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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說的話,小林氏與慧娘都算不得活人,林歲還活著。
還有一點,她前兩次幫忙,情緒波動其實是很強烈的。趙家人和嚴家人的所作所為,讓她真真切切感覺到了憤怒,若非如此,也不會出手幫忙。
但這一次林家的事,阿纏并沒有那么的生氣,也并沒有太過感同身受。
倒不是因為林歲的經歷不夠慘,而是林歲實戰斗力驚人,只給了她一點微小的幫助,她就自己沖了上去。
先是斷了親哥的腿,隨后又把仇人一家,連帶他們的全族都滅了。阿纏覺得自己沒怎么起作用,全程都在看熱鬧了。
比起幫助的對象是否還活著這種條件,阿纏覺得,自己在一件事中投入的情緒,或許才是關鍵。
不過這都是她的猜測,還需要以后慢慢驗證,就讓這根鎖鏈再在她的脖子上呆一會兒吧。
早上醒來的時候,阿纏頂了一對大大的黑眼圈。
陳慧見狀驚了一下,忍不住問:“你昨夜沒睡好?”
這問題頓時讓阿纏想起了沒有后續的話本,還有脖子上那個只會往外飄符號的鎖鏈,總覺得那條鎖鏈在嘲笑她,心情更低落了。
“不然吃完飯你再睡一會兒?”陳慧建議道。
阿纏搖搖頭:“睡不著,吃完飯我還是出去散散心吧。”
用完了晨食,阿纏準備出門散散心,倒也不打算走多遠,她打算去坊中的茶樓坐坐,聽一聽說書先生的故事或許有助于擺脫復仇記對她的影響。
結果她才剛出門,正好看到對面的將軍府外停了兩輛馬車,林家人都站在馬車旁,林歲也在。
阿纏遠遠地看著,不多時,就見林府的大門中,林歲的母親被兩個身強體壯的嬤嬤強行攙扶了出來。
之所以說強行,是因為她罵人的聲音連阿纏都聽到了,她的腳甚至離了地,那兩名嬤嬤依舊面不改色地把人送到了馬車旁。
姚氏一開始還在罵兩個不聽她話的陌生嬤嬤,等人到了馬車旁邊,看到了林城,她才收斂起來。
姚氏見到林城后,臉上滿是委屈:“將軍,這些年我為你生兒育女,為你照顧家中,可是有哪里做的不夠好,你怎么能這么對我?”
林城聽到她的話后,面上閃過一絲愧疚,對他而言,姚氏算得上盡心盡力,可是……
林城沉聲對姚氏道:“就是顧念你我多年夫妻之情,兩年前得知林婷不是我們的女兒,我們的孩子被你抱給旁人養了十幾年,我都沒有追究過。我覺得是我這些年無法常陪在你身邊,才讓你做了錯事。
你想將林婷留下,我也答應了。卻不想我的縱容,差點害了全家人。”
“可我也是受害者啊,是大哥騙了我,我那時候一個人生產,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姚氏說得情真意切,林歲卻突然冷冷地插了一句:“怎么生大哥和林衡的時候沒見你怕,我聽說那時候父親也不在家中,偏偏第三次輪到我的時候,你害怕了?究竟是怕生孩子,還是怕我的出生妨礙了你啊?”
“住口,這里輪不到你來說話!”姚氏被林歲的一番話氣的眼睛通紅,都是她,若是沒有她這個家怎么會變成這般模樣。
林歲卻并不如她的愿,開口道:“母親,父親和大哥都能容得下你,他們覺得虧欠你。這個家里,唯一容不下你的人,是我。所以你不用求父親,是我逼他將你送走的。”
“果然是你,林歲,你這個冷血的怪物,連自己親娘都要害的畜生!”
“是啊,我就是這樣的人。”林歲面無表情,“母親往后在山中修行的時候,盡可以大聲罵我。”
“將軍,將軍你看這個逆女,你怎么能為了她將我送去山中?”
林城避開姚氏的目光,姚氏便又去央求長子。
“奕兒,娘親對你不夠好嗎,你和你父親走了,娘親日日想著你,怕你上了戰場受傷,夜夜睡不好覺,如今,你為了她要將為娘送走?”
林奕沉默了良久才道:“母親,這么多天過去了,你始終不認為自己做錯了,對嗎?”
“奕兒,娘是被他們騙了啊!”
