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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纏忽然笑了一下,這個猜測,倒是讓她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你笑什么?”趙聞月不解地問。
“沒什么。”阿纏轉移話題,“想來薛大人是因為平日壓力太大,所以才整夜無眠,這倒也不難辦。”
“你有辦法?”趙聞月立刻追問。
“我可以為表妹調制一些安神香粉,表妹每晚給薛大人點上,應當能夠助眠。”
“你有這么好心?我記得你和薛家一直不對付吧?”趙聞月難得精明了一回。
阿纏深色坦然:“我是和薛家人不對付,但我更想要銀子,特制的香粉價格可不便宜,訂金五兩,到時候再付十兩,無效退錢,香粉給你可以隨便找人去驗,如何?”
趙聞月只是稍微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十五兩銀子而已,對她只是小錢。
“好,我什么時候來取香粉?”
“后日就行。”
今日,阿纏要去一趟獵鋪,買兩種特殊的香料,明日應該就能調制出她特地為薛明堂準備的香粉了。
趙聞月扔了一小錠銀子給阿纏:“那好,我后日再來找你。”
見趙聞月要走,阿纏叫住了她,裝了兩枚香丸給她:“表妹看著憔悴許多,是否也是不得安眠?可以將這兩枚香丸掛在床頭,就能睡好了。”
趙聞月接了她的香丸走了。
阿纏站在門口目送遠去,那兩枚香丸是效果很好的安神香,等用了之后,她應該就會更信任自己的調香手藝了。
??[36]第
36
章:是她主動勾引我的
下午,阿纏去了獵鋪買了三株沸血草,這種草藥通常用來煉制活血丹,活血丹是給低階修士服用的一種迅速激發體內潛能的藥丸。
沸血草的效果,就是將藥丸的藥性以最快的速度融入人的體內。
除了沸血草之外,她又買了一塊無香根,這是一種花的根,黃褐色,有嬰兒拳頭大小,只要一些汁水,就會中和掉沸血草特有的味道,讓人無法分辨成分又能夠保留藥性。
這兩種特殊的材料要價都不算貴,加起來只要了二十兩銀子,而且是立即拿貨,不需要等待。
這次買賣比預料中的順利,阿纏心情不錯,離開西市的時候,還在門口買了五張糖餅。
買了東西后她見天色還早,便想順便去一趟天街,將之前訂的衣服取回家。
季嬋母親的嫁妝里有一間鋪子在天街,被人租賃下來開了制衣坊,那制衣坊這些年在上京越發有名氣,前些時日阿纏與制衣坊的掌柜簽訂新的租賃契約時,順便在那里訂了幾件新衣。
那掌柜給了她不小的折扣,阿纏也沒吝嗇花銀子,訂下了五套新衣裳。
從西市到天街制衣坊的路程不算很遠,阿纏是走著過去的。
穿行天街的時候,她突然看見一隊明鏡司衛騎著龍血馬奔馳而來。
天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阿纏反應稍微慢了點,但也即及時退回了路邊。
沒想到領隊的人到她身邊的時候竟勒馬停了下來:“季姑娘?”
阿纏抬頭看向馬上的人,竟是與她有過數面之緣的江千戶。
“江大人安好。”阿纏與他打招呼,有些好奇地問,“江大人這是要出城辦差?”
“對,有人在京郊附近的山上發現了虎妖,我去瞅一眼。”江開大咧咧地回道。
阿纏做驚恐狀:“那發現虎妖的人沒事吧?”
