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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大人今日不是來辦差的,那是來做什么的?”阿纏神色意外地問。
“賞花。”
“大人可真有閑情雅致,也不知道要長成什么樣子的花才能引來大人。”她是真的非常好奇,該不會是什么天下罕見的名貴品種吧,有點想看。
兩人正說話的時候,公主身旁的掌事嬤嬤走了過來,先朝著白休命行了一禮,然后雙手遞給阿纏一張請帖:“季姑娘,這是公主給您的請帖,這幾日若是您有空,還請姑娘一同來參加賞荷宴。”
福寧長公主不是第一次辦賞荷宴,季嬋以前和她娘來過一次,知道這宴會要持續三四天時間。
阿纏接過請帖:“還請嬤嬤替我謝謝長公主,我會去的。”
說完,她又問了句:“能帶人一起去嗎?”
“自然是可以的。”
阿纏可不覺得長公主是突然看她順眼才會臨時補了一張請帖,八成是看在白休命的面子上。
行吧,二百兩銀子買張賞荷宴的請帖,還是她賺了。
掌事嬤嬤正要離開,這時白休命開口道:“勞煩嬤嬤幫我個忙。”
“您說。”
“這座莊子里的人不太干凈,把他們都清走,再換上一批人。”
掌事嬤嬤看了眼不遠處的莊子,笑道:“這容易,奴婢這就吩咐人去處理。”
說罷她又看向季嬋,詢問道:“季姑娘對新的莊戶有什么要求嗎?”
阿纏想了想回道:“老實本分就好。”
“好,姑娘稍等片刻,我這就讓人來清理莊子。”
等這位掌事嬤嬤走了,阿纏立刻對白休命道:“謝謝大人,大人可真好。”
白休命睨她一眼,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福寧長公主的馬車而去。
“大人慢走,路上小心,我明天找大人一起賞花呀。”人都走了,阿纏還在殷勤地揮著她的小手帕。
二百兩銀子物超所值,感謝晉陽侯府人慷慨解囊。
公主身邊的掌事嬤嬤果然雷厲風行,那邊去荷園的車隊還在慢悠悠地往前走,她已經派了人領著幾名護衛進了莊子。
沒一會兒,那些原本的莊戶們就排著隊被趕出莊子。
阿纏帶著陳慧與林歲進了莊子歇息,發現這些人離開的時候,竟然還將莊子里打掃了一番。
那名被派來的管事怕阿纏等急了,特地過來與她說,新的莊戶再過一個時辰就能過來,都是精挑細選過的。
果然沒過多久,新的莊戶就都來了,阿纏從這些人里選了個看起來精明懂事的做了莊頭,她這座莊子就算是徹底收了回來。
那莊頭上任后,立刻讓人為她們收拾好住處,聽說她們要自己做飯,也沒有多言,只準備好了新鮮的食材送了過來。
吃過了飯,阿纏興致勃勃地帶著陳慧與林歲去水塘邊看荷花,可惜這里的荷花稀稀落落的只長了幾個花苞,短時間內看起來并不打算開花。
阿纏有點失望,對林歲道:“我們還是明日去荷園賞花吧,正好上午賞完了花,下午去看望你弟弟。”
“都可以。”去年姚氏也沒帶她來參加賞荷宴,林歲并不介意先看了花再走。
阿纏想了想又道:“從城里走得匆忙,沒帶禮物,明天從莊子里抓兩只母雞帶上。”
她已經知道了,去別人家里探望是要帶禮物的,莊子里滿地奔跑的母雞在阿纏眼里可是規格很高的禮物了。
林歲想著弟弟傷了腿,是應該喝點雞湯補一補,于是就同意了。
兩人愉快地達成一致,又商量好了明日的行程,便各自回屋歇息。
第二日一早,卯時不到,阿纏就被公雞的打鳴聲吵醒,整個人都是懵的。
起床后,她臨時把昨天定好的禮物換成了一只公雞一只母雞,出門前還讓莊頭把它們綁好,等她回來就拎著它們去送人,這次一點都沒覺得心疼。
三人乘著馬車沿著莊子旁的那條路往里面駛去,拐過幾道彎,又往前走了一會兒,就見到了依山修建的荷園。
這座荷園依山傍水而建,將山中美景盡攬園中。
出示了請帖后,她們被恭敬地請入園中。
荷園占地極大,園中大大小小有好幾處水塘,里面生長著品種不同的荷花,且大部分都已經開放。水面上還修建了回廊與涼亭,恰好能讓人在水面上觀賞荷花。
若是不想與去涼亭賞花,還可以坐船。
三個人在荷園里逛了一個多時辰,最后坐上了船。
坐著船穿行在水面上,身邊就是朵朵綻放的荷花,陳慧與林歲都在欣賞美景,只有阿纏強烈要求下船,無奈才劃了兩圈的船夫只好將她們送回岸上。
阿纏上岸的時候腿都是軟的,她第一次坐船,結果發現自己暈船。
見阿纏這幅模樣,陳慧好笑地與林歲一起扶著她,找了處少有人經過的回廊,讓她坐在旁邊的石椅上歇著,陳慧則去了廚房為她們拿吃食。
荷園這里整日提供吃食,想吃可以隨時去廚房端。陳慧離開后,阿纏緩了好一會兒才終于緩了過來。
她靠在林歲的肩膀上哼哼唧唧:“一會兒吃完東西我們就走,這里克她!”
