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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立儒身體僵硬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小婿見過岳父大人。”
“你們都出去。”鎮北侯一聲吩咐,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他按住嚴立儒的肩膀,一把撕掉他的衣袖,掩蓋在衣袖下已經開始腐爛的幾塊黑斑立刻出現在他視線中。
“你中了尸毒?誰給你下的毒?”
“這竟然是尸毒嗎……”嚴立儒有些恍惚,隨即問道,“岳父大人可有解毒之法?”
鎮北侯沉吟了片刻才道:“妖璽還在你手里吧,或許可以用妖璽試試。”
嚴立儒垂下眼:“我擔心明鏡司查到妖璽的下落,把它藏到了別處,現在并不在我手里,不知岳父大人是否有其他驅毒的辦法?”
話雖這樣說,其實嚴立儒在發現自己身體開始腐爛,連太醫都沒辦法醫治的時候就用過妖璽了,但是并沒有起作用。
鎮北侯不會不知道這一點,他提起妖璽不過是想趁機取走妖璽。
若是沒了妖璽當做把柄,鎮北侯未必會管他,嚴立儒當然不會將東西交出去。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我需要回去好好想一想,賢婿不必擔心,有本侯在,你不會有事。”
“那一切就仰仗岳父了。”
兩人一來一回氣氛相當融洽,誰也沒提方玉的事。
鎮北侯很快就離開了嚴府,馬車上的管家試探著問:“侯爺,就這么走了,姑娘和小少爺的事不問姑爺了嗎?”
“他不會說,一會兒將嚴府的管家抓來問話,他一定知道。”
“是。”
子時未過,鎮北侯府的管家來到鎮北侯的書房,書房內燈火通明,鎮北侯此時并未歇息。
“侯爺,問出來了。”
“說。”鎮北侯負手站在窗前。
“那人說害死小少爺的丫鬟是姑爺從外面帶回來的,那女子叫做如慧,聽聞這人長得很像姑爺以前的意中人,姑爺對她甚是疼惜。”
鎮北侯目光頓時一利:“意中人,陳慧?”
“是。”
“陳慧呢?”
管家低聲道:“陳慧在那女子出現前不久被小少爺用活尸咬死了。”
“好啊,這么巧的事,嚴立儒沒有一絲察覺?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鎮北侯冷笑一聲。
管家垂著頭不敢應聲。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找到陳慧和那個丫鬟的墳,本侯倒要看看,害死我外孫的,究竟是人是鬼。”
??[44]第
44
章:豎子猖狂!
第二日一早,城門才開不久,陳慧便上樓來叫阿纏起床。
“阿纏,起床了。”陳慧坐在床邊,輕輕推了推她。
阿纏手腳并用地纏住被子,靈巧地翻了個身,把自己和被子一起滾進床里,無聲地拒絕起床。
陳慧忍笑,她拎著一個被角,又把阿纏整個人拽了回來。
“別睡了,快起床,昨天晚上說好要陪我去買菜的。”
她溫度低于旁人的手貼在阿纏額頭上,阿纏哼哼唧唧了一會兒,終于睜開了眼。
“什么時辰了?”剛起床的阿纏呆呆的,眼珠子都不想轉。
“卯時了,再晚一會兒,河邊的小市場就散了,新鮮的鱔魚可就賣光了。”
“這就起了。”阿纏打了個呵欠,坐在床上慢吞吞地穿起衣裳,陳慧則快速幫她挽了個發髻。
等穿好了衣裳,阿纏也終于清醒了一點,洗漱之后,兩人伴著清晨的些微涼意走出了家門。
她們要去的是與昌平坊相鄰的懷江坊,懷江坊內有一條河貫穿了整個坊市,距離城門也不遠。許多上京郊外的百姓都會清早挑著擔子來懷江坊的河邊擺攤賣各種時令蔬菜和雞鴨魚肉。
陳慧剛搬來昌平坊不久,就發現了這個市場,以前她店里的菜都是與河邊小市場的農戶訂的。
阿纏昨夜突發奇想要吃鱔魚,陳慧便與她說起了小市場,她一時興起,非要讓陳慧叫她起床一起去挑魚。
兩人走出了一段路,阿纏便挽上陳慧的胳膊,感覺腳有點疼,不想走了。
她說:“我想了想,覺得今天不宜吃鱔魚。”
陳慧十分冷酷無情地反駁回去:“你沒想。”
阿纏癟癟嘴:“不想走。”
這么美好的清晨,她為什么要想不開來逛菜市場?
