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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纏覺得這其中牽涉到的事情不會那么簡單,不然不會一群人冒出來想要六叔的命。
吳媽媽搖頭:“這我就不知了,或許輕霧知曉,可她如今也沒辦法說出來。”
“那吳媽媽方才說的告密的申輕瑩是什么人?”
兩次聽人提起這個名字,阿纏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她是輕霧的堂妹,當初族里就屬她和輕霧最是出挑,許多人都說,若不是輕霧,她便有可能入西陵王府了。”
“她后來入了王府?”
吳媽媽搖頭:“怪就怪在這,她突然就失蹤了。那段時間,輕霧病得人都認不得,老爺也突然過世,族內人心惶惶,也就沒人關心此事,漸漸的,大家就都將她忘記了。”
說罷,她又忍不住道:“今日來找輕霧的,就是申輕瑩的親嫂子,你說旁人不管她可以理解,怎么親的兄嫂也不管呢?”
申回雪插言道:“這有什么奇怪的,若我娘有一天失蹤了,大伯也不會找的。”
她所謂的大伯,本該叫舅舅的。
但她隨了申家的姓氏,便被要求改了稱呼,以前叫錯了,還受過罰。
申回雪對于申家這種虛偽的做派永遠都不能理解,改了稱呼又如何,難不成他們還真能對自己生出些親情不成?
吳媽媽嘆息一聲:“說得也是,幸虧輕霧早早準備了這座宅子,搬了出來,不然還不知道要遇到多少麻煩事。”
這時,吳媽媽蒸的山楂也好了,她忙著將蒸好的山楂去核壓扁,阿纏和申回雪也上去幫忙,卻被嫌棄笨手笨腳。
她一人給她們發了一塊糖糕,便將她們打發到一旁去了。
兩人排排坐在廚房的小木凳上,動作一致地小口啃著糖糕,吳媽媽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不知情的還以為你們才是親姐妹呢。”
甜蜜的味道讓阿纏滿足地瞇起眼:“雖然我們異父異母,不妨礙我們是親姐妹。”
申回雪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對。”
吳媽媽目光越發柔和,比起五年前剛被送走時,回雪似乎開朗了許多,如果她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吳媽媽不但做好了輕霧要的糖葫蘆,還給她們做了一桌子菜。
在她的盛情邀請下,阿纏和陳慧只好留下來用了頓飯。
飯菜被端到了申回雪房中,吳媽媽要去照顧申輕霧,只留回雪陪著她們。
吳媽媽的手藝極好,做的西陵特色的菜肴阿纏很喜歡,當然了,她更喜歡的是半桌子的雞肉。
等菜都上齊了,丫鬟們被打發走,阿纏與回雪才動了筷子。
飯快要吃完了,阿纏才對申回雪道:“回雪,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說。”
“嗯?什么事?”申回雪手中拿了個啃了一半的雞翅膀,因為有些辣,嘴唇都是紅的,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阿纏。
阿纏猶豫了一下:“我還不太確定這個猜測是否準確,不過我懷疑,你娘并不是生了病,她更像是中了毒。”
申回雪滿臉的不可置信,她喃喃道:“吳媽媽說當年申家請了許多大夫,難道毒就是他們自己下的?”
比起申家人的人品,她顯然更相信阿纏的話。
阿纏搖搖頭,她不知道申家人知不知道這種毒,但她知道六叔有。
“我剛才見你問吳媽媽輕霧姑娘激動時皮膚會變紅之事,這也是中毒的癥狀之一?”陳慧果然一眼便瞧出了阿纏當時的不對勁。
申回雪情緒稍稍平復,也看向阿纏,等待著她的回答。
“是的,這種毒很難查出來,這個癥狀算是最明顯的,卻也最容易被人忽略。”
申回雪點頭,可不是容易被忽略么,其他人都以為她娘是因為情緒激動才會這樣。
可是她分明記得阿纏問過吳媽媽,她娘以前不是那樣的。
“那到底是什么毒?還要如何確認?”申回雪迫不及待地問。
“你們聽說過蜃嗎?”阿纏緩緩道來,“蜃體內有一顆蜃珠,那珠子能散發出蜃氣,蜃氣有毒,可以讓人記憶錯亂,精神異常。”
“能解嗎?”申回雪已經不想知道她娘是怎么中的毒了,她更想確認,阿纏是否有辦法解毒。
如果娘真的是中了毒才變成這樣,只要解了毒,她是不是就能恢復正常了?