林歲想到剛才阿纏一副自己要被船夫害死在船上的表情,忍笑:“你昨天不是說要陪那位白大人賞花嗎?”
“不賞了,我們沒有一起賞花的緣分。”
“好吧。”可能是要回村心情好,林歲今日難得多說幾句話,“我們村子里也有水塘,里面養了不少魚,我以前和我弟弟最喜歡在水塘邊釣魚,一會兒我可以教你釣魚,王三奶奶做魚可好吃了。”
“好呀。”阿纏頓時來了興趣,纏著林歲問起了村子里還有什么好玩的。
林歲回憶著自己以前的生活,對阿纏說:“村里的孩子偶爾會去后山玩,山上有幾棵果樹,到了季節大家就去摘果子,不過奶奶不許我和弟弟上山,有一次我偷偷上山迷了路,還是我弟弟偷偷跑上山將我帶回家的。”
阿纏靜靜地聽著林歲說起她在村子里的童年,她的表情是少見的恬靜,那段在旁人眼中貧窮困苦的日子,她很懷念。
“你弟弟今年多大了?”阿纏問。
“他今年正好十五歲。”林歲想也不想地回答,“去年他考上了童生,村里的先生都說他聰明又刻苦,在讀書一道上很有天賦。”
說著說著,林歲溫和的表情漸漸散去:“如果不是林衡那些人心思歹毒強迫他上山,他也不會斷了腿,往后還不知能不能繼續科舉。”
兩人說話的時候并沒有發現,兩道身影就站在她們不遠處,將她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等陳慧端著東西回來的時候,那兩道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丫鬟扶著林婷的胳膊,語氣帶著些許不忿:“難怪夫人瞧不上大姑娘,果真是鄉下長大的,為了一個外人竟然還說起了二公子的壞話。”
林婷輕笑一聲:“這不是很好,她若是不說,二哥又怎么知道他的親妹妹心里這么怨恨他。”
兩人穿過一處垂花門,前面的花園中,有不少年輕男女聚集在里面游戲。
林婷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一眼便瞧見了穿著大紅色騎射服的林衡,低聲對丫鬟吩咐:“一會兒你就將聽到的話如實告訴二哥。”
“姑娘,你是要……”丫鬟眼睛一亮。
林婷不再言語,帶著丫鬟一起來到正與友人比試射箭的林衡身旁。
林衡放下弓箭,轉身就見到了林婷,他笑問:“你怎么過來了,不是不喜歡這些游戲嗎?”
林婷道:“母親那邊沒意思,我就來尋二哥了。”
說著她遲疑了一下,又道:“方才我在園子里看見了大姐姐。”
聽她提起林歲,林衡皺了下眉,表情明顯不悅:“她是怎么進來的?”
“不知道,大概是被誰帶進來的吧。”
林婷漫不經心地說著,她偏頭看了眼身旁的丫鬟,那丫鬟便上前語帶氣憤道:“二公子,奴婢本來是不想說的,但是大姑娘方才與人說話的時候提起了您……”
“她說了我什么?”
