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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慧將首飾交給嚴立儒,嚴立儒將東西收好,對她道:“走吧,出去的時候什么都不要說。”
如慧點頭,跟在嚴立儒身后往外走去。
他們走出房間后,嚴立儒任由房門大敞,帶著如慧繼續往前。
院子里,方玉的那個年輕的情郎正惴惴不安地站著,似乎在等他們出來。
見到嚴立儒,他非但沒有轉身就跑,而是迎了上來。
“大、大人,我們說好的……”
嚴立儒打斷他:“放心,我早說過不會追究你,我和方玉還有話要說,你去街頭的來福酒館等著。”
“是、是,我這就去。”
“別讓門口的丫鬟和車夫看到了。”嚴立儒語氣依舊平靜。
“絕對不會。”
那年輕男子得了嚴立儒的話,就像是得到了圣旨一樣,整個人松了口氣,頭也不會地朝著外面跑去。
和如慧之前猜的一樣,方玉與人偷情之事嚴立儒果然早就知道,連方玉的情人,都可能是他物色的。
嚴立儒這個人,果然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走吧。”
聽到他的話,如慧有些擔憂地回頭看了一眼:“就這么走了嗎?”
嚴立儒見她惴惴不安的模樣,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不必擔心,沒有人會發現。”
兩人避開了方玉的丫鬟和馬夫離開了左枝巷,兩人走到前街上了嚴府的馬車,馬車并不回嚴府,而是去了一間開在嚴府附近街巷的成衣鋪子。
那鋪子的生意不太好,掌柜正在柜臺前打瞌睡。
嚴立儒走進去之后伸手在柜臺上敲了敲,掌柜一個機靈:“嚴大人?”
“讓葉家兄弟來見我。”
“是,小的這就去叫他們。”掌柜迅速答應下來,也不看店了,身形靈活地從后門去了后院。
很快,一對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兄弟走了出來,見到如慧也在,兩人警惕地掃了她一眼,隨后向嚴立儒行禮:“嚴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們兄弟去做的?”
嚴立儒出聲道:“左枝巷外停著一輛馬車,車上的馬夫和丫鬟,還有街頭來福酒館里一個叫寧聰的年輕男子,將他們控制起來。
將馬夫殺了,做出被人偷襲至死的假象,扔回左枝巷左手第二個宅子里。兩天之后未時末,讓那一對男女駕車出城,將這些首飾放在他們的行囊中。”
他將之前從如慧那里接來的首飾遞給了兄弟二人:“可聽明白了?”
其中一人接過了首飾,毫不猶豫地應道:“聽明白了,我兄弟二人這就去。”
兩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了,嚴立儒帶著如慧回到馬車中,這一次,馬車是朝著嚴府駛去的。
兩人出府這一趟,并未驚動任何人,也沒有人敢對這府中的男主人指手畫腳。
到了酉時,方玉院中的幾個丫鬟開始有些擔心了,以往夫人外出,從來不會這么晚還不歸家,難道是遇上什么事了?”
她們一直等到戌時,都已經宵禁了,夫人竟然還沒有回來。
一直伺候方玉的大丫鬟逢夏終于扛不住壓力,匆匆趕往嚴立儒的院子。
“老爺,夫人白天外出后,至今仍未歸府。”逢夏神情忐忑地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看嚴立儒的表情。
她是伺候方玉的貼身丫鬟,就算一開始不知道夫人每次出門都去做什么,但時日久了,總會在對方身上發現一些不該存在的曖昧痕跡。
若不是這次夫人宵禁了仍未歸家,她也不敢驚動老爺。
“你可知夫人去了何處?”
