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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風篤定地告訴她:“這樣的選擇就是最好的。”
他說:“阿綿想來不會在意這件事,父母活著與否對她并不重要,她也不會好奇。那姑娘看著柔弱好欺,心卻是冷的,她只在意阿纏。
偏偏阿纏,也不知道那樣執拗的性子隨了誰,明明從未得到過她爹娘的注意,偏又那般在意他們。”
那一次流風提起阿纏時,語氣帶著心疼。
他說:“阿纏出生那時候已經被大哥大嫂拋下了,就不必讓她被拋下第二次了。知道了真相,不過是清醒地意識到,她的父母,一直都沒有選擇過她。
我大哥的風光,他的女兒們不知道。他的好處,他的女兒們也沒有享受過。他死了,也不曾想過告知他的女兒們。既然如此,就不必讓她們知道了。”
他還說:“還不如讓阿纏心中帶著一點期待,慢慢的長大,等她長成一只大狐貍,總有一天,她會不再眷戀他們,徹底走出去。
許多妖族就是這樣離開父母兄長,成長起來的。阿纏或許成長的慢一些,但她一定會長大的。”
流風的話語中滿是對阿纏未來的希冀。
可是流風啊,你的阿纏好像還沒長大,就遭遇了意外。
申輕霧睜著眼,心中幽幽嘆息,又過去了十幾年,阿纏變成了人,卻依舊還是在打聽她父親的消息。
她不知道流風說的長大需要多少年,只希望真的如他所說,阿纏總有一天會忘掉他們。
第二日,阿纏還未醒來時,忽然感覺臉蛋上濕漉漉的。
她睜開一只眼睛,就見到一團狐貍正在舔她。
“回雪,你要克制一下。”阿纏語氣嚴肅,隨后翻了個身,伸出一只手將狐貍團樓入懷中。
回雪嚶嚶地叫了兩聲,她還不能克制本能,正在適應中,再舔一會兒。
這時候已經是巳時中,阿纏抱著狐貍團又賴了會兒床,才抱著回雪一起走出房門。
陳慧不在,申輕霧將放在鍋中熱著的吃食端了出來,見阿纏到處尋人,才對她道:“慧娘去幫我買東西了。,她說要將昨日列的單子上的東西都提前買好。”
阿纏聽后點點頭,坐下來吃她的晨食。
一邊吃還要一邊喂給好奇的回雪,見她們兩個玩的開心,申輕霧也沒有打擾。
一直到了未時,陳慧才帶著一車的東西回來了。
隨后,她又將一本有些老舊的志怪話本遞給阿纏,對她說:“我之前找書鋪的老板打聽,那老板聽完我的要求,就給我找了這個話本,說是這上面就畫著大夏之外的輿圖。”
阿纏有些驚奇,翻開后,竟然真的見到書中有許多配圖。
話本最后一頁是一整張輿圖,只有大概的區域劃分,余下的便是途經這些地方的水域。雖然沒有太多細節,但于阿纏所知的相差不大。
“如何?”陳慧問。
阿纏將話本遞給申輕霧:“是可以用的輿圖,想來話本的作者不是尋常人,等我一會兒將曠野之地的位置標記出來就能用。”
解決了最麻煩的輿圖,其余的事到不必過于擔憂了。
隨后,又聽陳慧道:“今日明鏡司張榜了,對外公布了申家的罪行,并且會在明日午時,在菜市口將申家家主以及一應同族斬首示眾。”
她看向申輕霧,問道:“你要去嗎?”
申輕霧點點頭,開口道:“畢竟是我大哥,我去送送他。”
隨后又補充道:“我會小心,不會讓他們發現的。”
阿纏點點頭,她對申家的事沒那么在意。
申家毀掉的時候,她已經對申家已經失去了興趣,對他們的死并不如何關心,只道:“那你們去吧,我在家中陪著回雪玩。”
說罷又想起了什么,對陳慧說:“慧娘,你到時候幫我瞧瞧,薛瀅是否也在其中。”
陳慧點點頭:“知道。”
次日,陳慧帶著頭戴帷帽,面上還裹著一層面紗,最后又畫了濃妝的申輕霧一起出了門。
臨走時,在灶房里給她們悶了一鍋雞肉。
阿纏與回雪正在玩拍爪游戲,還沒玩一會兒,就聞到了灶房傳來的香味。
于是一人一狐都跑去了灶房,蹲在灶臺前,眼巴巴地看著。
慧娘說還要燜上一刻鐘,她們都有些等不及。
比起阿纏,回雪顯然有些不太老實,她好奇地伸出爪往灶坑里探,結果爪子上的毛被余溫燒黑了一片,她慘叫了一聲,忽然就變回了人身。
阿纏仰頭看著申回雪,她的容貌并未有任何改變,但身上曾經昭示著她是半妖的特征,卻都消失了。
申回雪回想起自己之前都做過些什么,默默捂上了臉。
不過她并未尷尬太長時間,因為一刻鐘很快就到了。
她與阿纏盛了燉的極美味的雞肉,又盛了兩碗飯便自覺坐到桌旁吃飯。
兩人邊吃邊說話。
阿纏問她:“吸收內丹時可發生了意外?”
