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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休命看著他,此時他眼前已經出現了幻覺,卻還是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靜:“你在詛咒我?”
阿纏想了一下,只有百歲對他來說好像確實是詛咒來著。
“哎呀,不要計較那么多,你領會一下我的意思就好了。”
“嗯,領會到了。”他沒有再躺下,而是盤膝坐在床上。
阿纏幫他將外衫褪去,想了想,又去解他的腰帶,反正內衫也破了,一起脫了?
白休命適時抓住她的手,掌心冰涼:“這個就不用了。”
??[102]第
102
章:白休命,你別害怕
“真的不用嗎,反正都已經破了,而且穿著衣服祛毒,一會兒身上衣服會讓你覺得很難受。”阿纏的語氣很正經,如果眼神不那么游移不定就更有說服力了。
白休命放開她的手:“我不怕疼。”
“還可能會耽誤藥物的吸收。”
“那就耽誤著。”
“白休命,你是不是害羞了?”
阿纏湊近他問,她也不是特別想脫掉他的衣服,可他不讓,那當然得試試了。
白休命閉上眼不理她。
“別害羞嘛,我又不會介意。”阿纏再一次試探性地伸出她不安分的小手。
白休命無可奈何地睜開眼看向她:“我只是中毒了,不是死了。”
這撲面而來的威脅讓阿纏撇撇嘴,小聲嘟噥:“死了就不好看了。”
對方的目光太過犀利,阿纏只得放棄自己蠢蠢欲動的念頭:“知道了,不會玷污你的清白。”
在他再一次閉上眼睛之前,阿纏趕忙道:“最后一個問題。”
“說。”
“你身上沒有輔助修煉的丹藥都哪兒去了?”
“我修煉不用丹藥。”
這就很讓人生氣了,他今年才幾歲?竟然有人修煉跟吃飯睡覺一樣容易?
阿纏兀自嫉妒了一會兒,見他開始運轉內息逼毒了,自己也回到了桌旁,將方才挑選好的用以輔助修煉的藥材取出來。
現在煉丹肯定是來不及了,阿纏也沒掌握那種高端的煉丹技巧,最多是自己手搓藥丸子。
她去灶房搬來了慧娘特地買來的小爐子和藥壺,原本是給她備著的,結果她沒用上,全都便宜了白休命。
阿纏在門口點燃了爐子,將幾種藥碾碎,加上靈泉水一起熬煮,直至將水熬干,剩下藥泥。
她將藥泥用湯匙刮出放到碗中,等溫度稍微降下來一些,又混入了些許助燃的橉木屑,就愛那個它們分成八份,捏成一個個香塔。
她這么做,屬實算是有些暴殄天物,然而沒辦法,她不是煉丹師,做出的東西不能隨便給人吃,而且就算吃了,一次只能一粒,不能多用。
焚香的效果雖然弱了些,但更溫和,并且可以一次多用,效果會更強。
反正她只需要按照白休命的要求,讓他在明日之前解毒就好了。
阿纏又取來八個小碟子,將塔香一個個放進去,用火折子點燃,然后在床邊擺了一圈。
還未風干的塔香因為加了橉木很容易被點燃,但燃燒的速度很慢,只是煙很大。
阿纏在屋子里欣賞了一會兒被煙霧繚繞依舊巋然不動的白休命,心想誰讓他方才不脫衣服的,熏入味了也不能怪自己,然后果斷抱著剩下的材料跑去門口透氣了。
白休命果然如他所說的一樣,不怕疼。
期間阿纏又回到房間里看了好幾次,她做的塔香應該已經起了作用,但只能看到白休命額上與頸側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滲透衣衫,卻不曾聽他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他運轉內息的時候阿纏不敢靠近,只能遠遠瞧上幾眼,確認一下他現在的狀態,然后又回去繼續調配新的香。
這次做的香簡單一些,只是鎮痛的,阿纏將剛才翻到的一匣子如冰珠一樣的佛心露取了出來。
這東西的名字是人族取的,聽聞人族中的佛修鮮少遇到心魔,故而取名佛心露,聽名字就知道,這是專門用來抵御心魔的。
阿纏以前吃過一顆,除了覺得頭腦過分清醒,害她好幾日沒能睡覺之外,沒感覺到任何效果。
她取了兩枚佛心露,離開冰玉匣子之后,它們立刻從冰珠變成水珠一樣,只稍稍一捏,手中就只剩下一層青皮,里面的液體都滴落在香粉中。
阿纏將香粉混勻,依舊做成香塔,這次只做了兩枚。
她一直忙忙碌碌,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時辰,天色都已經暗了,直到守在外面的明鏡司千戶送來了飯食她才覺得又累又餓。
飯菜應該是哪個酒樓打包來的,味道還不錯,阿纏吃了飯后,見白休命沒什么動靜,干脆去慧娘的屋子里歇了一會兒。
過去不到半個時辰,被她派去守在白休命屋外的千戶忽然來敲她的門。
“季姑娘。”
“怎么了?”阿纏一打開門,就見到那千戶面露難色。
“你還是去看看吧,白大人他看起來不太對勁。”
阿纏趕忙隨著那千戶來到自己房間,才一進去,就知道哪里不對勁了。
白休命睜開了眼,但雙眼并不清明,似乎看不到站在面前的阿纏。
他露在外面的皮膚上莫名浮現出了許多的傷痕,像是鞭傷,而且還吐血不止。
“季姑娘,白大人這是怎么了?”
