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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看嚴立儒手中的東西,最后會落入誰的手里。”
“你猜呢?”明王像是在考校白休命。
“我猜是鎮北侯,或者是他身后的人。”
鎮北侯是嚴立儒的岳父,嚴立儒并無家族支持,能官至三品,離不開鎮北侯府的扶持。
他和鎮北侯是利益共同體,如果說誰能讓他冒險,那就只有鎮北侯了。
當然,鎮北侯也未必就是最終目標,但嫌疑人總要一個一個往上查。
明王負手而笑:“鎮北侯最多七日便要歸京述職了,你是不是沒見過他?他在京中的時候,你已經去了幽州。”
“沒見過,但聽說過。聽聞鎮北侯行事狂妄,他十年前修為便到了四境巔峰吧?”
聽白休命一句話說到重點,明王越發滿意:“是啊,只差一步就要入五境了,還不許人家狂一點?”
隨即他話鋒一轉:“不過陛下不喜歡他這樣狂妄的臣子,入了上京城,就該守規矩。”
就像他們頭頂隱匿不見的大陣一樣,強行壓制著所有三境以上修士的修為,不允許飛天遁地,這就是大夏的規矩,是條龍進了上京也得盤起來。
“明白了。”
“行了,干活去吧,本王去找聞重下幾盤棋。”
等明王走出兩步,白休命叫住他:“父王。”
“嗯,還有事?”明王回身問。
“聞大人只會些拳腳功夫,輸棋的時候,您務必要控制住自己,不要掀桌也不要打人。”
明王頓時火冒三丈:“逆子!”
白休命會這樣叮囑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明王棋藝不佳,但是個棋癡,且棋品糟糕。
聞重聞大人嘛,棋藝極佳,但嘴太毒。
白休命有幸見過一次兩人交鋒,棋還沒下,聞御史讓明王發誓誰偷棋誰是孫子。
總之,兩人每次下棋,場面都十分難以收拾。
白休命朝明王拱拱手:“兒子告退。”
該勸的已經勸了,之后就沒他什么事了。
“哦對了,嚴立儒生病的事也不知道真假,你盯著點,可別讓他在沒見到鎮北侯之前就出了什么事。”白休命走出很遠,又聽到明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白休命只好轉道太醫院。
陛下在朝堂上說讓太醫去嚴府為嚴立儒看診,消息傳到太醫院,那位醫術極好的黃太醫又首當其沖。
黃太醫還有些不情愿,直到看見白休命走進太醫院,不禁有些詫異地迎上前:“白大人生病了?”
“并不是,有件事想請黃太醫幫忙。”
“您說。”黃太醫十分客氣。
“請黃太醫帶著我一名下屬一同進嚴府。”
“沒問題。”黃太醫答應得痛快,也不問緣由。不過是帶著個學徒,沒有人會在意。
雖然嚴立儒沒有上朝,但朝堂上的事很快就傳到了他耳中。
他自然也知道皇帝派了太醫來為他診治。
嚴府管家在門口等了一個時辰,才終于見到了太醫院的馬車。
馬車停在嚴府門口,先是走下來兩名身著太醫院白袍的太醫學徒,隨后又下來兩位太醫。
黃太醫走在前,另一位張太醫不爭不搶地跟在后面。
管家上前,姿態恭敬地引四人進府。
在臥房內見到臥床不起的嚴立儒時,黃太醫著實有些驚訝。
這位嚴大人的氣色可不太好,若他不是涂了粉,那就是真病了。
不過他并未說什么,而是看了看臥房環境,倒也不是他挑剔,實在是這房間里太暗了些,不但暗,屋子里熏香的味道也很濃。
黃太醫忍不住問管家:“青天白日,為何要在窗前擋上簾子?”
管家為難道:“這位大人,我家老爺最近不知為何十分畏光。”
黃太醫沉吟著點點頭,隨后上前對嚴立儒道:“嚴大人,下官奉陛下之命特地來為您診治,還請您伸出右手。”
嚴立儒將手從被子里伸了出來,黃太醫將他的衣袖往上撥了撥,意外發現對方手腕上方長了一塊指甲大小的黑色斑塊。
他記在心里,隨后為嚴立儒診脈。
診脈之后他并未說什么,而是起身讓另一位張太醫也來診脈。
兩人都診過脈,互相交流了幾句,才對管家道:“從嚴大人的脈象上來看,他只是血行不暢,氣血瘀滯,并不是什么大病。”
但也只是從脈象上來看。
至于其他方面,可不好說。
兩名太醫都看出嚴立儒不對勁了,可他的情況,并不是生病了。
管家聽到太醫這么說不由有些焦急:“可是我家大人身上……”
“管家。”嚴立儒出聲制止了管家繼續說下去。
然后又對兩名太醫道:“多謝兩位太醫,請開藥吧。”
黃太醫口述藥方,一旁候著的學徒立刻將藥方寫好,交到嚴府管家手上,這次看診便結束了。
嚴管家在嚴立儒的吩咐下送四人出了府,但態度明顯沒有迎接他們時候熱情,想來是因為他們并沒能解決嚴立儒身上的問題。
等上了馬車,那位張太醫才開口:“嚴大人的血脈不太對勁。”
“豈止是不對勁,血脈幾乎不流動了,我只在將死之人身上見過這種情況。”黃太醫嘆口氣,就知道接這種活沒好事。
“此事是否需要上報?”
