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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兒子什么都好,就是行事過于不拘小節,明王總覺得哪一天白休命要惹出個大事來。
見明王眉毛都要豎起來了,白休命只好耐心解釋:“賄賂明鏡司千戶張謙,意圖窺探明鏡司隱秘?!?
“有證據吧?”
“有。”當初陳慧的消息被泄露,白休命就已經查到了雷同身上,不過那之后鎮北侯被陛下強制在府中思過,他沒必要追究鎮北侯親衛,落個趕盡殺絕的名聲。
如今三個月快到了,時機正好。
明王放下心來:“那你繼續說。”
白休命便繼續道:“雷同說,關于宋煜的消息,是有人特地送到鎮北侯府的,但他們并沒有找到送消息的人。對方想來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是沒料到最后宋國公府有人將罪名攬了過去。”
“體面的手段無用,最終選擇了殺人,倒也合情合理。”明王看向聞重,“你有什么看法?”
聞重道:“白大人的推測有理有據,不過既然連宋國公都殺了,為何要放過換子的宋承良?”
“這個我倒是知道。”明王想到在皇帝那里看到的折子,說道,“今日陛下剛看過宋國公死前遞上來的折子,里面承認了換子之人就是他本人,宋承良就是個頂罪的。我猜那份折子,大約也不是宋國公本人寫的,目的只是為了激怒陛下,以達到牽連宋國公府的目的?!?
“并非本人所寫,才更有可能是真相,若墨靈當真如王爺說得那般聰慧,應當不會胡亂殺無辜之人。如此看來,附身宋國公一事,便有了極大可能,尋常的精怪,怕是寫不來折子?!甭勚氐姆治鼋嵌扰c他們不同,但也很有道理。
“還真是。”明王嘆息著搖搖頭,“若真是墨靈殺的人,他們倒是死得不冤。只是可惜了宋煜,那般才華,卻不得施展?!?
聞重聞言也陷入了沉默。
當日在朝堂上,皇帝親自問案時,他其實對此事并不如何關注。
勛貴世家的齷齪事,他聽過的只多不少,若非有人敲了登聞鼓,還涉及了用庶子換走嫡子,這件事也算不得如何精彩。
但如今再聽,卻有了不同的感觸。
聞重感慨:“若宋國公肯給宋煜一丁點機會,讓他考了科舉,應當就會知曉他的才華,也不至于落得今日這般下場了?!?
明王嗤笑一聲:“宋國公想學他爹,卻只學會了他爹對敵人斬盡殺絕的手段,然后全用在了他親生兒子身上。也不怪他們府上會發生兄弟相殘之事,宋國公這樣的人,能養出宋熙這種兒子真是一點都不奇怪。”
旁人羨慕宋國公有個年紀輕輕便三境的兒子,在明王眼里算不得什么。
比起修為,品性才是最重要的。
兩人說著話,白休命在旁聽著,并不插言。
等說完了,明王才對白休命道:“陛下急著知道兩人的死因,盡早查到些有用的證據,向陛下匯報?!?
聞重還在,明王并未說的太直白,白休命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皇帝對于殺死宋國公的兇手并不感興趣,但他需要知道,宋國公與宋熙的死是否牽扯了更深的陰謀。
“是?!?
聞重在明王府一直呆到傍晚,才坐者王府的馬車回了自己的府邸。
府門外,身形挺拔的管家早已等候多時,見他下了馬車,趕忙迎上前:“少爺不是說要早回么,怎么回來如此之晚?”
府上的管家是聞重從老家帶過來的,從小照看他,如今聞重都官至三品了,還叫他少爺。
聞重耐心地解釋道:“與王爺聊天忘記了時間。”
他與管家一起進府,管家瞧見了他拿在手上的畫卷,問道:“這是王爺送給少爺的畫?”
聞重看了眼手中畫卷,搖頭道:“是我一位小友送的禮物?!?
管家眼睛一亮,他家少爺說過,最近遇到了一位有趣的小友,他當即猜到了送畫之人,忙道:“可是那位經常與少爺對弈的小友?”
“嗯。”
“若少爺與人真心相交,可以將人請到府上坐坐?!惫芗倚跣踹哆兜卣f了起來,“能被少爺你瞧上的人,想來品性一定不錯,便是知道了你的身份又如何?自從來了京里,少爺你都不愛與人交際了,只有一個明王怎么成?!?
