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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大人,瀕臨死亡的感覺好嗎?”阿纏的聲音幽幽響起。
不,一點都不好。
“你殺季嬋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他當然沒有想過自己會因此而死,長姐想讓季嬋消失,他便隨意射出一箭。原本,不應該出現意外的,她應該死了的。
可是在面對季嬋的時候,他的計劃永遠都會出現意外。
上次也是,這次也是。
“別怕。”阿纏聲音溫柔,“很快,就會有許多人下來陪你,我不會讓她孤單上路。”
??[39]第
39
章:三日之內,朕要見到那頭活尸的腦袋
阿纏站在一旁親眼看著薛明堂斷了氣,末了才彎下腰,將那枚響箭放在他手邊。
活下去的希望給了他,可惜他死了,那就怪不得別人了。
陳慧將她剛剛扔出去的兩個口袋找了回來,然后帶著阿纏跳回二樓的窗戶。
窗戶被關上后不久,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刑部的人終于趕了過來。
阿纏聽到有人喊:“薛大人被活尸襲擊了。”
隨后又是一連串的人在喊薛大人,可惜他們的薛大人什么聽不到了。
那群刑部的官差在外面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最后得出了薛明堂被活尸害死的結論,不得不抬著尸體走了。
阿纏也靠在窗邊聽了一個時辰,等那群人終于離開了,她站的腿都酸了。
不過害死季嬋的人死掉了一個,她今晚應該能睡得很好。
夜色漸濃,阿纏已經睡了過去,樓下的陳慧也躺在鋪著厚實被褥的榻上,讓自己的意識沉入黑暗中。
對她們來說很美好的一個夜晚,對薛家人來說卻如噩夢。
薛家人等了薛明堂半夜,仍舊不見他歸來。
到了后半夜,終于有人敲響了房門,打開門后卻只見到一群陌生的穿著刑部官袍的司吏。
為首之人上前對門房道:“我們是薛明堂薛大人的同僚,有事要見你們家主人。”
門房不敢耽擱,趕忙去通報。
很快,整個薛府的主子就都醒了過來。
薛家人口簡單,府中的正經主子就是薛明堂父母,當家主母還未入門,趙聞月這個妾勉強算是半個主子。
三個人齊聚正廳,那位領頭的刑部司吏沉聲道:“幾位節哀,薛大人今夜被活尸襲擊,不幸殉職。”
“你說什么?我兒,我兒怎么了?”薛老太太仿佛沒聽清楚對方的話,聲音卻陡然尖利起來。
“薛大人因公殉職,尸首已被送往刑部衙門,待驗尸之后會送歸薛府。”
那刑部司吏說完,薛老太太一頭栽倒。薛老爺子也眼睛發直,口中不停地念叨著:“怎么可能,我兒怎么會死?”
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白日里還活得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到了晚上,卻變成了一具尸體?
那刑部司吏見在場的三位薛家主子中,只剩下趙聞月看起來還算冷靜,便對她道:“這位夫人,我們還要回衙門復命,就先走了。”
“管家,送送幾位大人。”趙聞月聲音飄忽地對門外的管家道。
管家將人送走了,趙聞月摸索到了身后的椅子,緩慢地坐了下來。
她的薛郎,她不惜害了自己母親也要嫁的男人,就這么輕易的死了?
他還沒有兌現對她說過的話,將她扶成正妻,也沒有如她預料的那樣青云直上,他就這么平平無奇地死在了一頭活尸手里。
早知今日,她當初為什么要忤逆母親呢?
趙聞月呆呆地坐著,直到薛老太太醒了過來,哭喊著朝她撲來,一邊抓撓她的臉,一邊不停地罵著:“喪門星,都是你克死了明堂。你害了你全家還不夠,現在還要來害我薛家,我打死你這個喪門星!”