阿纏沒來得及回應對方,將自己之前配好的香塔取了一個出來,將其點燃,放在了床頭。
“沒什么事,只是玄水蛇毒讓他陷入了幻覺,幻覺中受過的傷,會體現在身體上。”他給那神情忐忑的千戶解釋了一句,便讓他走了。
隨后,她將門關上,搬了張椅子到床邊,坐下后看著對面的男人。
她不知道白休命過去經歷了什么,但是很顯然,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憶。
很多人的心魔,都來自于過去的痛苦經歷。
那些痛苦,不會伴隨著成長而消失,就像是腐爛的創口,只會讓人越來越介懷。
他都在幻覺中看到了什么呢?
很快阿纏就知道答案了,因為白休命喊了聲“娘”。
白休命看到了他娘,那個溫柔又美麗的女子。
西陵王妃的父兄戰功赫赫,可他們最終死在了戰場上。皇帝憐惜她成了孤女,便將她賜婚給西陵王為妃。
一開始,一切都很好。直到一個叫青娘的側妃入了府。
西陵王獨寵青娘,府中大小事宜皆由青娘接管,其余側妃妾室都見不到王爺的面,連王爺也是一樣的。
非但如此,王妃還成了青娘的眼中釘。
他們在王府中,過著連下人都不如的日子,動輒非打即罵。
有一次,白休命躲過了那些惡仆,想要去找父王主持公道,結果被青娘身邊的護衛發現,他被押在院子里,挨了二十鞭。
每一鞭,都疼得撕心裂肺,他被打得皮開肉綻,直到他父王回來。
他以為,那個人會為他主持公道,但是沒有。
西陵王只是淡漠地從他身旁經過,他聽到青娘對西陵王說,他不守規矩,沖撞了她,所以才讓人教訓他。
而后青娘又說,他這般沒有規矩,定然是西陵王妃教的,王妃犯了錯,也該懲罰才是。
白休命想要阻止他們,卻只覺得喉中腥甜,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吐了好幾口血,最后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關進了漆黑的屋子里。
沒有人給他上藥,他只能自己熬著,冰冷的水,餿掉的食物,還有疼痛潰爛的傷口。
他等了很久,以為自己快要死了,他們將他帶了出去,送到了他娘那里。
他不知道那些人對他娘做了什么,她身上全是傷,被鎖在房中。
看到他的時候,似乎已經認不出他了。
只是不停地重復著,你殺了我吧。
他一直守著他娘,每一日她都會被西陵王的護衛帶走,再送回來的時候,又是一身的傷。
他什么都不能做,只是被護衛踩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他娘被人拖走。
直到有一天,他娘忽然清醒了。
她給了他一支簪子,說再也承受不了這樣的痛苦,讓他殺了她。
可她的眼中,分明說她想要活著。
他搖著頭拒絕了她,可她最后還是死在了他面前。
白休命心中充斥著絕望和怨恨,怨恨西陵王,也怨恨無能的自己。
沒寫完,一兩個小時后補
??[103]第
103
章:喜歡嗎?
阿纏站在門外,此時已經是戌時了,天邊的光影已經被夜晚吞沒。
晚風稍微帶了些涼意,她只在外面稍微等了一會兒,身后的房門便打開了。
白休命換了一身玄色交領窄袖長袍,長發束在腦后,有幾縷發絲垂落在身前。
阿纏探頭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屋子里點起了蠟燭,里面成堆的東西都已經消失了,不過桌子上放著幾個匣子,不知道那里裝了什么。
“你要走了嗎?”阿纏問他。
“對。”白休命站在她身前,低低應了聲。
阿纏心中了然,解了玄水蛇毒之后,其余的傷對白休命來說都是輕傷,不會耽誤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明鏡司對申家動了手,這個家族能夠在西陵長盛不衰,必然與西陵王府關系密切,只動了他們怕是不夠,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西陵王府了。
白休命之所以這么著急解毒,定然與此相關。
雖然他只吐露了只言片語,阿纏也看得出來,他與西陵王之間,隔著深仇大恨,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怎么做?
思緒漸漸收回,阿纏忍不住道:“你小心一點,別再受傷了。”
白休命笑了一下,卻還是認真地回應:“好,我知道了。”
“那你走吧。”話才剛說完,阿纏忽然覺得不對,趕忙又道,“哎,你等等。”
白休命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阿纏將手伸到他面前:“我的好處呢?”