聞重聽著管家說完,才道:“怕是沒機會了,他……不在京中了?!?
“不在京中了,那是回了老家?”管家見聞重臉上的悵然之色,心中了然。
但還忍不住勸道:“那位小友臨行前都還不忘記送你禮物,心中定然記掛著你,將來你們說不定還能遇上?!?
聞重沉默著,沒有回答。
只怕是不能了。
若是今日沒有偶遇全然不認得他的宋硯,沒有聽到明王與白休命一番話,他或許也如徐老板那般,信了季姑娘的話,只當宋硯是不想留在京中,悄悄回了老家。
往后再想起宋硯時,心中可能只會有些許悵然,沒能親自為他送行。
可如今,種種疑惑都擺在心里,又讓他如何相信呢?
一身才華無處施展便遺憾離世的宋煜,還有想盡辦法為宋煜復仇的墨靈。
宋硯,與宋煜同樣的姓氏,以硯為名。
白休命沒有找到證據,不敢輕易下結論。
可聞重幾乎能夠肯定,他們的猜測就是真相。
他那位才華橫溢的小友,就是宋煜點出的墨靈。
世上哪里會有那么多大才之人,他早該懷疑的。
想到明王說,墨靈極有可能與宋熙同歸于盡了,聞重心里便只剩下深深的遺憾。
也后悔,那日在朝堂上,不曾為宋煜的案子追根究底。
至于真相……就當是他的私心吧,墨靈已死,宋硯只是回鄉了。
宋國公府的案子發生了三四日,阿纏本來擔心朝廷可能查到宋硯身上,如果查到了宋硯,必然也會來調查他們這些與宋硯相識之人。
其他人調查她倒是不擔心,就怕引來白休命的注意。
結果前兩日刑部與京兆府轟轟烈烈查了一番,也沒查到他們身上,后面就沒了動靜。
阿纏甚至在家里苦思兩日該如何應付白休命,結果都做了無用功。
按說好歹是國公死了,皇帝也不該反應如此冷淡,偏偏宋國公府的案子就這般冷了下來。
后面又過了幾日,都已經到了月末,她也再沒有聽人提及這樁案子了。
市井中反而傳起了宋國公府的幾位少爺搶奪國公府爵位之事,原本最有可能得到國公之位的是宋國公的嫡次子,可如今這位公子的母親還在牢里,父兄皆亡,他尚未長大,根本搶不過其余成年的庶兄。
宋國公的三個庶子誰更有可能成為贏家,市井中甚至有人做莊,賭究竟哪一個庶子能成功襲爵。
阿纏為此還特地研究過,覺得庶長子幾率更大,這位略微有些修為,文采一般,但也在國子監讀過書,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誰知才幾日過去,突然傳出宋國公府世子謀殺兄弟,宋國公包庇其子,并令人頂罪一事。
皇帝念在宋國公在死前有所悔悟,將真相告知皇帝,決定不再追究宋國公府上下的欺君之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國公府承襲的爵位就到宋國公為止。
也就是說,宋國公的爵位徹底沒了。
市井中都在驚訝于事情的反轉,阿纏卻知道,這其中大概有宋硯的手筆。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最終,還是成功的將宋煜死亡的真相公之于眾,沒有放過那兩個罪魁禍首,也沒有讓宋國公府好過。
他們為了國公府犧牲了宋煜,于是宋硯讓國公府徹底消失,很公平。
宋國公府的流言蜚語逐漸沒有人再提起,只有阿纏偶爾與徐老板聊天的時候,會聽他提起已經離京的宋公子。
轉眼便已進入了八月,白日里天還很熱,到了傍晚溫度正適宜。
阿纏留在店里收拾鋪子準備關門,慧娘去了木匠鋪子取和他們訂制好的月餅模具。
她正忙著的時候,忽然見一輛馬車在店門口停下,里面走出了兩人。
抬眼看到晉陽侯的那張臉,阿纏心中疑惑,他怎么會來這里?
她走到門口,不怎么熱情地開口:“侯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客套話說著,人卻擋在門口,打量著來人。
本以為薛昭死后,薛氏定然視她為罪魁禍首,不會放過她,卻不想對方突然沒了動靜,直到今日,晉陽侯才露面。
晉陽侯走到阿纏面前,見她站在門口,似乎并不打算請他入內,眼中閃過一絲不滿,但還是開口道:“本侯有話與你說?!?
“侯爺請說?!?