趙聞月挨了兩巴掌之后也不再忍了,反手就給薛老太太兩巴掌,兩人誰也不肯退讓,廝打成一團,薛老爺子卻在旁哭嚎,像是伴奏。
管家剛把刑部的人送走,回來就見到這一幕,頓時眼前一黑。
他挨了好幾下,總算是將兩位女主子勸開,薛老太太又想起了自己的大女兒,非讓管家立刻去晉陽侯府叫大女兒回來。
管家無奈提醒:“老夫人,現在已宵禁了。”
“宵禁又如何,我兒難道就白死了嗎?”
管家表情無奈,但也只能繼續規勸,好說歹說總算是將人勸住了。
這一夜,薛家人誰都沒有閉上眼,天剛亮,宵禁結束的鼓聲才響起,管家就匆忙駕著馬車去往晉陽侯府。
這個時辰,晉陽侯要早起上朝,薛氏也跟著起了。
聽下人匯報說薛府的管家求見,她不由有些奇怪,讓人將管家請了進來。
薛府管家見到薛氏便立刻跪下磕頭,直接將事情說明:“侯夫人,昨夜刑部來人,說……說公子殉職了。”
手中端著一杯熱茶的薛氏手一顫,茶碗落在地上摔成碎片,茶水灑在薛氏裙子上她都沒有反應。
“你說什么?”
管家不得不重復一遍:“公子沒了。”
“這不可能!”薛氏猛地站起身,“我弟弟天資縱橫,才這般年歲就已經是二境修士,如何會輕易被害?”
“昨夜來府上的刑部大人說,公子是在抓捕活尸的時候被襲擊了,具體情況并沒有細說。”
這時已經換上官袍的晉陽侯走了出來,見薛氏面色慘敗,與薛府管家說話時聲音凄厲,似發生了什么大事,便出聲詢問:“怎么了?”
“侯爺。”薛氏回身撲到晉陽侯懷里,傷心欲絕地哭了起來,“管家說明堂、明堂他死了。明堂一貫謹慎,怎么會突然出事,一定是有人害了他!”
晉陽侯聽到這消息后一愣,隨即輕輕拍了拍薛氏的后背安撫道:“別哭,我這就派人去調查。”
晉陽侯派了身邊親衛去查探消息,但他今日還得上朝,便在安撫好薛氏之后匆匆走了。
留下薛氏在府中等著調查結果。
很快,被派出去的親衛便回來了,也帶來了昨夜那些刑部司吏不曾說過的細節。
“夫人,昨夜薛大人與刑部中人在昌平坊追捕活尸,他一人對上了那頭活尸,具體過程刑部中人并未看到,只知道他們到的時候,薛大人已經死了,響箭就在他手邊不遠處,似乎沒來得及用便斷了氣。”
薛氏攥緊拳頭:“為什么我弟弟會落單,可是刑部有人故意排擠他?”
親衛搖頭道:“并非如此,薛大人是此次行動的負責人,他執意要一個人行動。”
“明堂從來不是這么魯莽的人,他為什么非要一個人行動?”薛氏低聲喃喃,“昌平坊……昌平坊……”
突然她心頭一動,急忙問道:“明堂出事的地方距離季嬋的住處有多遠。”
“薛大人出事的地方,就在她家門前。”
薛氏表情瞬間扭曲,她手掌用力拍在桌子上,手腕上的玉鐲重重磕在桌角發出脆響:“我就知道,一定是季嬋害了明堂!怎么可能會那么巧,明堂偏偏死在了她家門外。”
那親衛覺得薛氏有些不可理喻,他以前也是見過季嬋的,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如何有膽量在活尸面前害了二境修為的薛明堂。
不過現在薛氏才是晉陽侯府的當家主母,他只能委婉道:“這件事并無證據,夫人若是貿然出手,恐怕會得罪了那位白大人。”
“難道我弟弟就能白死了嗎?”薛氏恨得咬牙切齒。
親衛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能提議:“不如夫人等侯爺回來,將此事告知侯爺后再做決定?”
薛氏深深吸了氣,面上總算平靜下來:“也好,你先退下吧。”
她打發了親衛,心中那股怒火卻未平息。
其實她心里很清楚,弟弟會孤身出現在季嬋家門外,定然是心有謀算,卻不知為何出了岔子,遭了禍。
即便如此,這件事也全都是季嬋的過錯!