“奴婢不知,但夫人是帶著逢春一起出的門。”
逢夏說完等了半晌也不見主子回應,偷偷抬起頭,只見嚴立儒沉著一張臉似乎在思索什么。
半晌才聽到他開口:“這件事不許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夫人院子里的幾個丫鬟,如果她們敢出去亂說,本官饒不了她們。”
“是,奴婢一定不會讓她們亂說話。”
“回去吧,若是有人問起,就說夫人去了郊外的靈安寺小住幾日。”
“奴婢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逢夏還未進院子,就被一名老者攔下了。
“小丫頭,你們夫人呢?”老吳頭詢問到。
逢夏神色自若地將嚴立儒教她的說辭對這老者說了一遍:“夫人去了郊外的靈安寺,說要小住幾日。”
老吳頭微蹙了蹙眉:“怎么之前沒聽說過?你們這幾個丫鬟也沒跟去?”
“是夫人臨時決定的,她只對我們老爺說了。”
“哦。”聽聞嚴立儒知曉此事,老吳頭便不再追問了,背著手踱步離開。
方玉消失的第二日,府中并無任何異樣,除了如慧和方玉的幾個丫鬟外,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出了一趟門。
但是一大早,京兆尹便親自來了刑部衙門。
見到了嚴立儒,那位京兆尹臉上露出一抹為難之色,吞吞吐吐半晌,才終于將此行目的說了出來:“嚴大人,下官接到左枝巷百姓報案,說發現一戶人家夜不閉戶,有賊人闖入,進去不久那賊人便一邊喊著殺人了一邊奪門而逃。”
嚴立儒似有些詫異:“難道死者與近來的活尸案有關?”
京兆尹嘴里發苦,硬著頭皮道:“那死者似乎是尊夫人。”
“什么?”嚴立儒一愣,“你說什么?”
京兆尹死死低著頭,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又迅速重復了一遍:“那位死者是尊夫人。”
嚴立儒沉默許久才問:“她是怎么死的?”
“尊夫人似乎與人發生了爭執,被人用麻繩勒死的。她身上的金銀首飾都消失不見,那闖入宅子的小賊身上并未搜到尊夫人的首飾,他也不承認自己拿過任何東西。”
“那宅子的主人是誰?”
“……宅子的主人是一個叫寧聰的男子,這宅子原本是尊夫人過戶給他的。尊夫人死后,這個寧聰也消失不見了。”
京兆尹背后的冷汗都冒了出來,他又不是第一次斷案,都查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么是不清楚的?
嚴大人家的那位夫人不但給他帶了綠帽子,還被情夫給殺了。
這件事一旦傳出去,嚴大人怕是臉面無存。
“多謝宋大人將此事告知嚴某,這案子……”
京兆尹忙道:“這案子就交給刑部了,嚴大人放心,本官并未將此案內情告訴任何人。”
嚴立儒微微頷首。
刑部接手此案后,嚴立儒將案子交到了心腹手中。
第二日,那人便追蹤到了兇手的痕跡,在他們趕車出城后,直接將二人射殺。
那人帶著的刑部司吏在馬車上找到了屬于嚴夫人的首飾,證實了車中男子就是殺害嚴夫人的兇手。
隨即,他們又得知車中女子乃是嚴夫人的貼身丫鬟,這起兇案的起因也找到了。
嚴夫人養的情夫與她的貼身丫鬟互生情愫,兩人決心私奔,卻苦于沒有盤纏,便在嚴夫人與情夫廝混之時將她殺害,取走她身上昂貴的首飾,一起亡命天涯。
殺人兇手與幫兇因為拒捕被格殺當場,這案子并無任何疑點,就此便可以結案了。
嚴府眾人是在方玉離府的第三日,刑部司吏上門,將她的尸體運回嚴府的時候才知道他們的夫人并沒有去什么寺廟,而是被人害死了。
終于被從祠堂放出來的嚴呈聽到他娘被殺的消息幾乎傻了,明明前幾日還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死了?
他紅著眼睛抓住那刑部司吏的手臂,朝他吼:“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司吏吞吞吐吐也不肯說。
嚴呈更是認為其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揪著那人衣領:“你說不說,信不信我現在就要了你的命!”