“就在這兒,在府上時,沒人教過你待客的規矩嗎?”晉陽侯還是沒能忍住,斥責一句。
阿纏輕笑一聲:“侯爺不請自來,可算不上客人。想來侯爺要與我說的也不會是什么軍國大事,不怕被人聽到,便在這里說吧,若是不想說,那就請離開。”
晉陽侯對阿纏的態度很是不滿,但想到之前為難她卻惹來了白休命那個煞神,終究還是讓步了。
“你母親過世也有些時日了,她的棺槨不適合葬在我季家墳塋,免得壞了風水?!?
阿纏眨眨眼,忽然理解了他的意思:“侯爺的意思是,讓我遷墳?”
“怎么,你不愿意?”
晉陽侯以為阿纏的反應會很激烈,誰知她顯得十分冷淡:“愿意啊,什么時候?”
??[75]第
75
章:先祖為什么就不能擁有這種作用呢?
“盡快,中秋節之前,就要將墳遷走。”晉陽侯似乎真的很急,仿佛晚一日便會耽誤什么重要的事一般。
“這么著急?”阿纏故作遲疑,“可是我聽說,遷墳前要選吉穴看風水,有了吉穴還要選一個適合動土的日子,十五日,是否有些太快了?”
晉陽侯面上顯出幾分不耐:“不過是遷個墳而已,何至于那么麻煩?”
“晉陽侯此言差矣,想來你家埋人的時候,也都是看過風水的,怎么輪到我娘親,就這么隨意了?”
晉陽侯皺起眉,這時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那名婆子此時開口了。
“姑娘不必與侯爺歪纏,若是不想遷墳也是使得的,不過到時候林氏的尸骨會落到什么地方,就不好說了。”
阿纏抬眼看過去,也不生氣,只是問:“她的話,就是侯爺的意思了?”
“不錯?!睍x陽侯瞥了那開口的婆子一眼,應道。
此人是薛氏身旁伺候的,今日出發前,薛氏一定要讓他將人帶上,說是怕他被季嬋幾句話動搖。
晉陽侯心中無奈,既然已經答應了,他又怎么會被季嬋動搖。
前些時日薛氏找了位風水先生,說就是因為林氏的墳沒被遷走,妨礙了侯府的風水,他們的昭兒才出了事。
為了他們的孩兒能夠平安降生,無論如何也要讓季嬋將林氏的墳遷走。晉陽侯雖然不信風水學說,但心中覺得虧欠了薛氏,又見她為昭兒的死傷心欲絕,難以安心養胎,這才答應了下來。
“那好吧,這兩日我會找人去選吉穴,等遷墳那日,會告訴侯爺的。”
見阿纏退讓了,婆子面上露出滿意之色。
誰知下一刻又聽阿纏道:“想來娘親應該會理解我的,畢竟侯爺家的祖墳位置有限,她走了,才好讓別人躺進來。不知侯夫人近日身體可好?中年喪子,侯夫人可要好生保重才是?!?
“你放肆,竟敢咒我家夫人!”婆子勃然大怒,指著阿纏道,“侯爺與夫人愿意給你留幾分體面,你竟不知好歹,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生的……”
“住口?!蹦瞧抛舆€沒罵完,晉陽侯已經沉聲呵止。
那婆子看了眼晉陽侯,悻悻閉嘴。
“原來是我誤會了,侯爺并不是為了遷墳,而是特地找人來羞辱我和我娘的?!卑⒗p慢條斯理地說,“侯爺上次當著白大人的面時可不是這個態度,想來是覺得白大人不在,我好欺負了?”
“還不道歉?”晉陽侯目光一寒,轉過頭呵斥道。
婆子不敢頂撞,面上有些不情愿地開口:“是老婆子我口無遮攔,請季姑娘原諒。”
“原來侯爺府上就是這般教人道歉的,罵完了人,還要讓人原諒?這也太為難我了。”
晉陽侯一腳踹在那婆子腿彎處,她直接趴跪在地,發出一聲慘叫,方才跪下的時候她的膝蓋磕在了地上的小石子上,疼得撕心裂肺卻不敢動。
阿纏看都沒看那婆子一眼,對晉陽侯道:“侯爺回吧,過幾日等我選好了墓地再讓人通知你?!?