若不是她屢次挑釁,明堂如何會針對她,他又怎么會落單丟了性命。
就算現在不能讓季嬋給明堂陪葬,也一定不能讓她好過!
薛氏冷著臉喊來了兩名得用的管事,吩咐了他們幾句,那兩人迅速離開了。
薛家與晉陽侯府的種種反應都不在阿纏的在意范圍內,早上起來的時候,昨夜活尸與薛明堂交手留下的痕跡已經完全看不到了。
左右的店鋪迎著朝陽開門,店鋪老板還笑著與阿纏打招呼,完全不知昨夜有人死在了他們店門外。
唯一留下了痕跡的,就是阿纏家的門板。
昨夜薛明堂將一個死人砸在她家門上,尸體已經被刑部的人收走了,卻留下了一道血痕。
阿纏嫌這血痕晦氣,陳慧便拿了銀子去木工坊找木匠訂做新的門板了。
陳慧離開后,阿纏整理了一下店中的香粉和香料,心中盤算著最近天氣越來越熱,蚊蟲也開始多了,她那混了玉粉的香丸需得多做一些。
心中正想著這事兒,就有人從店外走了進來,。
來的是一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子,這人穿著一身青色廣袖長袍,外罩白衫,看起來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
看他一身行頭與周身氣勢,不像是會出現在昌平坊的人。
“客人想要買什么?”阿纏問了一句。
那人走到柜臺前,開口道:“聽聞這里賣一種香丸,驅鼠效果很好,可是真的?”
“是真的。”阿纏回身取了一枚香丸遞給對方。
那人捏著香丸聞了聞,又湊近仔細看了一會兒,似乎想要分析出香丸的成分。
“一枚香丸二十文錢,效果能維持一個月。”
那人皺皺眉,他只在香丸中分辨出了幾種尋常的香粉成分,按說不該有什么驅鼠效果。
不過給他廢物!連一頭活尸都抓不到,朕還能指望你們保家衛國?”皇帝怒道,“嚴立儒呢?”
刑部尚書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啟稟陛下,嚴立儒已告假半月,今日并未上朝。”
“既然病了,那就讓太醫去看看,朕倒是很好奇,怎么偏偏這么巧,他在這個時候病了。”
陛下明顯是對刑部不滿了,刑部尚書不敢再為嚴立儒辯解,生怕皇帝將對刑部的不滿全部傾瀉到他頭上。
皇帝銳利的目光掃過下面的大臣,最后開口:“白休命。”
“臣在。”白休命出列,姿態恭敬。
“三日之內,朕要見到那頭活尸的腦袋。”
“臣領命。”
??[40]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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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他抬起頭,與阿纏對視
眾朝臣心里都很清楚,如果白休命三天之內將那頭活尸殺掉,刑部接下來就要倒霉了。
不少衙門都要從明鏡司手中分權,刑部一貫是跳得最高的,現在看來,也會成為跌得最慘的。
就在大家看完了刑部的笑話,打算熬一熬時間等退朝的時候,聞重又開口了。
“臣還要彈劾晉陽侯治家不嚴,縱容其府內管事買通地痞,打砸店鋪。”
這才對嘛,眾朝臣突然就松了口氣,就覺得剛才的彈劾少了點意思,原來菜還沒上完。
突然被彈劾的晉陽侯滿腦子疑問,他大步出列,高聲道:“陛下,臣不服。臣妻治家一貫嚴謹,絕不會縱容管事在外生事,聞御史可莫要冤枉本侯。”
“原來如此,既然晉陽侯認為貴府管事不會做這種事,那就一定是侯夫人指使的。”
聞重不愧是御史臺誰都不敢惹的存在,說話專門往人肺管子上戳。
晉陽侯被他氣的想揍人,卻忌諱著陛下還在,只能強壓怒氣:“聞御史慎言。”
“陛下。”聞重朗聲道,“被砸的店鋪在昌平坊,昨夜晉陽侯的妻弟就死在那家店外,那些地痞當眾承認,是侯府管事雇傭他們過來打砸,因為侯夫人認為這家店的存在妨害了其弟的性命。”
“你胡言亂語,你故意栽贓!”