“那我背你?”
阿纏猛搖頭,陳慧只好牽著她的手拽著她繼續往前。
“可惜家里院子太小了,不然正好可以養一輛馬車,以后我們出門都可以坐馬車了。”阿纏突發奇想。
“如果你打算一直住在這里的話,倒是可以把后面的院子買下來,將兩個院子打通差不多就夠用了。”陳慧不但沒有反駁,還提了個建議。
“也不是不行。”阿纏還在考慮要不要擴大住處的問題,她們已經來到了懷江坊。
懷江坊果然和昌平坊不同,這個時候,懷江坊已經十分熱鬧了,沿河兩邊,有許多農戶在這里擺攤,各種各樣的新鮮蔬菜,還有山貨和水產,可謂應有盡有。
兩人在河邊逛了大半個時辰,阿纏已經啃完了一個胡餅,她們才總算找到了賣魚的攤子。
陳慧去魚攤挑鱔魚的時候,阿纏被幾個攤位外的一只漂亮公雞吸引了目光,一邊看一邊流口水。
那賣雞的大嬸也不趕人,任由阿纏蹲在旁邊盯著自家的大公雞,自己則與旁邊賣菜的大叔聊天。
那大嬸說:“康叔一直沒來擺攤,是不是傷的很重啊?”
旁邊的大叔嘆了口氣:“被那么健壯的馬踢一下,康叔哪里受得住,希望只是傷筋動骨不是斷了腿腳。”
“要我說,那鎮北侯哪里是什么戰神,叫煞神還差不多。他手下的人也太跋扈不講理了,他們的馬踢了人,小康上前理論,竟然還給了小康一鞭子。”
大叔趕忙制止道:“噓噓噓,你不要命了,那可是侯爺,這話也是能隨便說的?”
阿纏聽到兩人對話,也忍不住插話道:“大娘,可是早上出了什么事?”
那大嬸也是個健談的,方才就見阿纏生的漂亮,見她攀談,便與她說了:“今早剛開城門,一群人騎馬出城,踢到了我們同村的一個老漢,現在人啊可能還在醫館呢。”
“那您怎么知道是鎮北侯的手下?”
“嗨,昨日不是瞧見鎮北侯進城了嗎,只有他的手下騎著那老嚇人的馬,那群人也騎的那種馬。”
阿纏點點頭,鎮北侯昨日騎的黑蛟馬看起來確實十分兇惡,想認錯也難。
“他們撞了人沒賠錢嗎?”
大嬸翻了個白眼:“還賠錢?那群人可不講道理了,那老漢的兒子上前找他們要說法,不但被打了,還差點被抓走。”
“真的?那可真是太過分了。”
“誰說不是呢。”
阿纏忍不住想,大清早的就派人出城,這是去查什么?