“可是一開始,林婷只是讓你格外喜愛而已,你不喜歡歲歲,也可以將她養在身邊,真正決定將自己親女兒送走,對她不聞不問的人是你。給了姚定邦夫婦機會的人也是你。
二弟與歲歲一同被抓,這次沒有了林婷的影響,你卻對歲歲的委屈視而不見,將一切罪責怪在她身上。
母親,你于兒子有生養之恩,兒子日后會去山里探望你。但這家,你住了二十多年,接下來該輪到歲歲住了。”
“林奕!”姚氏尖聲叫著,“你們林家人都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林城,你怎么能把兒子教的這么冷血!你們林家人都沒有良心!”
在姚氏的掙扎中,她被兩個嬤嬤強行押上了車,另一輛車上,裝著姚氏的衣物,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和吃食。
隊伍準備好之后,林城揮揮手,四名下屬走上前來,抱拳行禮:“將軍。”
“務必將我夫人送去交州我老家,然后將我的信交給族長,他會知道該怎么做。”林城拿出一封信,交到下屬的手中。
“是,屬下定然完成將軍的交代。”下屬接了信,鄭重地收好。
“走吧。”林城吩咐完之后,馬車便動了。
一開始,馬車里還能聽到姚氏罵林城的聲音,后來只傳來了嗚嗚聲,想來姚氏是被那兩名嬤嬤捂住了嘴。
等馬車走遠了,林歲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轉頭問林城:“爹怎么沒告訴我,要將她送去交州老家?”
她還以為她爹會和其他人家一樣,在京郊找一處道觀將人送進去呢。
“老家那里安靜,也有族人能幫襯,適合你娘修身養性。”林城看著眼中有喜悅之色的女兒,心中有些酸楚。
他們這個家,早就散了,也沒必要強行將所有人都留下,只會徒增怨恨。
“她不回來了嗎?”
“對,她不回來了。”林城道,“往后父親不在家,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就落在歲歲身上了。”
林歲保證道:“父親放心,我會照顧好大哥的。”
林奕失笑,拍拍林歲的頭。
見林歲并未被姚氏影響,林城也放下心,開口問道:“為父一會兒要進宮一趟,你大哥還要上值,你呢?”
林歲抬眼看見不遠處的阿纏,朝她招了一下手,才說:“我和朋友出去散散心,會盡早回家的。”
說完后,她微微一愣,原來她也有朋友可以說說心里話了,不知不覺間,很多事情都改變了。
“好。”林城想了一下又說,“知道你不喜歡帶著丫鬟出門,我給你留兩名護衛,以防萬一。”
林歲本想說不必,在上京就算女子單獨出門,也很少會發生意外,她當初不想留在將軍府,經常一個人出去溜達。
不過想了想,她還是沒有拒絕林城的好意:“那就暫時讓他們跟著我,等我修煉有成之后就不必了。”
林城笑了起來:“好,那你可要努力。”
目送林家父子離開后,林歲朝阿纏快步走去。
??[63]第
63
章:誰這么無聊,連話本都要禁!
林歲聽說阿纏要去茶館聽說書,便跟著她一起去了。
兩人穿過兩條街,來到一家聽香茶樓。阿纏之前來過一次,對這里算是輕車熟路。
她要了二樓靠欄桿的位置,這個位置能看到底下的說書先生,聽得清楚視野也好。
這里常駐的說書先生有兩位,一老一少,老的那位擅長講古今軼事,年輕的那位擅長講神異志怪,今日的說書先生便是年紀大的那位。
阿纏和林歲坐下的時候,老先生已經講了有一會兒了,她側耳聽了幾句,正在講的是十幾年前某位狀元的生平,老先生講到對方十六歲高中解元名動府城,差點被當地豪紳捉回家當上門女婿。
她往下探了探頭,見底下竟然沒人對那位狀元的年紀提出異議,這事兒八成就是真的了。
她十六歲的時候還山上和其他狐貍崽子們互相拔毛撓臉,這人距離當官就只有一步之遙了,人類有時候真讓人覺得恐怖。
阿纏轉過身和小二要了一壺紫蘇飲一壺酸梅飲,又點了一盤果脯和一碟狀元餅。
小二才把飲子端來,忽聽樓下有人高聲道:“貴客打賞吳先生十兩銀。”
十兩銀子對于說書先生來說可算是不菲的打賞了,那老先生立刻起身,整了整衣冠才拱手道:“多謝客人賞,敢問貴客可有想聽的故事?”
這是茶樓的規矩,若是有大額的打賞,對方是可以指定故事的。
“吳老先生可看過百戰神將錄?”說話的是位穿著富貴的年輕公子,長得也稍微富貴了一些,他坐在距離說書臺案最近的那張桌子上,身后還站著兩名神情嚴肅的護衛,想來身份不凡。
老先生立刻點頭:“老朽聽過,貴客可是想聽?”