那司吏終于忍不住大聲道:“嚴夫人是被她的情夫與貼身丫鬟害死的。”
原本的哭喊聲一瞬間都消失了。
得到消息趕過來的吳老頭腳步也頓住,臉色十分精彩。
他雖是被侯爺派來保護方玉的,卻也不會時時刻刻貼身保護。
有時候方玉不需要,他便不會跟著。
他從沒有想過,方玉不需要他跟著的時候,是去會情夫。
吳老頭并沒有聽信那刑部司吏的一面之詞,上前掀開蓋在方玉身上的白布探查起來。
他發現方玉后腦有一處磕碰傷痕,卻并不是因此而死,而是被人勒死的。
他輕易便推斷出方玉死前的過程,她被人推倒倒后磕到了后腦,然后兇手用麻繩勒死了她。
耳垂和脖子上的痕跡是首飾被拽走留下的,那兇手殺人之后搶走了她的首飾。
吳老頭站起身,看向最后走進府的嚴立儒,語氣像是質問:“嚴大人,我們姑娘被害這么大的事,為何不告訴我?”
嚴立儒臉色卻比他更難看:“你整日跟著夫人,為何不告訴本官她時常出府是去了何處?”
吳老頭立刻氣弱:“我不知道此事。”
“難道本官就該知道嗎?”嚴立儒深吸一口氣,“她夜不歸宿,本官為了她的名聲替她尋了借口,結果呢?你知道昨日京兆尹上門時,本官在想什么嗎?”
吳老頭沉默不語。
“本官這張臉,被她丟盡了。”嚴立儒黑著臉,一字一句道。
此刻,就連一貫囂張的嚴呈都不敢再說一個字。
好半晌,嚴立儒情緒漸漸平復,才開口道:“此案兩名嫌疑人因拒捕被就地處決,此案已結。”
說完他轉向一旁道:“管家。”
“老爺。”
“置辦夫人的喪禮。”
“是。”
嚴立儒又看向吳老頭:“閣下還有什么疑問?”
吳老頭本想質疑嚴立儒讓手下殺掉兩名嫌疑人的行為,可又轉念一想,似乎能夠明白他的做法了。
如果嫌疑人不死,人進了刑部大牢,問出了口供,鎮北侯之女與人偷情被殺之事可能就瞞不住了。
到時候不光是嚴立儒丟人,他們侯爺同樣丟人。
最后,他只能道:“沒有。”
嚴府的葬禮辦的很低調,周遭百姓并不知曉發生了什么,只知道嚴青天的夫人日前遭遇不測,被歹人所害。
方玉出殯那日,還有不少百姓沖著嚴青天的面子,在路邊設下路祭,一時間很是肅穆悲涼。
阿纏在嚴夫人出殯的第二日,在茶樓聽嚴青天斷案故事的時候,聽到隔壁桌有人問說書先生:“劉老,聽聞前幾日嚴青天的夫人被害身亡,可有此事啊?”
那說書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確有此事。”
周圍立刻嘈雜起來,有人已經喊了起來:“莫不是嚴青天為百姓申冤得罪了權貴,那些人暗害了嚴夫人?”
“這個老朽就不知了,不過大家不必擔憂,兇手在嚴夫人被害不久就已經被繩之以法,嚴青天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惡人。”
阿纏捻著花生的手微頓了一下,耳邊還充斥著“好人沒好報”的聲音。
她仔細將花生殼壓開,從里面挑出三枚紅皮花生,又將花生皮搓掉,一粒粒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炒過的花生很香,伴著今日聽來的故事,就更美味了。
說書先生下半場的故事還沒講完,阿纏便付了賬離開了茶樓。
前些日子,封旸送來了一把門鑰匙和一疊地契與房契,都是季嬋母親留下的嫁妝。
她這些時日一直在歸攏那些嫁妝,除了郊外的莊子未曾去過外,其他的鋪子宅子都去了一遍,也與租鋪子的掌柜們重新定了租賃契約。
今日她好容易有了閑暇,倒是聽了一出好戲。
想來慧娘在嚴府的日子還算安穩,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才會離開嚴府,又會如何脫身?
