒有,整理衣冠全靠直覺。
穿了半晌,總算將衣物穿好,只是行動依舊不大便利,因而只是趴在屏風邊上,探出半個腦袋,磕巴著喚他,“夫、夫君,我好了,袍子太長,恕我無法過去,你……你要睡了嗎?”
鶴辭循聲望了過來,見她赧紅了一張桃花面,心頭霎時融了半邊。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她喚他為夫君。
他的嘴角揚了起來,眸底更是如沐春風,隨手將書擱下便道好。
屋內僅有這么一張羅漢塌,一個人都稍顯逼仄,兩人這么一躺,便只有皮肉相挨了。
好在下了雨,夜里并不熱,阮音怕自己一翻身便會跌倒在地,只好靠緊他而睡。
他僵凝了一瞬,默默將手搭在她后腰上,免得她摔落。
阮音幾乎本能地繃緊了身體,可旋即又很快適應過來,咬了咬下唇,伸過手去,也輕攬住他的腰。
原來想要拉近與一個人的距離,僅僅只是一伸手而已。
她也并不抗拒他的親近,甚至在他的懷里,她能感到一種綿長的安定。
可這份安靜的平衡卻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她便發現耳畔的心跳變得越來越快,像密集的鼓點一般擊在她耳邊,攪得她心緒也開始不安起來。
貼在她身上的肌膚也變得有些燙手,連頭頂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她不明所以,以為他生了病,手剛碰上他的額頭,便被他擒住了。
她吸了口氣,下一剎,只覺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轉,定過神來,才發現他已經·爬·到她身上去了。
黑黢黢的夜里,雖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可那雙濃墨般的眼,此刻卻仿佛燃著烈火,熠熠地發出了猩紅的光。
仙姿玉質,高山仰止,這是他留給她的印象,她從未想過,這樣的溫潤君子,還能露出類似于野獸般貪婪的一面。
“妤娘……方才喚我什么?”他的聲音有些啞。
“君拂?”她腦子里卡了殼,用的是以往的稱呼。
他冷硬道,“錯了。”
阮音這才想起方才自己所說的話來,支支吾吾叫了一聲,“夫、夫再叫。”
“夫君。”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叫出口時,她已經確定了,他就是她的夫君,聲音比前兩次堅定了不少。
“妤娘,”他伸手揉了揉她頭頂柔軟的發絲,溫涼的觸感從指縫間溢出來,“好娘子,你終于認可我了……”
他俯下身子,在黑暗中探尋她的唇,唇峰刮過她的鼻梁,繼而往下吻著,終于找到一處溫潤之地,他的呼吸愈發不穩,急躁地印了上去。
阮音腦海里空了一瞬,心跳被他撥亂了,撲通撲通的心臟像是要穿透皮肉跳了出來,酥·麻的感覺至指尖攀爬而起,一下子涌便全身。
親吻這事,兩人都是頭一遭,只憑感覺胡亂嘬·吮,一旦開頭,難免不知分寸。
阮音雙唇被嘬·麻了,忍不住發出一聲奶貓似的嚶·嚀。
他順勢便纏住了她的舌,一向八方不動的自制力,在這一刻幾乎土崩瓦解。
“等等……夫、夫君……你先冷靜一下……”阮音被他的骨頭頂·住,瞬間理智歸位,舌頭打成了死結,“這、這里可是衙門啊……”
第24章
怎么會是他?
被她這么一提醒,
鶴辭也猛然驚醒,意識到地點不對,自己著實孟浪了些。
然而蘇醒的欲·望不由他所控,
理智雖慢慢收了籠,
身體里沸騰的血卻還沒平息下來。
他氣息微亂,僵著身子從她身上滾落,忍不住道歉,
“是我心急了。”
成婚到現在,滿打滿算也有兩個半月了,兩人都沒有同房。
心急自然是怪不了的。
只是眼下還有個容媽媽,
阮音雖有了處置她的想法,可一時還尋不出機會,在此之前,
她需得守住清白,免得自己反倒成了她的把柄。
他一躺回去,
她也臊得滿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