“她、她與旁人說您心腸歹毒,都是您害了她弟弟不能科舉。”
林衡怒極反笑:“好啊,我當初沒弄死那個小畜生反而讓她對我生了怨恨,一個泥腿子難道想考上進士不成?”
林婷擺擺手讓丫鬟退到后面去,等丫鬟走了,她才上前低聲安撫林衡:“二哥何必與大姐姐一般見識,你也知道,她從小在鄉下長大的,本就沒讀過幾天書,對家里人沒感情也是正常。”
林衡冷哼一聲:“母親已經將她帶回家兩年,她還是沒有一丁點長進,我看她就是一個白眼狼,這種人就不該留在府里。”
林婷嘆息一聲:“可惜了母親的一片慈母之心,大姐姐卻只把她在鄉下的弟弟當成家人,方才聽她說,似乎要去村子里探望她那個弟弟呢。”
林衡表情陰沉,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婷見狀勸道:“二哥在園子里與人比試箭術有什么意思,不如大家一起去山中玩耍。二哥上一次去山中行獵遇到了意外,許諾我的小兔子都沒帶回來,這次可不能失言了。”
林婷的話說動了林衡,他本來就對賞花沒興趣,要不是母親說這樣的場合必須要出席,再加上他的幾個朋友也都過來了,他才不會來呢。
“也行。”略微思索了一下,林衡就答應了,他語氣有些陰森地說,“正好,進山行獵還缺一個向導,那小子的腿也養了一段時日了,該好了。”
林婷看著開始呼朋喚友,和他們商量著一起外出上山打獵的林衡,將嘴角溢出的笑用帕子遮住。
毀掉林歲其實很容易,只要除掉她最在意的人就行了。以她那樣暴躁的脾氣,只要知道了這件事與二哥有關,必然會遷怒林家所有人,此事鬧大之后,她只會與林家決裂。
林婷一開始就知道如何拿捏林歲,不然也不會輕易離間了她與母親的感情。母親最討厭別人忤逆她,偏偏林歲以為她是母親的親生女兒,言行無所顧忌,可真是個蠢貨。
等二哥為她掃清了障礙,到時候就算父親再舍不得這個親生女兒,他也遲早會被林歲的言語傷到,若是父親對她失望了,林歲又算是什么東西。
林歲不想她留在林家,難道她會希望林家多出一個林歲嗎?她從小在林家長大,林府是她的家。
安西將軍也只能有一個女兒,那就是她林婷。
??[49]第
49
章:比起林歲的命,他的命當然更要緊
林衡這次叫的還是上次與他一起打獵的那幾個人,上次他們本來就沒玩盡興,聽他說還要再去一次,不由都動了心思,各自吩咐身邊伺候的人去準備馬匹和弓箭。
林衡來到薛昭跟前,拍拍他肩膀:“走,一會兒打獵去。”
薛昭有些猶豫,他不是不想去,能夠進入這個圈子對他來說殊為不易。
但是自從舅舅過世后,他娘尤其重視他的安危,甚至不愿意讓他一個人出門,薛昭心中厭煩,卻也不敢忤逆。
見薛昭不動,林衡皺了下眉:“怎么,你不想去?”
“不是,我要先去與娘親說一聲。”薛昭感覺到林衡的不悅,趕忙道。
“行吧,這么大的人了,出去玩還要告訴娘。”林衡撇撇嘴。
“林兄稍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薛昭裝作沒聽到他的話,匆匆去找薛氏。
薛氏帶著女兒薛瀅坐在不遠處的蘭荷苑里,這里聚集了不少勛貴家的女眷,各家的姑娘們或彈琴或作畫或嬉戲游玩,她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坐在一旁說話的各家夫人們看在眼里。
與其說各家夫人聚集在這里是為了賞花,不如說是趁機為家中子嗣挑選適婚對象。
因為晉陽侯上次被皇帝斥責過,至今還沒人上前與薛氏攀談,薛氏心中略微有些焦急。
薛昭來到蘭荷苑外不敢擅闖,讓守門的丫鬟代為通傳,不多時薛氏便被引了過來。
“昭兒,你不是在園中與人玩嗎,怎么過來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薛氏見到兒子不由問道。
“沒什么事,是林兄約我外出狩獵,我來與娘親說一聲。”
“不行,不能去。”薛氏一聽他要出去打獵,臉色立刻變了,“上次你就是與他們出去,結果在山上遇到了虎妖,難道還不長記性?”
