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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慧聽到這話臉色頓時變了,阿纏也沒想到,鎮北侯能狂妄到這個地步,光天化日之下在上京就敢隨便抓人。
讓陳慧束手就擒的前提是阿纏沒事,現在鎮北侯要抓走阿纏,她怎么可能無動于衷。
她手上突然長出了刀鋒一樣銳利的黑色指甲,反手抓傷了兩個靠近的親衛。
鎮北侯冷哼一聲,手臂一揮,陳慧便倒飛了出去,砸進了屋子里。
余下的親衛上前去抓阿纏,還沒碰到她,刀光閃爍,那兩名親衛躲閃不急,手臂竟被直接削掉。
伴隨著慘叫聲,一把刀從天而降,似要落在阿纏頭頂,阿纏也看到了,但是她躲不開。
就在那把刀要落下的時候,一道紅色身影出現在她身前不遠處,她頭頂的刀拐了個彎飛到對方手里。
“不知鎮北侯一大早派人封鎖昌平坊,意欲何為?”白休命一手提著刀,與高坐馬上的鎮北侯對視,氣勢卻絲毫不落下風。
“你是……白休命?”鎮北侯上下打量了一番白休命,似乎有些意外,隨即才道,“本侯做事,無需向你解釋。”
白休命唇角扯動:“但是侯爺動了我的人,本官需要一個解釋。”
“是嗎,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讓本侯開口了。”
鎮北侯冷哼一聲,突然消失在馬上,原本擋在阿纏身前的白休命也不見了。
阿纏只能聽到兵器相撞的巨響,以及眼前不時閃過的光暈。她能依稀感覺到兩人在街上交手,但她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人影。
兩人就在她不遠處交手,這讓阿纏很沒有安全感,她緩慢地往后退,靠在墻邊,心中才踏實了一些。
然而下一刻,一柄黑金長槍突然從街道中飛出,直接貫穿了墻壁,最后扎入地面。
隨后轟的一聲響,房子的地面塌陷。
阿纏傻傻地看著自己被毀掉的房子,突然想起慧娘還在里面,尖叫一聲:“慧娘。”
不管不顧地往屋子里跑去。
還沒跑出多遠,就見陳慧跌跌撞撞地從破敗的房子里走了出來。
看見阿纏沒受傷,她才松了口氣:“我沒事。”
阿纏上前扶住她,與陳慧一同看向街上。
終于,在短暫的交手后,一紅一黑兩道身影分別落在了街道兩旁。
白休命官袍的袖子整個碎掉了,下擺也破破爛爛的,看起來十分狼狽。對面的鎮北侯身上的衣服齊整,卻捂著胸口,他胸前正往外滲血。
阿纏的目光落在白休命握著的那把刀上,刀鋒不見血,刀尖卻在往下滴血,那是鎮北侯的血。
鎮北侯的親衛見自家侯爺落了下風,正要拔刀上前,卻被他一聲呵止:“都退下。”
那些親衛立刻停下了腳步,往鎮北侯身邊退去。
鎮北侯直起身,看著對面比他年輕許多的白休命:“本侯早聽聞白大人的名聲,今日一見,倒是名不虛傳。”
白休命語氣淡淡:“倒是侯爺,讓本官失望了。”
鎮北侯額上青筋跳動了一下,他也沒想到,自己已經四境巔峰,動用了武器竟然還能被一個小輩傷了。
雖說是有陣法壓制,但這件事傳出去,也足夠丟人了。
他并不想繼續與白休命糾纏,便先退讓了一步:“今日之事是本侯魯莽了。”
白休命長睫微垂:“本官聽聞鎮北侯在西陵百戰百勝,可從不是個魯莽的人。”
說罷,他抬起眼,幽深的目光直直望向鎮北侯:“想來侯爺剛回上京,許多事還不習慣。本官希望從今日起,侯爺能守好規矩,不要做出逾越之舉。”
鎮北侯沒想到白休命竟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眼神越發不善:“本侯平生最討厭規矩。”
“是嗎,本官倒是殺過不少不肯守規矩的人。”白休命動作緩慢地收刀入鞘,“若是鎮北侯心中不滿,本官隨時奉陪,就是不知道,侯爺能接住本官幾刀?”
“豎子猖狂!”鎮北侯咬牙,一字一句道。胸口那處刀傷至今無法愈合,尖銳的疼痛讓他心中殺機越發旺盛。
這白休命若不是靠著皇族血脈,能夠調動城中大陣,如何能與他匹敵!
如今,竟還敢挑釁。
“侯爺過獎了,本官可不及侯爺,竟敢動用私兵,在光天化日之下擄人。”
“本侯要抓的,是害死我外孫的兇手,白大人莫不是要包庇一頭活尸?”
“兇手?”白休命挑眉,“有證據嗎?”