那年輕公子晃著手上的扇子:“非也,本公子更喜歡看后出的那本復仇記。”
聽到這個名字,底下頓時起了一片附和聲:“確實,復仇記開篇便跌宕起伏,懸疑不斷,比之百戰神將天天打仗,還是他孫子的故事更吸引人。”
還有人不服,立刻反駁:“你們懂個屁,大丈夫當然要上戰場,他兒子和孫子嘰嘰歪歪的,那都是什么腌臜事。”
“怎么能叫腌臜事呢,高門大戶的這種事才是最常見的,這叫寫實,你簡直有辱斯文。”
聽得下面人議論聲不斷,還有吵起來的,那公子也不惱,略微抬高一些聲音:“聽聞吳老先生博古通今,本公子就是想知道,老先生能否從復仇記這個故事推測出,百戰神將的家族是如今的哪一家?”
“公子有些強人所難了吧,你怎么知道復仇記的故事是現在的啊?”有人認為那年輕公子在為難說書先生,忍不住開口。
“本公子就是知道。”那年輕公子笑而不語,可惜他肉嘟嘟的臉讓他失去了一層神秘感,平添兩分喜感。
老先生朝方才替他說話的客人微微頷首,捋了捋胡須,略遲疑了一下才道:“老朽只是略有猜測,貴客與諸位看官聽個熱鬧就是。”
“還真知道啊?老先生盡管說來聽聽。”
下面說的正熱鬧的時候,林歲悄聲問阿纏:“他們說的復仇記講的是什么?”
阿纏便簡略給林歲講了一下復仇記,林歲以前沒看過話本但她認字,對于這個故事還挺感興趣,打算一會兒回去的時候也去書鋪買一冊復仇記。
兩人正說話的時候,吳老先生已經坐下,他拍了下驚堂木,說道:“接下來講的,皆是老朽一家之言,若有謬誤之處,還請諸位海涵。”
接著,他便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諸位皆知,百戰神將回京后受封國公,若此書作者并未隨意編造一個爵位,那我們的范圍就縮小到了當朝四位國公,英國公、理國公、徐國公以及宋國公。
如今這四位國公的父輩都是以戰功起家,我們不看父輩,往子輩看。
英國公府上兒女雙全,嫡子至今只有一位,看似與書中情況相近,且待后續分析。
再看理國公,理國公府上有三位嫡子,前兩位文武雙全,且都入了軍中,與復仇記略有不同,但理國公夫人早逝,這一點且記下。
徐國公是老朽個人覺得最不可能是書中原型的,眾人皆知徐國公與國公夫人青梅竹馬,府中并無妻妾,且當代徐國公世子并無修煉天賦,卻很有經商頭腦,與書中完全不符。
至于最后的宋國公府……”
說書先生緩了口氣,下面立刻有人急不可耐地嚷嚷:“你倒是說啊,宋國公怎么了?”
“這宋國公嫡妻早逝,國公世子剛出生不久便被立了世子。”老先生只開了個頭,底下的人就安靜下來,他們都覺察出不對了。
“且宋國公為了嫡子,一直沒有再娶,而是讓家中妾室照顧世子。那妾室后被扶正,多年之后才生下了自己的兒子。而宋國公府世子是人人稱道的武學奇才,去年已經突破三境,前不久更是取代鎮北侯拿到了西陵軍權,如今已在西陵執掌一軍。”
下面的議論聲逐漸變大:“嘶,這不是和復仇記一模一樣嗎?”
“我看書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了,還真是宋國公家啊。”
“那豈不是說……宋國公世子是假的?”
“也不算是假的吧,書里不是說了,他原本是那個妾室生的,雖然是庶子,也是國公的親兒子啊。”
“以庶換嫡,到底誰干的啊?”
“還能有誰,那妾室一家,一個當了世子一個當了國公夫人,這還用問?”
“難道我們不該好奇寶木先生是怎么知道宋國公府的家事嗎?”
“你們都還不明白嗎,寶木寶木,分明是個宋字啊,寶木先生的身份有意思嘍……”
眼看著臺下的議論聲制止不住,說書先生拍了拍驚堂木,提醒道:“想來諸位心中已有猜測,但那復仇記書中內容,真假尚未可知,諸位還是莫要將其當成真相才好。”
“老先生講得好,再賞。”那年輕公子似乎對老先生的分析十分滿意,又賞了十兩銀子。
可惜現在已經沒人關注銀子的事了,大家更關心,宋國公府上世子,真的被人替換了嗎?