“沒事,一群無所事事的勛貴子弟發現的。”江開似想到了什么,又道,“哦對了,薛昭也在那群人里。”
他家大人為了這位季姑娘與晉陽侯府撕破了臉,他們這些當下屬的當然要查清楚侯府中都有些什么人,以后遲早用得上。
所以那幫勛貴子弟屁滾尿流地來明鏡司報案的時候,他一眼就認出了薛昭。
阿纏立刻轉變了態度:“哎呀,竟然沒事,真是太可惜了。”
江開哈哈大笑,朝阿纏拱拱手:“季姑娘路上小心,我就先走了。”
“唉等等。”阿纏叫住正要走的江開,將手里拎著的一包糖餅遞了過去,“剛買的糖餅,送給江千戶路上當干糧吃吧。”
江開也不客氣,蒲扇一般的大手抓過油紙包:“那就謝謝季姑娘了,回頭再遇上那小子,我替姑娘揍他兩頓。”
“那就這么說定了。”阿纏笑瞇瞇地目送江開策馬離去。
阿纏走到制衣坊外,還未進門,就聽到門內有男子的聲音:“把你們這里的成衣拿幾套出來。”
這制衣坊接待男賓與女賓,不過內有東西二室,可以去內室選料量體,倒也并不會被冒犯。
阿纏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邁步走了進去。
進來之后她才發現,廳里竟然站了一群年輕公子,他們形容十分狼狽,身上布料昂貴的衣服幾乎都有臟污破損,像是剛從哪里逃難出來的一樣。
她心想該不會真的這么巧,才聽江開說幾名勛貴公子遇到了虎妖,就在這里見到了他們?
只是掃了一眼,阿纏就見到了站在幾人中的薛昭。
還真是他們。
她看過去的時候,薛昭略顯陰沉的目光也正朝她看過來。
這時恰好掌柜走了過來,擋住了薛昭的視線。
“幾位公子請稍侯,我這就去取新衣。”接待男賓的掌柜滿臉堆笑地將幾人引去西室。
阿纏沒再看他們,轉過身與接待女賓的掌柜道:“掌柜,我是來取新衣的。”
那位女掌柜認出了阿纏,聲音都柔和了幾分:“季姑娘的新衣都已經做好了,還請姑娘去內室換上,若有不合身的地方,我們再為姑娘改。”
阿纏欣然應下。
她在東室將五套衣裳都換了一遍,并無任何不妥之處,那掌柜每見她換一套衣裳就在旁邊夸一遍,用詞都沒有重復過,阿纏忍不住想,人家的成功果然是有道理的。
將衣服換下來之后,掌柜將新衣包好,又貼心地詢問需不需要幫她雇一輛馬車,阿纏自然答應下來。
等馬車到了,她走出內室,見到薛昭他們換了身新衣服也都出來了,不過那群人里又多出了一個薛明堂。
阿纏瞥了他們一眼,心想,薛家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薛明堂也見到了阿纏,但并未有什么反應。
他是得到消息過來接薛昭的,薛昭會選在這里買衣服,只是因為這家鋪子以前名義上是屬于他娘的,他們全家的衣裳都在這里訂做。
結果才過了沒多久,這鋪子就落到了季嬋手里。
薛昭自然是對此事不滿,不過上次被白休命教訓過之后,他好歹學會了克制,沒有對阿纏說出什么不中聽的話,只是刻意無視了她。
看著阿纏坐馬車離開之后,薛昭走到薛明堂身邊,低聲道:“舅舅,娘親因為她病了好幾日,難道真要看她這么得意下去?”
