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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為阿纏診過脈后面色輕松:“這位姑娘只是著涼,額上溫度不高,喝兩副藥將養兩日就好了。”
“那就勞煩大夫開藥了。”陳慧聽了大夫的話這才松了口氣。
阿纏的身體一直很虛,幸好今日病得不重。
等大夫看完了診,陳慧從對方口中得知他是將軍府的府醫,將人送出來的時候,順便與林城道謝。
“多謝林將軍遣府醫來幫忙。”
“不客氣。”林城不愧是上過戰場的人,即使知道陳慧的身份,依舊能神色自若地與她交談,“還要多謝你昨日收留我女兒。”
陳慧笑了笑:“林將軍言重了,林姑娘昨日只是受邀來我們府上做客。”
說著她看了眼林歲,林歲點頭:“對。”
聽她這樣說,林城反而有些欣慰。他知道這個女兒一直很孤僻,如今見她交了朋友,也算是一件好事,雖然這位朋友的身份有些問題,但他也沒有點破。
他又對林歲道:“歲歲,昨日聽說高洛那孩子受了傷,我已經派人送去了銀兩,也請了大夫隨行,你不要著急。”
聽到他的話,林歲卻并不覺得高興,他只說了補償的辦法,卻只字不提害了她弟弟的林衡。
“知道了。”林歲語氣冷淡下來。
林城依舊耐性十足道:“今日你大哥也回來了,家中人齊聚,你也回去……”
林歲打斷了他的話:“我就不回去了,阿纏生病了我不放心,我要住在這里。”
她知道林城想說什么,但是她根本不想看他們一家團圓。
林城微蹙了蹙眉,這時陳慧開口道:“若是林將軍不介意,可以讓林姑娘在我們府上住些時日,免得她回去了,心中還惦記著。”
想到進門前女兒的話,林城終于還是同意了。
林歲就這樣在阿纏家里住了幾日,期間林城又來了一次,帶著她回了府,在將軍府住了兩日,她又跑了回來。
阿纏知道林歲與她母親關系不好,也不多問。
這日天氣晴好,三個人打算去逛逛馬市,一開門,卻見對面的將軍府門口停著兩輛馬車,丫鬟婆子正扶著姚氏與林婷上馬車,林衡則騎在馬上,他們似乎打算出門。
見到林歲走出來,林婷突然停下,繞過馬車朝著她們走了過來。
林歲見到她,身上就像是長了刺的刺猬一般,尖銳得讓人難以靠近。
林婷站在她幾步外,朝她笑了一下:“姐姐這是要外出散心嗎?”
“與你何干?”
“倒也沒什么干系,只是告訴姐姐一聲,母親接了福寧長公主的帖子,要帶著我與二哥去荷園賞荷花,這幾日姐姐就不要回府了,免得沒人為你做吃食。”
林歲本來就對賞花沒興趣,林婷的話絲毫沒有刺激到她。
但林婷卻并不愿意就此罷休,又特地補充了一句:“哦對了,福寧長公主還特地囑咐了母親,讓她務必不要帶著你這樣……不知禮數的人一起去她的園子。”
林歲的臉沉了下來,上一次林婷在長公主的宴席上與她鬧起來,說自己搶了她的未婚夫,讓長公主很是不悅。
看來自己那位母親說了什么,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自己身上,倒是讓林婷全身而退了。
“對自己的長姐說出這樣的話,林二姑娘也算不得懂禮。”陳慧在旁隨意說了一句,便轉頭對林歲道,“林姑娘,我們還要去看馬,別浪費時間了。”
“好。”林歲不在理會林婷,與阿纏她們一同離開了。
林婷看著林歲的背影,表情逐漸陰沉了下來。
凡是見過她的人,都很喜歡她,偏偏只有林歲和她身邊的人處處看她不順眼,她討厭這樣的特例。
去馬市的路上,阿纏突發奇想:“我們干脆買一輛馬車算了,她們要去荷園賞花,我恰好有個莊子在荷園附近,那里也有荷花池子,我們也去賞花。”
林歲眨眨眼,心道這么隨意嗎?