“自然是要報的,如實說就行了,嚴大人這病啊,我們是治不了。”
兩名太醫回到太醫院后徑自去找院使匯報,跟著他們的兩名學徒則各自離去,其中一人脫掉身上的白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太醫院。
回到明鏡司,那人找白休命匯報:“大人,兩名太醫說嚴立儒的血脈幾乎不流動,像是死人。嚴府管家說,嚴立儒最近十分畏光,臥房內的窗戶都加了簾子遮光。屬下聞到嚴立儒身上有淡淡的尸臭味,不過被熏香遮過了,他手上有一塊黑斑,疑似尸斑。所以屬下懷疑,他是中了尸毒。”
白休命并不懷疑這名下屬的話,他派去跟著太醫的,自然也是對各方面都略懂一些的。
“尸毒,這倒是有意思了,一會兒先去嚴家轉一圈。”白休命把玩著一個手指長的黑色瓷瓶,他面前桌上,還有五只小了一圈的白色瓷瓶擺成一排。
這些都是陽火瓶,黑色的是主瓶,白色的是子瓶。
“將留守在衙門內的千戶都叫過來。”
“是。”下屬聽命出去叫人,很快十名千戶依次走了進來,除了被白休命外派出去的江開不在,其他人都齊了。
他從十人中點了五個人,讓他們一人拿一只陽火瓶,帶人去查活尸的下落,其余人則留守明鏡司,以防萬一。
命令下達之后,不多時,明鏡司千戶們帶著各自的下屬離開衙門去查活尸的蹤跡。
白休命則帶著封旸和一隊明鏡司衛一起出了衙門。
天色尚早,明鏡司傾巢而出,驚得百姓們都不敢在外面多呆,生怕發生了什么大事,他們被波及到。
白休命剛帶人到了嚴府不遠處,就見天上升起了明鏡司特制的響箭。
看位置大概是在大通坊,隨后,永安坊也有響箭升起。
“聽刑部的人說那頭活尸快要進階了,它竟然制造了這么多新的活尸。”封旸有些震驚,要不是用了陽火瓶來尋活尸,這些東西說不定就要在城中隱藏起來了。
白休命沒理他,而是看著手中的陽火瓶冒出一簇微弱的紅色火苗,那火苗彎曲著指向嚴府的方向。
封旸見到火苗,嘖嘖道:“那位嚴大人該不會也變成活尸了吧?”
“還沒,如果他現在死了,倒是有可能。”白休命看了嚴府的方向一眼,并沒有進去抓人。”
“大人,我們現在去哪兒?”
“昨夜活尸不是在昌平坊出現過,我們就去那里。”
龍血馬朝昌平坊奔馳而去,剛一進昌平坊,白休命手中的陽火瓶就竄出了三寸長的紅色火焰,那火焰指引著他們一路往前,來到了一處位于昌平坊最角落的空宅子。
那宅子看著已經荒廢了,大門上還貼著官府的封條。
找到了地方,封旸躍躍欲試:“大人我去……”
白休命沒應,而是翻身下馬。
他孤身一人走入那荒廢的宅子,沒多久,宅子里就傳來了活尸的吼聲,下一刻吼聲就消失了。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白休命走了出來,對封旸道:“進去收尸,頭裝好,明日要給陛下看。”
封旸眼角抽搐,覺得陛下可能并不想在早朝上見到活尸的腦袋,不過誰讓這是他們大人的吩咐呢。
沒多久,明鏡司衛就將活尸的尸體裝好,活尸的頭被另外裝進了匣子里。
其他地方再沒有響箭升起,想來城中的活尸都被處理干凈了。
就在封旸這么想的時候,他轉頭看見白休命手中的陽火瓶又噴出了一道火焰,這次的火焰雖然只有一寸長,但是很顯然,昌平坊中還有一頭活尸。
他們馬不停蹄地趕往第二處活尸出沒的地點,然后,陽火瓶將他們帶到了一個熟悉的大門外。
看著新換了門板的二層小樓,封旸偷偷瞄了他們大人一眼,可惜他根本看不出來他們大人此時的心情。
一群人下了馬,跟隨白休命走入店中。
這家店才被砸過,暫時不對外營業,店門開著,里面卻沒見人影。
“慧娘,我的蛋餃好了嗎?”