“本侯一言九鼎,我的話就是證據。”
“那就是沒有,既然沒有,就給我滾回去!”
??[45]第
45
章:你最好日日夜夜記得本官的恩情
“白休命,你放肆!”鎮北侯怒不可遏,“今日本侯一定要將這頭活尸帶走,為我孫兒償命,即便是明王來了,也休想阻攔我。”
“她額頭上有我明鏡司的契痕,受明鏡司監管。”白休命聲音沉沉,“鎮北侯今日敢將她帶走,等同于挑釁明鏡司權威,本官有權先斬后奏。”
白休命的話才落下,鎮北侯心頭忽然產生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他抬起頭,頭頂上金色流光隱隱浮現,一道陣法就罩在他頭頂上方。
那是上京大陣的一部分,雖不能將他鎮殺當場,卻能壓制住他的實力。此時若是真的動起手來,對他極為不利。
“你以為憑你幾句話,就能治本侯的罪嗎?”
“鎮北侯可以試試。”
鎮北侯陰沉的目光從阿纏和陳慧身上掃過,即使害死他外孫的兇手就在這里,最終他卻并沒有上前。
今日白休命敢對他出手,必然是有恃無恐,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顧與對方打起來,怕是明日早朝,皇帝就有借口對他發難了。
鎮北侯深深吸了口氣,強壓下心中殺意,冷喝一聲:“我們走。”
那些親衛們迅速整隊,正要策馬離開的時候,一直站在后面的阿纏突然出聲:“等一下。”
鎮北侯轉過頭,只看到那說話的女子小跑到了白休命身旁。
阿纏站在白休命身旁,語氣委屈:“白大人,我好好的一個房子就這么被毀了,現在店鋪也開不了了,家中再沒有旁的進項,難道沒人賠償嗎?”
“你想要多少銀子?”白休命問。
阿纏掰著手指算了算:“上次晉陽侯夫人砸了我的店,賠了我一千兩。這次店沒了,賠五千兩應該不過分吧?”
她這屬實算得上獅子大開口,整個鋪子連香料加起來,也未必賣得上一千兩銀子,但誰讓鎮北侯是落荒而逃的那個呢,她當然不能放過狐假虎威的機會了。
白休命眼中流露出一絲笑意,還真是要錢不要命,誰的錢都敢賺。
不過他并未說什么,只揚聲問:“鎮北侯覺得這價錢如何?”
言外之意,就是讓對方賠錢了。
“好。”鎮北侯握著韁繩的手陡然收緊,一字一句道,“本侯一會兒便讓人送五千兩銀子過來。”
“侯爺當真是體恤百姓。”白休命夸了一句,卻只換來鎮北侯一聲冷哼。
隨即,鎮北侯調轉馬頭,策馬離去,身后的親衛立刻跟上。
阿纏瞧著那些人的背影,似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的目光還沒有收回,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阿纏偏過頭,見白休命拽著她的手腕,帶著她往搖搖欲墜的店里走去。
她踉踉蹌蹌地跟上去:“大人等等,那房子都要塌了,不能進去。”
“別叫,不會讓你被砸死。”白休命吐出一句話后就不再開口。
他徑自拉著阿纏進入屋子,陳慧想要跟上去,卻被白休命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了原地。
阿纏回頭朝她示意,讓她不要跟進來,然后被白休命拖著去了后院。
到了后院,周圍再沒有旁人,白休命才松開了她的手腕。
“大人,你要與我說悄悄話也不用特地來這里吧。”阿纏揉著自己發紅的手腕,語氣有些埋怨。
她才說完,就見剛才還氣勢逼人的白休命突然吐了一口血出來。
阿纏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大人,你受傷了?”
剛才他咄咄逼人把鎮北侯氣到差點厥過去的時候,也不像是受了傷啊,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白休命沒理她,又吐出一口血。
“手帕。”
“啊?哦。”阿纏趕忙將自己的帕子遞了過去。
白休命用她的手帕擦掉了唇上的血,才淡淡道:“今日,你什么都沒看到。”
阿纏忍了又忍,終于沒忍住:“大人可真是謹慎,吐血都不能讓別人知道。”
白休命斜睨她一眼:“是啊,需要本官殺你滅口嗎?”
阿纏立刻閉上了嘴。
“搬張椅子過來。”白休命靠在墻邊,對她說。
阿纏只好冒著危險跑到店里,把那張僥幸逃過一劫的椅子拖到后院。
白休命坐在椅子上雙目緊閉,似乎在調息。
阿纏繞著他轉了兩圈,等得有些無聊,索性從灶房里搬出燒火坐著的小木凳,擺在白休命的椅子對面坐下了。
她仰頭看著閉眼調息的男人,心想他今日這么巧趕過來,難道是早就猜到鎮北侯會來?