陳慧笑道:“也好,反正最近也沒事做,那莊子之前一直沒去,是該去瞧瞧。”
說著她又轉向林歲:“林姑娘也可以趁機去城外看看你弟弟,那莊子距離你弟弟住的村子應當不遠。”
聽到她這樣說,林歲也動搖了:“那好吧。”
于是阿纏挑了匹馬,又買了車架,三個人在路上買了一堆吃食,就這樣直奔郊外的莊子去了。
人已經出了城,林歲還是覺得這次出行實在有些過于隨意了,但阿纏和慧娘好像都不覺得有什么。
今日受邀出城賞荷的人家似乎不少,官道上不時有勛貴或高官家的馬車駛過,阿纏她們倒是不急,路過一家茶棚的時候,還停下來要了茶。
這家茶棚就設在路旁,里面坐著兩個行商模樣的人,還有幾個曬得黝黑的過路村民。
那幾個村民中的一人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林歲時,眼睛突然亮了亮,高聲道:“這不是高家的小歲嗎?”
林歲的目光看過去,面容不由緩和許多,與那幾人打招呼:“福貴叔,福貴嬸,王三奶奶。”
這幾人是她曾經住的那個村子里的村民,都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輩,與她奶奶生前關系都不錯。
“呦,還真是小歲,有兩年不見了,聽小洛說你回了自己家,最近可還好?”
“一切都好。”林歲聲音放緩,“我聽說小洛摔傷了腿,他還好嗎?”
“好著呢,前些時日有大夫又去看他,說只要好好養著,以后走路看不出毛病,娶媳婦肯定沒問題。”福貴叔笑呵呵道。
林歲卻沒有笑,她知道自己弟弟想要的不是娶媳婦。
既然這幾位是林歲認識的人,阿纏便多點了兩壺茶,還有兩盤點心,坐著與他們聊了起來。
說到林歲弟弟斷腿的事,王三奶奶壓低聲音道:“小洛的運氣已經很好了,遇到了山君只是斷了腿,反而撿了條命,我聽說隔壁村子有人上了山就沒再下來過。”
福貴嬸見阿纏瞪大眼睛聽得認真,忍不住笑道:“哪有您老說得那么玄乎,那山君早就被京中來的大人打殺了,要我說鄰村的那個何老三分明是欠了賭債跑山里躲了起來。”
王三奶奶卻偏偏不認同這個說法:“你怎么知道山上只有一頭山君,說不定還有一頭沒被抓到呢?”
福貴嬸也較起真來:“咱們村里的張獵戶之前還在山里過了夜呢,第二日還不是完好無損地下來了。”
福貴叔在旁幫腔:“確實,張獵戶打了不少野兔,還分了我家半只,就是不知道他為什么沒賣去城里?”
“可能是嫌野兔賣不上價格吧,張獵戶說山里野兔泛濫,最近村里不少人都進山抓起了兔子,你可別去,當心遇到危險。”福貴嬸提醒福貴叔。
“知道了,就你膽子小。”福貴叔也不反駁,笑呵呵地應了。
聽著幾人閑聊了一會兒,又喝了兩杯茶解渴,阿纏她們才與福貴叔一家和王三奶奶告辭,聽說過幾日她們要去村里,王三奶奶還說要請阿纏吃飯。
與同村人分別后,或許是打聽到了弟弟的近況,林歲心情也好了許多。
又趕了一個時辰的路,他們終于來到了莊子外。
阿纏發現福寧長公主的荷園距離她的莊子還真不遠,似乎就在不遠處的山里,去荷園恰好要經過這里,現在路旁還有幾輛馬車在緩慢前行。
阿纏她們下了馬車后,一名胖婦人迎了出來,見到她們后神情很是警惕:“你們是什么人?”
“這座莊子的主人。”阿纏回道,“讓莊頭出來見我。”
那婦人上下打量了阿纏幾眼,轉身跑了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中年男人帶著幾個人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還沒等阿纏說話,莊頭就道:“我們這莊子的主人可是晉陽侯夫人,你是誰,竟敢冒名頂替?”
阿纏拿出一張文書道:“這是官府的文書,這莊子現在屬于我了。”
那男人非但不看文書,反而伸手就要去撕。
不過他才剛伸手,就被陳慧一把捏住手腕,隨手一甩,人就飛出去幾米遠,直接滾到了路旁。
阿纏微微張開嘴,贊嘆道:“慧娘,你的力氣又大了。”
陳慧回道:“沒有,只是學會了一些發力技巧。”
兩人說完,又看向莊頭。這人看起來不是不知情,而是故意的。
那莊頭從地上坐起來,見旁邊有貴人的馬車經過,竟然干嚎起來:“打人了,有人搶了莊子還想打人!”