“娘,那只是意外,況且那頭虎妖已經被明鏡司的人處理掉了,這次不會再出事了。”
“那也不行,山里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就算沒有妖怪,若是遇到意外呢?叫你去的那些人難道會管你?”
薛昭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緊皺著眉:“娘,兒子總要與人交際。”
“那就與正經人交際,你看你結識的那些紈绔……”
薛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薛昭打斷:“你以為正經人愿意與我結交嗎?”
他指著自己道:“娘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身份?”
雖然他是晉陽侯唯一的兒子,但他的身份至今也過不了明路,許多勛貴子弟根本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他也是在書院里故意接近理國公家的三公子,才被他帶入了這個圈子。
偏偏他娘什么都不懂,卻還怨他。
薛昭的話讓薛氏喉頭一哽,再也說不出話來。
半晌,她紅著眼道:“都是娘沒本事,害得你和你妹妹被人瞧不起。”
見他娘這么難過,薛昭也放緩了聲音:“娘,這不是你的錯,要怪也是怪季嬋……以后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是,我們一家會越來越好的。”薛氏雖然這么說,眉頭卻還是皺著,她心知不能強留下兒子,只好道,“你這次去山上,可要格外注意。”
“您就放心吧,他們這次出門都帶了護衛,不會有危險的。”
“那晚上能回來嗎?”
“能,您等兒子給你獵只狐貍回來。”
薛昭與薛氏說完話,匆匆去找林衡。
找到林衡后,一行人背著弓箭策馬離開荷園,他們身后還跟著四名理國公府的護衛,都是二境修士。
有了這幾名護衛,他們幾人都放松了不少。
“林衡,這次咱們從哪兒進山?”
理國公的三子張序姚大聲問道,張序姚的母親是理國公的填房,也是林衡的母親姚氏隔房的堂妹。
林衡與張序姚算是表兄弟,這才是他們能玩到一起的原因。
“還是之前那個地方,那邊野獸多。”
“那地方可不好進,你記得路嗎?”
林衡嗤笑一聲:“不用記路,上次那個領路的不是挺好用么,這次還找他。”
幾個人聽林衡提起上次領路的人,不由都笑了起來,還有人說:“那小子沒死啊,我還以為他被虎妖吃了呢。”
“大概是嫌他身上土腥味重吧。”
幾人哈哈大笑,很快就來到了黃溪村。
坐在村口閑聊的村民們見到了這群騎著高頭大馬還帶著護衛的年輕公子哥,都遠遠避開,誰也不敢上前問他們是來做什么的。
林衡看都沒看那些村民,輕車熟路地找到林歲弟弟的家,下了馬,一腳踹在不怎么結實的大門上,將半掩的門踹開。
正穿著一身短打在家里劈柴的高洛聞聲抬起頭,見到林衡和門外那一群騎著馬的勛貴子弟,握著斧頭的手跟著緊了緊。
“你們要干什么?”高洛警惕地問。
林衡垂眼瞧了瞧他的右腿:“聽說你瘸了?”
“和你有什么關系?”
“我爹前幾天還找人來給你看過腿吧,看樣子是給你用了靈藥,不然也不會這么快就能下床,是不是還給你銀子了?”林衡不答反問。
高洛繃著臉:“如果你是來要銀子的,我這就還給你。”
“免了,那點銀子買你一條腿算你賺了,你還是好好收著吧。這次找你是讓你帶我們上山的。”
“我不去!”想到上一次上山的經歷,高洛吞了吞口水,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好容易撿了條命回來,這次說什么也不會再去了。
“哈。”林衡嗤笑一聲,“這可由不得你,你要是不去,那我就只好把你另外一條腿也打斷了,讓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他絲毫沒把高洛放在眼里,看他倔強的樣子,冷笑一聲:“你不會真以為林歲會為了你和我翻臉吧,醒醒吧,別做夢了。”
他說著,朝身后的護衛招了招手。
其中一名護衛走了進來,虎視眈眈地盯著高洛。
這人的眼神很嚇人,高洛被看得毛骨悚然。
那護衛問林衡:“林公子,現在就打斷他的腿嗎?”
林衡笑了聲問:“高洛,去還是不去?”
高洛咬緊牙:“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