聞重根本不管跳腳的晉陽侯,繼續道:“店鋪被砸時,店內除臣之外,還有眾多圍觀者,他們都能證明。”
“那又如何,說不定那些地痞是胡亂栽贓給我晉陽侯府。”
聞重轉過頭看了眼晉陽侯:“此事臣要向晉陽侯道歉,未經晉陽侯允許,臣便私下為其府中的管事畫了像,將他們的畫像帶去京兆府大牢讓那些地痞分開指認,他們所有人都指認出了同一個人。”
聽到這里,晉陽侯的臉都青了,指著聞重的手都在發抖:“聞重,你敢偷偷潛入侯府,你簡直無法無天!”
“臣有罪,請陛下責罰。但臣并未入晉陽侯府,最多只是扒個墻頭,準確的說,只有臣的手越界了。”
看熱鬧的大臣們紛紛低下頭,強壓下上翹的嘴角,心里想著,論氣死人還得是聞大人。只要他彈劾的不是自己,這熱鬧就有得看。
話說到這個份上,晉陽侯也沒必要辯解了,這件事他確實毫不知情,必然是薛氏背著他做的。
只是運氣不好,偏偏撞上了聞重。
但在朝堂上,他總不能將此事推到薛氏身上,這樣陛下會以為他以女子為借口。
他只能沉聲道:“陛下,臣對此并不知情,想來是府中管事自作主張。”
聞重立刻跳出來:“陛下您瞧,臣就說晉陽侯治家不嚴,果然如此。”
晉陽侯額上的青筋繃起,緊握拳頭,就怕一個忍不住把聞重揍了。
皇帝看夠了熱鬧,這才開口:“晉陽侯治家不嚴,罰俸半年。至于其夫人,念其痛失至親,可以理解,但需賠償受害者千兩白銀,若有下次,定不輕饒。”
晉陽侯立刻跪地:“謝陛下開恩。”
聞重也跟上:“陛下英明。”
散朝之后,明王追上越走越快的兒子:“走這么快干什么,為父差點沒追上。”
白休命表情無奈,他就是不想被追上才走得快
“兒子要去辦差。”
“一頭活尸而已,司天監監正手上有個陽火瓶,以尸氣為養料,一遇到尸氣就噴火,可好玩了,你去借來用兩天不就行了。”
“兒子這就去。”
可惜人還沒趁機溜走,就被明王捏住了袖角:“還有正事沒說呢,跑什么。”
“您說。”
“你之前不是說薛家那小子是疑似偷盜妖璽的主謀嗎,就這么讓他死了?”
“他的上線已經查到了,他沒用了。”
之前抓到雪針蛇的時候本可以人贓并獲,但白休命放了薛明堂一馬,還給他設了個套,他果然中了圈套。
因為怕手下的人跟丟,那段時間,白休命親自跟著薛明堂,親眼見他在自己府上設下了障眼法,然后偷偷去了嚴立儒府上。
他進嚴府不久,雪針蛇身上的契約就單方面斷掉了,除了妖璽,也沒有別的東西有這中強行中斷契約的能力,這些證據已經足夠了。
“所以,你找到妖璽了?”明王眉梢一揚。
“嗯。”
“那怎么沒取回來?”
“我以為,您和陛下放任妖璽被偷走,并不是想讓我把它追回來。”
進了禁庫的東西,會帶著一股特殊氣息,所以妖璽剛出禁庫,以明王的手段,是能夠查到下落的,但他沒有,反而過了一段時間將這個案子交到了白休命手上。
明王瞄了瞄個子已經比他高的養子:“果然是長大了,心眼都變多了。”
白休命扯了扯唇角:”您過獎。”
“那你知道,陛下放任妖璽在外是想釣哪條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