原本行進就不快的馬車這會兒都停了下來。
其中一輛馬車的簾子掀開,露出了薛氏的臉。
那莊頭顯然認得薛氏,趕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跑到薛氏的馬車外:“侯夫人,這莊子的主人明明是您,這人卻莫名其妙地說莊子是她的。”
薛氏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下馬車,其余馬車也不往前走了,里面的人紛紛探頭往外瞧。
比之前削瘦許多的薛氏來到阿纏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會兒,才開口道:“這莊子我不點頭你是收不走的,我想買下這里,你可以開個價。”
那莊頭在旁幫腔道:“對,我們莊子里的人只聽侯夫人的話,其他的什么人我們是不認的。”
莊頭帶出來的幾人也都甕聲甕氣地附和:“我們只認侯夫人。”
阿纏沒理會薛氏,只對莊頭道:“既然不認,那從今日起你就不是莊頭了。”
“憑什么,我在這莊子里住了十幾年,侯夫人都沒說話,你有什么資格趕走我。”
薛氏微微一笑,似乎在贊同那莊頭的話。
這莊子里都是她的人,只要她一句話,就算季嬋拿著地契,也收不走這莊子。
她原本早就想好了整治季嬋的辦法,只是沒想到季嬋今日才來了莊子里,還恰好撞見了自己。
“就憑……”阿纏話還沒說完,突然眼前一亮。
她朝不遠處騎馬的男人不停招手:“白大人,這里。”
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白休命勒住韁繩,轉過頭。
在這里見到阿纏,他不由有些意外,身下的龍血馬并未收到指令,卻踢踏著馬蹄來到阿纏不遠處。
“遇到麻煩了?”白休命高坐馬上,看了眼撒潑的莊頭,與一旁的晉陽侯夫人。
“可不是。”阿纏幽幽嘆息,“晉陽侯夫人可能對白大人當日去要我娘嫁妝的事不滿,不然今日也不會如此咄咄逼人。”
她捂住胸口,重重咳了幾聲,看起一副來隨時要暈倒的模樣:“方才,晉陽侯夫人還要強買強賣,逼我將莊子賣給她。”
感受到白休命的目光,薛氏不由頭皮發麻:“白大人,是季嬋誤會了我的意思。”
“真的是誤會嗎?”阿纏眨著眼,語氣天真。
“當然。”
“那這莊頭呢,他方才還威脅我。”
薛氏深吸了口氣:“膽敢威脅主子,這種人就該送官查辦。”
“那就勞煩晉陽侯夫人幫忙送官了。”阿纏聲音輕柔道。
薛氏擠出一抹笑,在那莊頭的哭嚎聲中,馬車旁的護衛上前將人捆了起來。
白休命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話,阿纏卻將狐假虎威這個詞展現的淋漓盡致。
??[48]第
48
章:她竟然被人敲詐了!這還有王法嗎?
不遠處停著的一輛極為奢華的車架內,福寧長公主姿態慵懶地掀起簾子,往外看去。
心中還在奇怪,方才還騎馬跟在車旁的堂弟,怎么轉眼之間人就不見了?
她朝外面瞧了好一會兒,終于找到了人。
“他這是在做什么呢?”福寧長公主語氣帶著疑惑。
她身旁伺候的嬤嬤眼尖瞧見了阿纏,頓時笑道:“看起來似乎是哪家姑娘遇到了麻煩,白大人上前幫忙去了。”
“他?幫忙?”福寧長公主幾乎要笑出聲,白休命那冷心冷肺的樣子,連見到自己這個堂姐都愛答不理,還會主動幫別人?
這次雖然是她邀請白休命過來的,可她讓人送請帖的時候根本沒想過對方會答應。
一路上,她絞盡腦汁找了幾個話題和他聊了幾句,她不開口白休命就沉默著,對自己都這幅樣子,難道對別人就不是了?
“那位姑娘瞧著十分惹人憐惜,想來白大人也是一時心軟。”嬤嬤說完后,輕輕咦了一聲。
“怎么?”