薛明堂微瞇了瞇眼,這段時日他一直讓人盯著季嬋,發現她與白休命近一個月時間都無往來。
雖然不知道之前季嬋是怎么打動了白休命,但他們的關系顯然還沒有到阿姐以為的那個地步。
季嬋是一定要解決的,還要趁著她和白休命之間并無更深的瓜葛之前動手。
原本薛明堂還在猶豫,但最近恰好有了一個極佳的借口。
看來,他需要找個法子,將那頭四處亂竄的活尸趕回昌平坊,這樣才容易制造意外。
阿纏可不知有人對她這般虎視眈眈。
她回到家后,將買來的沸血草在燒著火的灶臺上烘干,另一邊將無香根磨碎,擠出的汁水反復滴在沸血草上。
這樣炮制了一個多時辰,沸血草已經被烘干,草葉上自帶的淡淡的血腥味也徹底消散了。
阿纏檢查了一下沸血草的干度,滿意地將它們取下,放到碾子里碾成粉。
然后又從柜子中選出制作安神香的各種香料磨成粉混合在一起,最后倒入龍骨粉攪拌均勻。
數種粉末混在一起,散發出一種淡淡的臘梅香,存在感并不強,卻清新怡人。
這香粉最適合用來打香纂,雖然浪費了些,但效果一定很好。阿纏將香粉包好,等著趙聞月后日來取。
到了約定那日,趙聞月一直到晌午過后才來了阿纏店里。
她出門前剛與薛家那老虔婆吵了一架,心情并不好,到了店里本想拿了香粉立刻就走,卻被阿纏叫住。
“表妹可會打香纂?”阿纏問。
趙聞月點頭:“學過一點。”
“那便好。”阿纏將包好的香粉遞給她,“這些香粉可以用五次,每晚睡前點燃即可,不過這香是針對薛大人的癥狀調配的,表妹若是沒有失眠,近些時日最好與薛大人分房睡。”
趙聞月臉微紅,她本也不與薛明堂睡在一處。
那薛家的老太婆說她只是個妾,不能與她兒子同住,非要讓她搬去其他偏院。
趙聞月自然是不滿的,剛進薛家的時候,因為這事兒與那老太婆鬧了好幾場。
不過這些自然是不能告訴阿纏的,她接過香粉后,將準備好的銀子給了阿纏便匆匆離開了。
趙聞月拿到香粉并沒有立刻回薛家,而是來到了薛家附近一處小有名氣的香料店,她進店后直接讓店里的伙計將老板叫了出來。
“姑娘可是要買香粉?”香料店的老板態度溫和地問。
“你們這里可能夠檢驗出香粉的用料是否妥帖?”趙聞月問。
那老板只是微愣了一下,便點頭道:“自然是可以的。”
“那你幫我看看這袋香粉有沒有問題?”
事關薛明堂的安危,趙聞月可是分外仔細。雖然季嬋說是為了銀子才與她做的這筆生意,但她還是要謹慎些,畢竟薛郎才是她的家人。
那掌柜拿著裝香粉的袋子聞了又聞,又捻了些香粉出來放到熏爐上試了下味道,末了才笑著對趙聞月道:“姑娘不必擔心,這只是一種安神香,香氣清雅,調香之人很有品味。”
“香粉沒有問題嗎?”
“倒也不能說沒有問題,這香料下的重了些,對失眠之人或許有奇效,尋常人最好不要用。”
這掌柜的話倒是和季嬋之前交代的一樣,趙聞月聽到對方這么說,終于放下心來。
晚上,等薛明堂從他母親那里回到房間,就聞到一股淡香。趙聞月穿著單薄的衣裙坐在窗前的矮幾上,正在打香纂。
薛明堂走過去看了一眼:“這是什么?”
趙聞月聲音放柔:“這是我特地為夫君買的安神香,你這幾日睡得不好,聽聞這香粉的效果很好。”
薛明堂倒也沒拒絕,只問:“在哪兒買的安神香?”
趙聞月立刻道:“就在附近的香料店里買的,好聞嗎?”
她今日確實在那家香料店里買了兩樣香粉,不過都不是安神香。
雖然夫君從不與她說季嬋的事,但她覺得薛家人對季嬋應該是心有芥蒂的,最好還是不要在他面前提起香料是從季嬋那里買的比較好。
薛明堂湊近聞了聞,這味道他確實很喜歡,便點點頭:“好聞。”
趙聞月打好了香纂,用線香將香粉點燃,蓋上香爐的蓋子。
裊裊青煙從香爐中升起,很快整個屋子都散發著一股淡淡梅香。
等趙聞月離開后,薛明堂靠在床頭,心里想著最近做出的布置,
他需得盡早抓住那頭活尸了,這案子拖得太久,雖然上頭因為沒出人命,沒有催促過,可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要在嚴立儒心里落個無能的形象。
近來,他已經摸到了那頭活尸的行蹤軌跡,但要想將活尸驅趕至昌平坊還需要有人幫忙,或許可以讓嚴大人派個人來幫他?