白休命才走到樓梯旁,就聽到樓上傳來女子嬌軟的聲音,像是在對誰撒嬌。
“來了。”另一道沒聽過的聲音響起,通往后院的門簾被掀開,陳慧出現在白休命面前。
她看到這群身穿官袍的陌生人,面色陡然一變,轉身就想退回后院。
下一刻刀光一閃,一把刀斜插進陳慧腳下,她身體頓時僵住,再也不敢動。
“慧娘?”阿纏聽到了聲音,她走出房間,站在樓梯口,扶著樓梯扶手,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簪在她耳側的一朵石榴花不小心落了下來。
白休命抬手,那朵石榴花落入他掌心。
他抬起頭,與阿纏對視。
??[41]第
41
章:把她們兩個一起帶回明鏡司
阿纏在看到白休命的瞬間倒吸了口涼氣,心中暗道這人怎么會來?
她匆匆忙忙跑下樓,一眼就看見端著一盤蛋餃,被一把刀攔住的慧娘。
“大人這是在做什么?”阿纏狀似疑惑地問。
“你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阿纏神情無辜,“慧娘是我新請的廚娘,有什么問題嗎?”
“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白休命那雙勾人的桃花眼中帶著笑,口中吐出的話卻兇殘無比,“封旸,把這頭活尸的腦袋砍下來,記下她的罪名,偽裝成人,意圖謀害季姑娘。”
封旸還未來得及應聲,阿纏急忙出聲阻止:“等等,我知道了。”
“現在知道了?收留一頭活尸,季嬋,你膽子可真不小。”
阿纏立刻示弱,聲音跟著放軟:“大人,慧娘她無緣無故被人害死,不但沒死反而變成了活尸。我就是看她可憐才收留了她,而且她又沒害過人,對別人沒有妨礙的。”
“只有死掉的活尸,對人才沒有妨礙。”
阿纏眼眶一紅,執拗地說:“可她沒有害過人。”
“和本官有關系嗎?”
阿纏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道:“有人能在城里養半妖,我養個活尸怎么了?我又沒有傷天害理!”
白休命差點被她氣笑,她倒是理直氣壯了。
“誰告訴你城里能養半妖的?”
阿纏看向封旸,正偷偷往旁邊挪的封旸頓時僵住,見自家大人看過來的冰冷眼神,他不得不硬著頭皮承認:“是屬下說的。”
“難道勛貴能養,我就不能養嗎?我又沒比他們長得丑。”阿纏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
“他們能一巴掌就拍死半妖,你能嗎?”白休命聲音低沉,威脅意味明顯。
阿纏仰起小臉,氣勢絲毫不輸:“那我一巴掌就能被半妖拍死,不更是需要慧娘來保護我嗎?”
封旸默默點頭,聽起來好有道理啊。
見白休命不說話了,阿纏再接再厲:“大人,看在我之前幫了你那么大一個忙的份上,你就放過慧娘吧,好不好?”
“本官記得,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
阿纏頓時一副被傷害到的表情:“沒有交易不是還有交情嗎?難道大人一點情分都不念了?”
“你和本官有什么情分?”
阿纏撇過頭,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一邊抽噎一邊說:“我還以為我和大人很熟了,結果是我自作多情,大人跟我一點都不熟。”
白休命現在見到她哭就頭疼,忍不住道:“你是不是除了哭不會別的招數?”
“我哭怎么了,反正我們又不熟,你管我怎么哭。昨天有人來砸店,還是慧娘救了我,要是沒有她,你都見不到活著的我。反正活了今天也沒有明天,我愛怎么哭就怎么哭!”
阿纏說著,更傷心了,眼睛紅通通的,眼淚順著臉頰滑到小巧的下巴上,滴滴答答往下落。
她的話讓白休命微微蹙了下眉,當日黃太醫的話又浮現在腦中,與尋常人相比,她本來也沒有多少日子。
“跟龍王求來的雨,都沒有你的眼淚來的快。”
“哦,下次有人找我求雨我收他們半價。”阿纏已經哭到語無倫次,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
眼見她哭得氣都喘不上來,白休命吐了口氣,上前拍了兩下她的背幫她順氣,聲音依舊緊繃:“她不是人。”
“她比人好多了,還會給我做飯吃。”
“她在飯里下點尸毒,明天你就得死。”
“死吧,反正比餓死強。”
屋內的明鏡司衛們原本劍拔弩張地對著活尸,正要大殺四方,結果發現他們鎮撫使大人和店里的老板娘吵了起來。
不過這個吵架的內容,聽起來是不是哪里不對勁啊?
封旸在心中嘖嘖兩聲,就知道季姑娘有辦法對付他們大人,別人敢這么說話,早就被一巴掌糊墻上了。
從她說出要養活尸還沒激怒大人的那一刻,她就成功一半了。
“舍不得她?”
“嗯嗯。”感覺到白休命態度似乎有所軟化,阿纏拼命點頭,“我要跟她在一起。”
“行。”白休命唇角微微下壓,“來人,把她們兩個一起帶回明鏡司。”
“唉?”阿纏呆住。
那群看熱鬧的明鏡司衛得到指令后不敢怠慢,一群人押著陳慧,剩下兩人則小心翼翼地把阿纏請出門。
“看什么?”見封旸抻著脖子往外看,白休命撇他一眼。
“季姑娘剛才哭得那么厲害,到了外面吹了風會不會生病啊?”
“和你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