“那姑娘……有些眼熟,似乎是晉陽侯家的嫡女?”嬤嬤有些不確定地說。她印象中的晉陽侯嫡女,雖然與對方容貌一樣,可舉止卻大有不同。
“原來是她啊。”福寧長公主來了些興致,“我記得晉陽侯與她斷絕關系了?”
“確實如此。”
“既然遇到了,給她也送上一張請帖吧,人多熱鬧。”
“是。”嬤嬤笑著應道,心想哪里是人多熱鬧,分明是公主想要看熱鬧了。
嬤嬤去拿請帖的時候,阿纏還在輕聲細語地和薛氏說話。
雖然那鬧事的莊頭被晉陽侯府的侍衛綁走了,阿纏卻并沒有就此罷休,她按著太陽穴,眉頭輕輕蹙起:“方才侯夫人實在是太兇了,可真是嚇壞了我。”
薛氏被阿纏這矯揉造作的模樣氣得半死,深深吸了口氣,余光瞥見依舊坐在馬上,冷眼看著她的白休命,臉上扯出一個假笑:“今日都是我言行不妥。”
阿纏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侯夫人就是這樣與人道歉的嗎,看起來不如上次真誠呀。”
薛氏表情一滯,想起了上次她讓人去季嬋的店里找麻煩,結果侯爺在朝堂上被參,她也被皇帝親口訓斥。
上一次帶來的惡劣影響至今還在,原本她還打算為女兒尋一門好親事,最近邀了幾位夫人入府卻屢屢被拒。
阿纏提醒道:“侯夫人,白大人還在看著呢。”
薛氏咬著牙朝身后的丫鬟低聲吩咐:“去拿二百兩銀票過來。”
身后的丫鬟不敢多言,趕忙跑回去取銀票,又快速回來,將銀票塞到薛氏手中。
薛氏抖著手將銀票遞給阿纏,面上還不能露出不悅之色:“這些是壓驚費,你可莫要推辭。”
阿纏快速伸出手取走了兩張銀票,然后朝薛氏嫣然一笑:“侯夫人果真大方,這件事便罷了,都是誤會。”
“對,都是誤會。”見季嬋總算不再死咬著不放,薛氏終于松了口氣,她又朝白休命道,“白大人,我就不打擾了。”
也不等白休命回應,她說完就帶著丫鬟和護衛快步朝自家馬車走去,像是生怕被叫住一般。
阿纏往晉陽侯府的馬車上瞧了一眼,薛瀅和薛昭正透過車窗往她這邊看,她心想,這賞荷宴果真是熱鬧。
等薛氏走了,白休命才翻身下馬。
他今日穿著一身白色窄袖騎裝,袖口處繡著一條繁復的銀色纏龍,龍口大張。腰間系著同色腰帶,下了馬后更顯得這人腰細腿長。
阿纏的目光往他腰間瞄了又瞄,嗯,今日他沒有帶刀。
“用我用的很順手。”
方才他還由著阿纏自由發揮,轉眼這人就有翻臉的趨勢。
“怎么會呢,明明是大人樂于助人。”阿纏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今日多虧大人在場,若不是大人,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了。”
“本官從不助人為樂。”白休命的目光落在了阿纏手上,指向性很明顯。
阿纏的手往后躲了躲,白休命慢條斯理地開口:“利用本官敲詐晉陽侯夫人,往大了說,可是在敗壞本官的官聲,你說該當何罪?”
你才沒有官聲那種東西,阿纏在心里腹誹。
然后從兩張銀票中抽出一張,伸到白休命面前。
白休命只垂眼看著,根本不接。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阿纏狠狠心,將第二張銀票也遞了過去,他這才伸手接過,然后十分順手地塞進了懷里。
這人到底干過多少次這種事才會這么嫻熟啊!
她氣的想要跳起來,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然被人敲詐了!這還有王法嗎?
幸好不是她的錢,不過這二百兩銀子可不能白花。
“大人,你能不能借我幾個人啊,這莊子里的人看起來都很兇,我怕他們不肯走,一會兒還要與我鬧。”
阿纏既然要收回莊子,這里的人就不能再用了。
今日這群人能被薛氏攛掇著要趕走她這個主家,來日還不一定做出什么事,她一個都不打算留下。
白休命:“今日沒帶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