“如果真的是蜃毒的話……”
在申回雪的期待目光中,阿纏篤定地點了下頭:“可以,而且很簡單。”
??[92]第
92
章:你知道是誰給你下毒嗎?
阿纏沒有賣關子,繼續說了下去:“蜃毒溶于濃鹽水中后,便會失去毒性。每天將她泡在濃鹽水中一個半時辰,三日之后,應該會有明顯的好轉。”
申回雪幾乎有些迫不及待:“好,一會兒我就去試試。”
“如果真的是蜃毒,她泡過的濃鹽水會變成紅色,第一日,你可以先確認一下。”
“阿纏,謝謝你。”申回雪認真地對阿纏道。
阿纏笑道:“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不必這樣認真。今日我們就不打擾了,待明日我們再過來。”
申回雪連連點頭:“好。”
阿纏也沒有拒絕,與陳慧一起告辭離開,臨走前她們向吳媽媽道別,吳媽媽還特地給她們包了兩串糖葫蘆帶走。
阿纏吃著吳媽媽特制的,蒸熟后壓得扁扁的糖葫蘆,嘴里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她們出了申家的宅院后走到街對面,陳慧租住的新房子就在對面小巷的盡頭。
是一座一進的小院子,雖然不大,卻收拾得很干凈。
三間房,院子里有水井,一應生活用品昨日陳慧已經提前買了回來。
兩人進了房間,阿纏先去試了試陳慧為她準備的新被褥,柔軟又溫暖,像是撲進了云朵里,身上還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
見她撲到床上就不肯起來,陳慧便也順勢側身坐在了床上。
“那抓走你的東西如何了?”
方才在外面,她不好多問,如今沒了旁人,倒并不需要顧忌那么多。
“這會兒大概被抽筋剝皮了吧。”阿纏坐起身,和她抱怨道,“原本我還想著蛟龍稀罕,好容易遇到,給你要些蛟龍血,誰知那是個半妖,只好用來換了其他妖獸的血,等回去的時候,我們可以去雍州明鏡司找沈灼要我的那份戰利品了。”
陳慧有些意外:“不是白大人殺的?”
阿纏比劃了一個“噓”的手勢。
陳慧了然,便也不再繼續深入這個話題了。
“可知曉那頭蛟為何針對你?是否與申家兄妹有關?”
阿纏出事,最大的嫌疑人便是和她有過節的申映燭。陳慧可還記得,他們的船到了西陵后,提及阿纏時,申映燭面上的得意。
“自然與他們有關,那頭蛟就是申家養的,這家人手中還不知道有什么危險的東西,暫時避著些。”隨即她幽幽道,“日后總有回報的時候。”
聽阿纏這樣說,陳慧不禁有些意外:“你對申家敵意很大。”
以往,即使是在面對與她仇怨頗深的薛家人時,阿纏也只是順勢而為,伺機出手,并不會將日后要報復誰這種話輕易說出口。
能讓她流露出明顯喜惡的申家,顯然是做了讓她不高興的事。
阿纏并沒有否認,只道:“申家這樣枝繁葉茂的大族,地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尸骨,害了多少無辜的人。他們竟然想讓我也變成其中之一,真是太沒有禮貌了。”
只是因為這個嗎?陳慧沒有繼續問下去。
第二日,阿纏便恢復了健康的作息,不到巳時初絕不起床。
陳慧都已經從外面的集市逛了一圈回來了,阿纏才懶洋洋地推開門,開始美好的新一天。
阿纏循著香味來到了廚房,陳慧正在煮杏仁茶,濃郁的杏仁香味撲面而來。