“好。”晉陽侯似乎不想再惹出什么事端,見她應下,便轉身回了馬車。
那婆子趕忙從地上爬起來,也不敢再進馬車,只能一瘸一拐地在馬車旁跟著。
馬車才掉了頭,陳慧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阿纏的視線中。以她的聽力,自然是聽到方才他們的對話了。
她手中拿著兩版木制模具來到阿纏身邊,轉頭看著晉陽侯府的馬車,表情似乎有些意外:“聽聞晉陽侯當年也是領兵打過仗的,竟然這般能屈能伸?”
阿纏輕笑:“哪里是他能屈能伸,分明是白大人余威驚人?!?
說罷,她發自內心地感嘆道:“白大人可真好用,真想把他供在家中,日日祭拜?!?
到時候遇到了麻煩就將他擺出來,誰都不敢惹自己。
陳慧嘴角抽動:“白大人應該不會愿意?!?
“等我們的交情再深一些,說不定他就愿意了呢?!卑⒗p想到白休命,眼波流轉。
替她擋下了這么多麻煩,白大人在她心中的地位都快要超過先祖了,不但好用,還好哄。
陳慧無奈搖搖頭,這話也就她敢說了。
阿纏目光落在陳慧手上的模具上,很快將白休命拋到腦后:“慧娘,我們今晚便吃月餅吧,我想吃雞肉餡的?!?
“今晚不行,明日給你做雞肉松咸蛋黃月餅。”
“好吧,我要吃四個?!?
“不行。”
……
馬車駛入晉陽侯府后,晉陽侯徑自去了書房,那婆子跟著馬車走了一路,好容易回到府中也不敢休息,氣喘吁吁地往正院去。
此時薛氏正靠在軟榻上與薛瀅說話,她穿著寬松的衣裙,一手搭在小腹上。
見到被派出去的婆子一身狼狽地回來了,薛氏瞥了她一眼:“怎么,季嬋不同意遷墳?”
婆子不敢隱瞞,只能將方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薛氏倒也沒對那婆子如何,只是擺擺手讓她退下了。
等人走了,薛瀅的臉上閃過一絲恨意:“爹未免也太偏心季嬋了,難道趙婆子說的不是事實嗎?憑什么要給她道歉。”
薛氏語氣淡淡:“你爹這人,打小便喜歡息事寧人。偏季嬋又是個有手段的,勾得那白休命為她神魂顛倒,他自然不愿意招惹?!?
自從季嬋離了府便不好掌控了,偏她手段還厲害,白休命只登門一次,晉陽侯便不讓她再招惹季嬋。
可她與季嬋之間的仇怨,豈是不去招惹就能算了的?
薛氏不由想到了前些時日得到的消息,那害死她孩兒的黑虎妖尸首被明鏡司處理了,京中幾個王爺盯著的虎皮竟被白休命給了季嬋,可真是好大的臉面。
勛貴的圈子里,雖然鮮少有人提及季嬋,但許多人都是知道她的。
上次荷園發生的事,多少家對季嬋不滿,卻沒有一個敢出手的,不就是因為白休命大張旗鼓地護著季嬋,沒人愿意得罪他么。
但白休命再厲害也沒辦法日日夜夜盯著季嬋,她兒子的命,可不是這般好拿的!
“可是季嬋害死了哥哥,難道就這么算了?”薛瀅畢竟年歲不大,很難掩飾住對阿纏的怨恨。
她從來沒想過,他們不過是出門游玩了一番,轉眼她的兄長就死了。
好些時日,她都沒從悲傷中走出來,也不敢相信日日與她為伴的兄長就這樣沒了。
本以為兄長只是運氣不好,遇到了妖禍,后來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季嬋。
雖然父親說此事只是意外,但她與母親都認定就是季嬋害死了兄長,不然其他人為什么還活著,只有她的兄長出了意外?
薛氏抬手將女兒攬入懷中,一下一下輕撫著她背:“娘親自然不會放過害死你哥哥的人,她讓你哥哥死前承受了那樣的痛苦,她也要經受同樣的痛苦才行。”
薛氏此時閉上眼,仿佛還能看到兒子那慘烈的死狀,她面上不由閃過一絲猙獰。
“可是爹那里……”薛瀅有些忐忑。
“你爹不會知道的?!毖κ嫌挠牡卣f。
阿纏既然已經決定要將林氏的墳從季家遷走,便要尋找新的墓穴。
人類與他們妖族不同,不能隨便挖個坑便埋了。幸好隔壁的徐老板人脈廣,替她介紹了一位附近小有名氣的風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