還要多虧了他,不然她和慧娘就要倒霉了。
等白休命調息之后睜開眼,就見到阿纏縮在小木凳上,雙手拖腮,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大人已經好了嗎?”阿纏見他睜眼,不由眼睛一亮,問道。
其實白休命也沒用多長時間調息,大概只有一刻鐘的功夫。
“還沒有。”
他只是暫且將翻騰的氣血壓制下去而已,他的傷是陣法反噬造成,怕是要恢復幾日。
“哦……”阿纏不再追問,而是道,“我這里有調理內腑的熏香,大人要試試嗎?”
白休命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的香本官無福消受。”
“那真是可惜了。”阿纏剛才也只是隨口客氣一下而已。
然而白休命卻并沒有就此打住,他再度開口道:“當初,你就是這樣向薛明堂的妾室推銷你的香嗎?”
阿纏眼睛快速眨了眨。
之前在明鏡司的時候白休命沒有提,她還以為薛明堂的事糊弄過去了,結果現在開始翻舊賬了。
阿纏神色自若道:“是啊,表妹的錢那么好賺,我當然不能放過。”
她賣給趙聞月香粉的事本來也隱藏不了,真要查,只要問趙聞月就行了。
“賣了什么香給她?”
“助眠的熏香,大人也需要嗎,我可以免費送給你呀。”阿纏眉眼彎彎,篤定他沒有證據,只能用言語試探。
白休命確實沒有證據,也并不打算深究此事,他站起身:“本官還想多活幾日。”
見他要走,阿纏趕忙起身:“大人這就要走了嗎?”
“還有事?”
阿纏眼珠轉了轉,往前快走了幾步,擋在他身前:“多謝大人救了我和慧娘的命,阿纏沒齒難忘。”
白休命垂眸看她:“只是沒齒難忘可不夠,你最好日日夜夜記得本官的恩情,以后少給本官惹事,尤其是撿活尸回家養這種事,不要發生第二次。”
阿纏眼神一飄:“記下了。”
“沒事就讓開吧。”
阿纏當然沒讓開,正事都還沒說呢。
白休命似乎早就料到她還有話要說,耐性十足地等著她開口。
阿纏在他的注視下,有些扭捏地問:“不知道大人家住何處?”
白休命眉梢一揚,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我想知道,大人家住何處。”阿纏略微抬高聲音,又重復了一遍。
“宣陽坊。”
“大人的鄰居,最近有賣房的打算嗎?”阿纏期待地問。
白休命忽而輕笑一聲:“本官的左右鄰居分別是禮部尚書和宋國公,陛下賜的宅子,他們暫時應該沒打算搬走。”
哎呀,失策,阿纏在心中哀嘆一聲,忘記白休命是皇親國戚了,住的地方也都是權貴。
“那……大人最近有搬家的打算嗎?”
“沒有。”
阿纏嘆氣,今日鎮北侯雖然退走了,但難保他日后不會卷土重來,不,準確的說,他肯定會卷土重來,那個人看起來就不像是會守規矩的。
若是下次他趁著白休命不在的時候動手,阿纏可沒有任何阻攔他的辦法。
所以她想著要不要搬到白休命家附近,說不定能安全一點呢。
可惜,計劃還沒開始就被全方位堵死了。
“還有什么想問的嗎?”白休命難得好脾氣地問。
阿纏眼珠轉了轉,既然這個辦法不能用,那就只能換一招了。
“大人~”阿纏嬌滴滴的叫了他一聲,白休命忽然感覺到一絲不妙。
“……說。”
“今日鎮北侯若是不來,我都差點忘記了,慧娘可是被方玉和嚴呈害死的。大人,鎮北侯的女兒私下里豢養活尸,還用活尸殺人,這些年,肯定有不少無辜之人遇害,實在是太殘忍了。”
“嗯,所以呢?”
“鎮北侯身為方玉的父親,單是縱容包庇其女行兇一項就該被問責,大人得狠狠參他一本。”阿纏語氣兇狠道,可惜氣勢不足,像是在朝他撒嬌。
白休命故作猶豫:“若是本官彈劾他,勢必將人徹底得罪……”
阿纏急切道:“哎呀,反正剛才都已經得罪了,你給了他一刀,他肯定會記恨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抓住這個把柄才好讓陛下懲罰他。”
“聽起來很有道理。”白休命好像被說動了。
“是吧。”
“那你想讓陛下怎么懲罰他?”
阿纏異想天開:“閉門思過三五年?”
白休命笑而不語。
“一兩年總可以吧,他女兒害了那么多人呢。”
白休命搖頭。
“那至少得關半年吧?”
“你似乎很想讓他被關起來?”
阿纏已經破罐子破摔了,她氣咻咻道:“他看起來就對我和慧娘不懷好意,你看到他臨走時候的眼神了嗎,分明要將我大卸八塊。他要是不被關起來,我以后都不敢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