這時慧娘也買好了魚回來了,見阿纏蹲在一旁與大嬸熱絡地聊著天,忍不住笑了笑。
阿纏似乎比之前更活潑了些,以前她可不會隨意與不熟悉的人聊起來。
“阿纏,走了。”她叫了一聲。
阿纏回過頭:“這就來。”
說完,還與大嬸的大公雞依依不舍地告了個別,昨日吃了太多雞肉,慧娘不讓她每日都吃同樣的食物,今天只好先換個菜單。
她們離開懷江坊的時候,已經是辰時了。
阿纏腳步輕快地和陳慧一起回家,卻不知之前那大嬸與她提到過的鎮北侯手下的人也剛剛從城外回來。
帶隊的人是鎮北侯的親衛之一,名叫雷同。
雷同回到侯府后,在侯府的練功場找到了打著赤膊正在練槍的鎮北侯。
鎮北侯手握黑金色長槍,槍頭每次刺出,都發出刺耳的破空聲,他對此卻并不滿意的樣子,又練了好一會兒才收功。
“侯爺槍法已是獨步天下。”雷同真心實意地贊嘆,并上前將擦汗的布巾遞給鎮北侯。
鎮北侯接過后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抬頭看著天空:“本來有了些感悟,可惜上京城里有陣法,讓本侯無法發揮全部實力,實在是敗興。”
“大概是皇族的人膽子小,怕被刺殺,所以才布下這陣法吧。”雷同的話屬實有些不敬,卻是鎮北侯愿意聽的。
他哈哈大笑兩聲,轉頭問雷同:“查的如何了?”
雷同正色道:“陳慧下葬后不久,她的葬身之處就被雷劈了,山頭都移平了,沒有尸體。聽聞姑爺也派人去找過,同樣沒能找到。”
“另一個呢?”
“屬下將那個丫鬟的墳挖開,里面空空如也,而且根據屬下觀察,那棺材被人從內部破開過,可見原本棺材里是有人的,卻在下葬后從里面出來了。”
鎮北侯面色陰沉:“被活尸咬死的陳慧,從棺材里爬出來的如慧,還有嚴立儒那一身尸毒……看來那個陳慧有些奇遇。”
雷同卻道:“不過是一頭活尸而已,原本她只是個普通人,化為活尸最多也只有一境,只手就能碾死。”
“倒也不能小瞧了區區一頭活尸,她可是害死了我唯一的血脈。”鎮北侯語氣平靜,眼神卻充滿了殺意,“若她是為了報仇才進了嚴府,嚴立儒還活著,我猜她不會輕易離開上京,如今可能還混跡在人群中,將她找出來。”
“是。”雷同領命離開。
臨近傍晚,明鏡司的千戶們三三兩兩的離開衙門。
雷同站在明鏡司衙門外不遠,見到其中一人走出來,上前幾步,用力拍了下那人的肩膀。
“雷同?”
“張千戶,好久不見啊。”雷同笑著和對方打招呼。
張謙見到這位舊友也笑了起來:“你和鎮北侯出去這三年,看著可是結實了不少。走,今晚去聽湘樓喝酒聽曲兒,我請客。”
“行,你請客我付銀子。”
兩人親親熱熱地朝著聽湘樓走去。
鄰近午夜,張謙和雷同已經喝空了幾壇子酒,房間里彈琵琶唱曲兒的舞姬都換了兩茬,張謙實在有些喝不動了,他現在看人都是重影的。
雷同自然是知道這位故友的毛病,只要喝好了,問什么都會說。
他坐到張謙身邊,低聲問:“謙哥,聽說我回來之前京里鬧了活尸,都被抓了嗎?”
“當然抓了,我們鎮撫使親自出手,可比刑部那幫廢物強多了。”張謙說話有些大舌頭,但條理還算清晰。
“那些活尸都怎么樣了?”
“當然是殺了。”張謙打了個酒嗝,“不對,聽說放了一個。”
雷同神色一凜:“放過一個,為什么?”
張謙撓撓頭:“好像是那頭活尸不一樣,跟人似的。聽說有人要養,我們鎮撫使也不知怎么就答應了。”
“那就這么隨便放了?”
“當然不是……嗝……放走之前肯定是簽了契書的。”
“那謙哥知道養活尸的人住在哪兒嗎?”