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阿纏還算有心理準備,倒是林歲,已經聽傻了。
之前兩年林歲可沒去過國公府的宴會,對四大國公府也并不了解。但這位宋國公府的世子不久前去了西陵,算是她爹的頂頭上司,昨晚她爹與大哥在吃飯的時候還談論過此人。”
那時候他們三個人坐在一桌吃飯,也沒有旁人,她爹就說起了等他回西陵后家中的安排。
大哥便隨口詢問道,西陵既有了宋世子穩定軍心,陛下為何還急著讓爹回去?
她爹委婉道,那位世子武學天賦驚人,可惜并不會領兵,脾氣也有些硬,陛下需要他回去從中轉圜。
當時林歲也就隨便一聽,只聽出了陛下似乎打算培養宋世子,可惜這位世子沒讓陛下滿意的意思。結果今天從茶樓里聽到對方可能是個假世子這么讓人震驚的消息。
難怪阿纏喜歡來茶樓聽說書,每天都聽這么精彩的故事,她也愿意聽。
“你說,可能是真的嗎?”林歲微微傾身,小聲問阿纏。
阿纏也不知道,之前聽宋硯說百戰神將的故事是以先代宋國公為原型她還接受良好。
現在告訴他復仇記的故事不但以他后代為原型,還是正在發生的事,這誰敢信?
“也不知道宋國公有沒有看過話本,如果知道了兩個兒子被換了,會不會去將親生兒子找回來?”林歲猜測道。
比起自己這種被特意送走的,那位明明該是世子,卻被人換了的國公府嫡子似乎更慘一點。
阿纏雙手托腮,說道:“可是現在這個世子的地位已經很穩固了,還是個武學天才,那個嫡子被找回來后該如何自處呢?更何況,書中說世子派了人去暗殺嫡子,都不知道人有沒有活下來。”
“肯定活下來了,不然這故事怎么會被寫出來。我猜他們口中的寶木先生就是嫡子本人。”林歲一邊聽著樓下人的議論,一邊與阿纏道。
“那他人豈不是就在上京?我們很快就能見證國公喜迎新兒子了?”
阿纏頓時來了興趣,她已經在考慮,過兩日要不要去明鏡司門口巧遇一下白大人,或者去他家里拜訪一下。
說不定有機會親眼見證白大人隔壁的宋國公認親的場面。
阿纏注意到,樓下挑起話題的年輕公子已經帶著人走出了茶樓,不過下面的人并沒有關心他的去留,已經就復仇記是真是假,寶木先生是何居心討論得不亦樂乎。
因為這個故事太過讓人震驚,大家今日也聽不進去別的故事了,說書先生便提前離開了。
阿纏見沒有故事可聽,與林歲又坐了坐,喝了兩杯飲子,打算一起去書鋪買復仇記。
想來今日復仇記應該會賣得很好,說不定還需要排隊去買,得早些去才行。
結果等她們兩人走到書鋪附近,才發現書鋪門口站著幾名衙役,那書鋪中的老板與伙計正被衙役押著往外走。
等人被押出去了,書鋪的大門被鎖上,然后衙役又交叉貼了兩張封條,竟然直接將鋪子查封了。
那群衙役并不理會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徑自沉著臉將人帶走。
人都走了,阿纏見圍觀的人依舊未散去,便與林歲上前打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旁邊一位老先生聽到阿纏的問話,耐心地告訴她:“聽說是賣了禁書被查封了。”
“禁書。”阿纏很意外,“老先生可知是什么禁書?”
“好像叫什么復、復仇?”
阿纏一臉見鬼的模樣:“復仇記?”
老先生撫掌:“對,就是這個名字。”
“為什么呀?”阿纏不理解,甚至有點崩潰,故事她都還沒看完呢,復仇記就成了禁書?好歹先告訴她敲門的人是誰啊?
誰這么無聊,連話本都要禁!
老者不知道原因,旁邊的一名中年人插話進來:“聽那幾個衙役說該書作者心懷不軌,污蔑宋國公府,宋國公連夜進宮,直接告到了陛下那里,要求封禁此書,還要追究作者的罪責,這不,衙門正通緝此人呢。”
比正在追的話本被禁更絕望的是什么?是話本沒寫完,但寫話本的作者一夜之間成為通緝犯……
阿纏由衷覺得,現在這個宋國公一事無成是有道理的,天天糾結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能成什么大事!
與此同時,明鏡司。
封旸急匆匆走入內堂,對正在翻看下面各州送來的案卷的白休命匯報道:“大人,鎮北侯府有了動靜。”
“說。”白休命抬眼。
“鎮北侯今日派了心腹出城,看方向,并不是去西陵。”
白休命微揚起眉:“今日發生了什么本官不知道的大事嗎?”
封旸想了想,蹙眉道:“今日屬下回衙門的時候看到京兆府的人在到處抓人,說陛下下令封禁了一本書,不過應當與此事無關吧?”
“去查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