“想要什么?”
阿纏往后退了兩步,上下打量著面前的男人,目光不經意落在了他的手上。
白休命似乎有所察覺,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后抬起右手:“喜歡這個?”
他說的,是他右手食指上套著的黑色指環。
阿纏確實很喜歡,畢竟那里可是封了一條龍魂。
但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今日對白休命的幫助,可換不來龍魂,更何況,白休命還不止一次救過她的命。
她雖然嘴上從不讓著白休命,可發生過的一切,心中自有衡量。
“喜歡嗎?”白休命又問了一遍。
“喜歡,你要送給我嗎?”阿纏笑問。
白休命將那枚指環從手上取了下來,阿纏臉上的笑慢慢消失,她抬眼怔怔看著面前的男人。
白休命垂著眼,執起她的左手,將對她來說有些寬大的指環戴到了她的中指上,指環慢慢收縮,最后變成正適合阿纏手指的尺寸。
他放下她的手,對她道:“我走了。”
阿纏沒有說話,她站在原地,看著他開院門,高大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左手上的黑色指環,那一瞬間,心跳忽然失序。
手指上忽然套上了指環,她有些許的不習慣,但……還是很喜歡。
今夜的西陵依舊很安靜,白休命提前離開,慧娘應該和回雪她們在一起,她閂好院門,走回了自己的房間中。
房間被白休命收拾得很干凈,他甚至還重新幫她鋪了床。
她走回桌旁坐下,就著昏黃的燭火,打開了桌上放著的幾個匣子。
這里面放著靈草和幾種靈果,全都是用來補身的,無一例外,都是效果溫和,最適合普通人的。
她將匣子一一合上,躍動的燭火映著她的眼眸,漸漸地,她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眸中泛起了笑意。
這天晚上,阿纏睡得很好。
但有些人,卻注定難以入眠。
西陵王府中,白日里宴請的賓客已經盡數離去,西陵王卻依舊坐在正堂,面色陰沉無比。
姿態端莊的西陵王妃坐在西陵王身旁,白奕辰坐在他們下首,所有人都在安靜地等待著。
又過去一盞茶的功夫,護衛統領終于回來了。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被派出去了,第一次他沒能找到人,回到了王府遭了西陵王怒斥,若不是白奕辰求情,怕是這會兒已經受了罰。
“王爺,申家附近依舊被濃霧籠罩,屬下帶人在周圍探查許久,也沒能尋到入口,更沒能發現世子蹤跡。”護衛統領見到西陵王陰鷙的表情,咽了咽口水,繼續說,“幸而屬下一直在旁等待,終于讓屬下看到,一群身穿明鏡司官袍之人,從里面走了出來。”
西陵王吐出一口氣:“明鏡司?你沒看錯?”
“屬下不曾看錯,那為首之人正是近半年來盤桓在雍州的明鏡司鎮撫使沈灼。”
雖然沈灼到西陵這件事看似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身為明鏡司鎮撫使,本來就足夠惹人眼球了。
“又是明鏡司,他們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本王的地盤上撒野!”西陵王一掌拍碎了椅子扶手,面上怒意難掩。
白奕辰見狀面上帶著一絲憂慮,開口道:“父王,若是明鏡司對申家出了手,我們恐怕不好光明正大的阻止。”
他雖然一直生活在西陵,但他外公可是如今的兵部尚書,與外公往來的書信中,他知道了不少關于那位明鏡司司主的事。
即便父王如今已是四境,放眼天下皆可去,可在明王面前,依舊要低調行事。
明王在大夏一日,就不敢有五境進入大夏,這是何等可怕的震懾力。
聽聞父王早些年便招惹了明王,幸而早有準備才能全身而退。以他父王的性格,定然是在心中記恨明王,但現在不是時候,他可不希望父王再惹了這等人。
“本王自然不會在明面上對他們做什么。”話雖如此,卻難以掩藏其話語中的殺意。
“長兄原本也是明鏡司鎮撫使,按說他與沈灼應該相熟。”說到這里,白奕辰看向護衛統領,問道:“林統領,可曾見到長兄與他們一同出來?”
護衛統領搖頭:“屬下不曾見到世子與他們在一起。”
“這倒怪了。”白奕辰低語一聲,隨即又對西陵王道,“父王,長兄的蹤跡容后再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查出申家究竟發生了何事。以沈灼的修為,如何能夠壓制住蛟母?”
“明鏡司鎮撫使的手上拿著些許鎮壓妖族的寶物不足為奇。”西陵王不以為意。
話雖如此,因為兒子的這一番話,他依舊皺起了眉。
就算沈灼僥幸能夠壓制住蛟母,并將申家人都控制住了,可蒼公子還在申家,他為何不出手,難不成也懼怕明王威勢,不敢出手?
想到這里,西陵王朝護衛統領擺擺手:“你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