“知道啊,昌平坊的香鋪,這地方可不能隨便去,我們鎮撫使大人知道了要生氣的。”
問完了話,雷同深吸了口氣,他將張謙安置好之后,出門付了銀子,轉身出了聽湘樓。
這個時辰已經宵禁了,但雷同的速度極快,根本沒人能發現他的身影。
不多時,雷同便回到了鎮北侯府。
此時鎮北侯依舊沒有歇息。
雷同帶著一身酒氣來到鎮北侯書房,向他匯報道:“侯爺,屬下從明鏡司千戶口中打聽到了那頭活尸的下落,不出意外的話,那頭活尸就是陳慧。”
“哦,在什么地方?”
“在昌平坊的一家香鋪里。”
“呵呵,她的膽子可真是不小,害了我外孫,竟然還敢留在上京,這是生怕本侯不去找她啊!”鎮北侯的聲音在深夜中顯得格外陰森。
雷同卻有些遲疑:“侯爺,聽說這頭活尸已經與明鏡司簽了契書,不如讓屬下去結果了她,到時候明鏡司追究,也與侯爺無甚關系。”
“簽了契書又何妨,我要殺一頭活尸,明鏡司還敢阻我不成。呈兒的仇,我要親自去報!”
清早,鎮北侯換了朝服去上朝,下朝侯便回了府中。
盯著鎮北侯府的明鏡司探子本以為這一上午應該沒什么事了,誰知沒多久,鎮北侯竟然帶了親衛出了府。
他跟了一段路,發現他們似乎是往昌平坊的方向去了。
想到來之前上司的吩咐,那探子也不繼續跟下去了,而是轉身朝明鏡司的方向跑去。
鎮北侯帶人封鎖整條街道的時候,阿纏還在屋里磨香粉。
當店里半掩著的門突然炸成碎片,阿纏的身體還未來得及反應,陳慧已經擋在她面前。
許多木刺扎入了陳慧后背,阿纏露在外面的手臂也被木刺劃出了很長的血口子。
等那些木刺終于沒了,陳慧轉過身,大敞的門外,站了黑壓壓的一隊人。
外形兇惡的黑蛟馬站了一排,正中間,鎮北侯一身黑衣高坐馬上。
雖然許多年沒見,陳慧還是一眼認出了鎮北侯。就是這個人,害她父親被貶官,方玉也是仗著他的權勢對她全家痛下殺手。
他今日會出現在這里,無疑是為了她。
“給本侯滾出來!”鎮北侯的聲音如雷聲滾滾,讓人心悸。
阿纏正要起身,卻被陳慧壓了回去,她低聲說:“阿纏,他是來找我的,你別出去。”
她已經為阿纏惹了不小的麻煩,好不容易平息下來,本以為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了,卻不想到底只是奢望。
她只希望今日鎮北侯不要遷怒阿纏才好。
看著陳慧走出屋子,阿纏并沒有聽她的話,而是起身追了上去。
眼看著年輕了十幾歲的陳慧從屋子里走出來,鎮北侯微瞇了瞇眼,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像人的活尸,看起來還真是不凡。
原本想立刻斃了她,這會兒他反倒起了將她抓走研究一番的心思了。
鎮北侯朝身后擺了擺手:“將她抓回去。”
“慢著。”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只見一道嬌小的身影從陳慧身后走了出來。
阿纏朝鎮北侯行了一禮,恭敬道:“還望侯爺恕罪,我與她在明鏡司簽了契書,她現在屬于我,無論侯爺與她有何恩怨,若是想將她帶走,還需通稟明鏡司衙門。”
“小丫頭,你在用明鏡司威脅本侯?”鎮北侯聲音一沉,氣勢逼人。
阿纏神色不變:“不敢,只是簽訂契書的時候明鏡司的大人便告訴我,我與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侯爺利用她做了壞事,我也是要受牽連的,當然要向明鏡司說明情況。”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本侯倒是可以考慮。”
阿纏微愣:“侯爺想問什么?”
“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否與你有關?”
阿纏眸光微動,還未回答,鎮北侯已經下令:“將她一起帶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