這樣的念頭只在阿纏腦中一閃而逝,還未深究,卻見她的店鋪外,站著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直到走近了阿纏才有些意外地叫出對方名字:“趙聞月,你怎么在這兒?”
趙聞月轉過身,看到款款而來的阿纏,眼中閃過一絲嫉妒。
自己在薛家被那老太婆折騰的整日休息不好,人都憔悴了許多,季嬋卻看著比之前更加明艷動人。
若不是自己家中出了變故,她本該過得比季嬋更好才是。
阿纏并未錯過她眼中的情緒,但沒有放在心上,只是來到門前問:“表妹今日怎么來找我了?可是有什么事?”
她一邊問,一邊用鑰匙開了鎖。
房門被打開,屋子里一股淡淡的艾草香傳出,香氣中還帶著一絲清涼,那是阿纏近來為端午節特意配置的驅邪香丸。
里面用了薄荷、艾草、菖蒲等香草,調配之后散發出的味道比之裝了香草末的驅邪香囊更好聞。
端午前幾日驅邪香丸賣的極好,雖然賣的便宜,也沒賺幾個錢,卻將鋪子的名聲打了出去。
趙聞月似乎也很喜歡這股味道,忍不住問:“這是什么味道?”
“是我制的香丸。”阿纏隨手從柜臺上取了一個香囊遞給趙聞月。
趙聞月有些嫌棄地看了眼手上的香囊,湊近聞了聞上面的味道:“這是你自己做的香丸?”
“是啊。”阿纏又問了一遍,“表妹今日可是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趙聞月語氣相當不客氣,隨即又輕咳一聲,“其實也沒什么,就是來看看你過得怎么樣。”
她原本是想找阿纏說話的,在薛府的生活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薛郎對她一直很好,可是薛老太太很是刁鉆,不但處處與她為難,竟然還想動她的嫁妝。
趙聞月整日與那老太太糾纏,薛郎最近很忙,根本沒心情聽她抱怨,只是一味讓她忍讓,她心中郁郁,卻不知該與誰訴苦。
母親不在了,往日的好友得知她給人做妾后就與她再無來往,想來想去,只剩下季嬋了。
阿纏笑笑,并不將她的態度放在心上:“表妹請坐。”
她引趙聞月坐下,又道:“表妹近來可是遇到了什么煩心事?”
趙聞月眼睛一亮。
“可是與薛大人有關?”
趙聞月連連點頭,先是與阿纏說了一番薛老太太的丑惡嘴臉,后又說起了薛明堂。
“相公近來很是煩躁,夜里都休息不好,聽丫鬟說他已經好些時日沒能睡個安穩覺了。”
“這么嚴重,表妹可是薛大人的貼心人,可知是因為什么?”阿纏露出好奇的神情。
阿纏的話讓趙聞月很是熨帖,便將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你應當知曉活尸的案子吧?那案子一直是夫君負責的,誰知那活尸甚是刁鉆,原是在昌平坊,如今卻躲去了常樂坊,至今都還沒抓到。”
阿纏有些意外,常樂坊那不是嚴府所在的坊市嗎?
那頭活尸一開始出現在昌平坊的時候阿纏并未放在心上,以為只是個意外,現在看來,它怎么像是在追尋慧娘?
慧娘有什么特別嗎?
它咬死了慧娘,吞吃過她的血肉……
阿纏好看的柳眉微一挑,慧娘的血肉里可融入了龍骨粉,那活尸不會是沖著龍骨粉來的吧?
可這樣的話,它該沖著自己啊?
或許……它要的是混雜著血肉的龍骨粉。它至今沒能對慧娘下手,說不定是因為慧娘身上的味道被遮掩了,味道太淡,它無法精準地找到目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