見她進來,陳慧給她盛了一碗杏仁茶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上面還有一包點心。
阿纏就著點心將杏仁茶喝得干干凈凈,末了贊嘆道:“杏仁茶真好喝,慧娘可真厲害。”
然后舉起了空碗。
陳慧瞥她一眼:“好喝也沒有下一碗了,少喝點,免得午飯都吃不下。”
阿纏和她撒嬌道:“還剩下那么多呢,再喝一碗不耽誤我吃飯。”
“多的是要送給回雪和吳媽媽的,你就別想了。”
阿纏頓時蔫了下來。
下午,用過了午飯,阿纏和陳慧再次拜訪申宅。
開門的是府上的丫鬟,那丫鬟陳慧昨日便見過了,似乎是叫綠梧,她是不久前申家派來伺候申輕霧的。
綠梧也認得二人,見是她們,便將她們帶入了正院,送到正房外。
屋子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不時發出一一陣陣呼喊掙扎的聲音。
阿纏看向綠梧,綠梧扯了扯唇角,解釋道:“輕霧姑娘貪玩,用飯的時候將菜扣在了身上,這會兒正在屋中沐浴呢,想來是回雪姑娘下手沒輕沒重,將人惹惱了。”
其實不止是將菜扣在自己身上,連她們這些侍奉的丫鬟也都被波及了,她也才換了身干凈的衣裳,都還沒來得及沐浴。
想到申回雪竟然還防著她們,不許她們靠近申輕霧,綠梧心中嗤笑一聲,真以為她們愿意來這邊伺候個瘋子呢,若不是族長命令,誰會來這里?
綠梧的心思旁人不知,不過她語氣中那股輕慢很難掩飾得住。
阿纏聞言并不說什么,卻也明白申回雪的用意。
想來所謂的貪玩只是為了避開申家派來的這些人,故意找的借口。
見阿纏她們沒什么反應,綠梧撇撇嘴,上前敲了幾下房門,里面的聲音略微小了些,又過了一會兒,裙擺沾濕的申回雪才打開房門。
見到外面的人是阿纏和陳慧,她面上緊繃的表情緩和許多:“你們終于來了,進來坐。”
說罷,又對綠梧道:“這里用不上你了,先退下吧。”
“是。”
打發走了綠梧,將兩人請進房間,關好了門,申回雪低聲對阿纏道:“昨日我娘用過的水果然是紅色的。”
她的聲音中帶著些微的哽咽,直至此時,依舊難以置信。若不是親眼所見,她怕是永遠都不會相信,她娘竟是真的中了毒。
“那不是很好嗎,她很快就會好起來了。”阿纏安慰道。
申回雪重重點頭。
內室,申輕霧泡澡的時間還未結束,兩人自然不好進去,幸好回雪說已經泡了有一個多碰時辰了,再過一會兒就能出來了。
三個人坐在外室,申回雪喝著阿纏帶過來的杏仁茶,與她們閑聊起來。
不知怎么,提起了小時候她一個人跑出去,差點被人拐跑賣掉的事。
“那時我娘身邊伺候的丫鬟都是族里派來的,她們每日圍在我娘身邊,不許我見她,經常趕我出去玩,如今想想,大概是故意的。”
“你是怎么逃走的?”阿纏好奇地追問。
申回雪回憶了一下才道:“我咬破了對方的手腕,那時候我的牙特別尖利,只咬了一口,那人手上涌出來好多血,我趁亂跑掉了。”
說罷她還有些惋惜:“可惜越是長大,我身上那些屬于妖族的特征就越少了,如果我能有我爹一半的厲害就好了。”
可惜申回雪的愿望很難達成,就如她和阿綿,都是爹娘的孩子,她天生八尾,生來就擁有了傳承自父親的實力與血脈,可阿綿什么都沒有。
大部分的半妖,都沒有她這樣的好運氣。
所以,她才始終覺得做妖好,要是阿綿,想法大概會與她相反吧。
阿纏想了想道:“如果你爹的內丹留了下來,或許對你有用。”
父女之間,內丹中的妖力是有機會繼承的,即使是半妖也不容易造成反噬。