平日里一想到這樁案子,他就徹夜難眠,今日卻覺得眼皮漸漸沉了下來。
薛明堂躺回床榻上,閉上眼,很快就睡了過去。
香爐中的香粉在緩慢燃燒著,龍骨粉的味道在沸血草的催化下逐漸侵入薛明堂的四肢百骸,而他卻一無所知。
第二日,薛明堂睡了一個好覺,整個人神清氣爽。
起床后,他去矮幾上的香爐里看了一眼,里面的香粉都已經燃盡了。
他不禁想,這香粉的效果如此好,今晚或許可以再點一爐香。
到了刑部,薛明堂去找嚴立儒要人,卻被人告知嚴大人今日請了病假。他心中驚訝,嚴大人怎么突然就病了?
昨日傍晚,嚴府。
從方玉出殯之后,被鎮北侯派來保護她的老吳頭就不見了。
不知是去找鎮北侯請罪了,還是畏罪潛逃了。
嚴立儒并不在意此事,方玉的案子已經被做成鐵案,即便他那位岳父回來,也難說什么。
況且,他那位岳父與其說是在意方玉,不如說在意自己的血脈。如今已經有了呈兒繼承香火,方玉就沒有那么不可替代了。
這府中沒有了方玉的身影,倒是讓人住著更舒心了。
這幾日為了在人前表現出傷心的模樣,嚴立儒著實有些疲倦。用晚飯前,他在榻上小憩了半個時辰,醒來后發現房間中一片安靜。
“來人。”嚴立儒喊了一聲。
“老爺有何吩咐?”外面候著的丫鬟立刻問道。
“如慧呢?”
“如慧姑娘半個時辰前去大廚房為老爺做點心了,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
那丫鬟也覺得奇怪,大廚房距離老爺的院子不算太遠,只是要穿過花園,難不成還能迷路?
嚴立儒在房中等了半刻鐘,見如慧始終沒有回來,便出了院子,朝著大廚房去了。
如今沒有了方玉,他即便表現出對如慧的在意,這府中也沒有人敢多說一句。
此時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來,嚴立儒穿行過花園的時候,經過兩座假山旁,突然聽到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聲音。
他眉頭微皺,停下了腳步。
見腳步聲沒了,假山后的聲音就越發肆意起來,甚至傳來了衣服被撕裂的聲音。
嚴立儒還在想是誰這么大膽,突然聽到了男子“啊”的一聲,隨后一道尖利的聲音劃破寂靜。
隨著那道聲音響起,附近聽到聲音的丫鬟家丁都往這邊趕來,但最先有反應的還是嚴立儒。
嚴立儒大步繞到假山后,在工匠刻意做出的山洞里見到了掐著一名女子脖頸正欲強迫的嚴呈。
“嚴呈,你在做什么?”嚴立儒臉色鐵青。
嚴呈轉過頭,見來人竟是他爹,不由臉色大變。
他急忙松開了被掐著脖子女子,轉過身來,聲音微顫:“爹,你怎么在這兒?”
嚴立儒并沒有回答,只是命令道:“出來。”
嚴呈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直到被他擋在身后,上衫被撕破,露出大半雪白肩膀的女子露出臉。
赫然是如慧。
如慧無神的眼睛在看到嚴立儒后似乎終于有了一絲光亮,整個人顫抖著哭出了聲:“老爺,求老爺救我……公子他,他……嗚嗚嗚……”
如慧哭得傷心欲絕,身體搖搖晃晃連站都站不穩,徑直跌坐在地上。
嚴立儒見到這一幕心疼與怒意交織,整張臉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
他看向嚴呈的目光帶著一絲兇戾。
嚴呈也感覺到了他爹的怒意,一邊后退一邊哆哆嗦嗦地道:“爹,你聽我解釋,是她,是她主動勾引我的,我真不是不故意的。”
他指著瑟縮在角落里的如慧,想要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她身上。
他以為嚴立儒生氣是因為母親頭七沒過,他在熱孝中就與丫鬟親熱,卻不知嚴立儒在意的根本就是如慧本人。
“你還敢狡辯!”嚴立儒怒從中來,一把將嚴呈從假山洞中拖了出來,還沒等嚴呈再開口,一腳踹到了他肚子上。
嚴呈被踹出兩米遠,嚴立儒尤不消氣,他左右看了看,在地上找到了一根木頭,掄起來朝嚴呈身上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