申回雪搖搖頭,對此并不報什么希望:“已經過去那么久了,就算還在,想來也只會在申家。”
“說不定有機會回到你手上呢。”
申回雪笑了起來:“我也希望有那個機會。”
因為自己的身份,因為娘親的瘋病,她的過去一直是晦暗的。這些年來,旁人的目光讓她覺得,自己根本不配站在陽光下。
那些過去,她從不曾與人提起,如今,竟也能心無芥蒂地說與阿纏聽了。
三人正說話的時候,不知何時內室中申輕霧的聲音消失了。
申回雪才有所察覺,就見吳媽媽從里面走了出來,她朝三人笑了笑,輕聲道:“輕霧睡著了,你們先坐著等一會兒,等她泡完了水我再叫你們。”
吳媽媽心知是阿纏想的辦法,心中不知道怎么感激她才好,沒想到輕霧竟然會有好轉的一天。
“吳媽媽來喝杯杏仁茶。”
“唉。”吳媽媽應下,喝了杯甜甜的杏仁茶,人也輕松了許多,很快便又回了內室。
片刻后,她們忽然聽到吳媽媽在內室激動地喊:“回雪,快來,你娘醒了。”
申回雪些奇怪吳媽媽的反常,直到她繞過屏風,看到了依舊坐在浴桶中的娘,對上了她的雙眸。
她眼中的情緒,并不是往日那簡單直白的喜怒哀樂,而是復雜的,是哀傷的,是申回雪從來不曾見過的。
“娘?”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申輕霧眼中的淚水忽地順著臉頰滑落:“你……是回雪嗎?”
申回雪愣住,下一刻眼睛睜大:“娘?你、你認得我了?”
是真的記住她,而不是轉眼就會問她是誰的那種。
“回雪,你都長這么大了。”
在她的印象中,她的女兒還是小小的一團,那樣的脆弱。
“是啊,我已經長大了。”申回雪輕聲回答。
申輕霧拭了拭臉上的淚,聲音有些縹緲:“我這一覺,睡了好久。”
她又轉頭看向吳媽媽,吳媽媽的頭發都白了。
吳媽媽也是笑著的,眼眶泛紅:“姑娘醒了就好。”
申輕霧在內室換了衣服,聽了女兒與吳媽媽的話,才知曉究竟發生了何事。
“是回雪的朋友發現我中了毒,然后告訴了你們解毒的法子?”
申回雪點頭:“阿纏和慧娘就在外面呢,她們是我在上京認識的朋友,這次是過來游玩的。”
看著女兒提及阿纏時,臉上難掩的欣喜,申回雪也跟著微笑起來。
阿纏呀……
多么熟悉的名字。
流風很少提及他的家族,唯一會說的,除了他的大哥,就是他大哥的女兒阿纏。
如果當初他們能夠離開西陵,她就能見到阿纏了,可惜終究是沒有這樣的緣分。
回雪口中的阿纏是人,她知曉的阿纏卻與回雪一樣是半妖。
究竟是撞了名字,還是……這些年生了意外呢?
“和娘講一講阿纏的事吧,你們認識多久了?”申輕霧問。
“其實還不到兩個月。”申回雪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怕外面的人聽到,聲音也放低了些,“我們在寺廟里遇到,一見如故。她不像其他人那般避著我,我們很多喜好都一樣,我很喜歡她。”
申輕霧微笑的聽著,聽著女兒有意避開了她在京中的生活,只說在阿纏那里的見聞,她們看起來真的相識不久,還沒有許多共同的回憶,但回雪看著很開心。
見母親認真地聽著,最后申回雪還補充了一句:“還有,阿纏聽了我的名字后,就猜我家中長輩叫流風。娘,你說巧不巧?”
真的是巧合嗎?
申輕霧還記得流風曾和她說:“我們家阿纏百無禁忌,她說回雪好聽,不如我們的女兒就叫回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