“并沒有意外,只是后來妖力改造身體的時候很疼。”回想那時的情景,她眼眶微微泛紅,不過很快又想到了一件事,“阿纏,我看到了我爹。”
阿纏一愣。
申回雪說:“我幾乎沒有費力,內丹中的妖力便主動流向了我,最后內丹要被徹底吸收的時候,我看到了他,他也在看我,只是那虛影太淡,轉瞬就散去了。”
申回雪的話語中帶著些許遺憾。
“這樣啊……”
“不過我與我爹果然長得很像。”她變成狐貍的時候第一時間爬到梳妝臺上照鏡子,反正就是很像。
阿纏忍不住笑,感覺化為妖之后,回雪放松了許多。
“阿纏,謝謝你,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報你。”申回雪語氣中充滿感激。
“不如你幫我一個忙,就當回報我了。”
“什么忙,只要你說,我一定為你做到。”
阿纏說:“我在曠野之地,可能有兩個認識的人,我不知道他們具體在何處,也不清楚他們是否還在那里。我想請你幫我尋一尋他們的蹤跡,若是沒尋到便罷了,若是尋到了,也不必驚擾他們,給我傳個消息回來就好。”
“好。”申回雪鄭重地點頭,將此事記在了心里。
??[112]第
112
章:我要走了
午時已至,菜市口外人山人海,幾乎大半個西陵城的人都來了這里。
申家自百年前開始,便已經是西陵城內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昨日明鏡司張榜公布申家的罪名,幾乎震動了整座城。
其中罪行有豢養妖族,賄賂官員,以及殘害西陵以及周邊百姓數百人。
事實上,明鏡司在申家查到的,遠不止于此。
申之恒這些年,雖然通過蛟母繁育出了半妖,卻只得了一個天賦上佳的蛟龍王,他覺得遠遠不夠,便依舊繼續用妖丹來制造半妖。
但那些承載內丹的人,卻不是出自申家,而是他在周圍以及西陵城內精心挑選的。
明鏡司的人徹查申家時,還找到了許多被留存下來的,已經半妖化的尸體。
更別提,他用活人來過濾妖丹中狂暴的妖力,直至妖力變得溫和,才導入選定好的目標體內。每一次嘗試,死的至少有十幾人。
這些消息都沒有對外公布,而是直接通過明鏡司的特殊渠道上呈皇帝。
若非如此,皇帝也不會這么快便下令,要求將申家全族就地處死。
時辰還未到,周圍百姓的議論聲混雜在一起,聚成一股聲浪。
申輕霧跟在陳慧身邊,兩人混在人群中,前面雖然還擋著兩排人,卻也能看清那些跪在法場上的申家人。
今日處死的人中,幾乎都是申輕霧的熟面孔,她的大哥大嫂侄女,堂哥堂嫂以及他們的子嗣,還有許多人。
她看到申之恒那滿是驚恐的臉,回憶停留在他隱晦地勸她,讓她參與父親試驗的那一刻。
申輕霧嘴角微微揚起,還真是風水輪流轉,申之恒有沒有想過他也有今天?
午時三刻一到,身為監斬官的沈灼一聲令下,由明鏡司衛充當的劊子手揮起手中鬼頭刀,刀光落下,人頭滾滾。
申輕霧平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申家的落幕。
曾經,為了人族,為了正義而存在的獵妖師家族,終究走上了絕路,被她親手送上去的。
申輕霧無聲地笑了起來,心想,真好,終于都死干凈了。
再也沒有人,能威脅到她的回雪了。
陳慧也如愿在一堆倒地的尸首中找到了薛瀅與她的頭。
薛瀅死時,眼睛還是睜著的,年輕的臉上滿是絕望與不甘。
她大概不想死,也想不到,會落得這樣一個死法。
斬首之后,百姓依舊流連不去,有人驚恐,未來的很長時間,今日之事,都會是西陵城內最大的談資。
陳慧帶著申輕霧擠出人群往家中走去,來到小院外,一邊與申輕霧說話,一邊開院門的陳慧忽然轉頭掃了一眼。
“怎么了?”申輕霧問。
陳慧面上露出幾分疑惑,答道:“這兩日,每次回來都感覺有人在盯著我,之前我還當是錯覺。”
她最近吸收了妖獸血,雖然還未進階,卻變得比以前更敏銳了。這種讓她警惕的感覺一再出現,終于讓她產生了警惕。
申輕霧聞言有些擔憂:“是否要告訴阿纏,若是有人監視,定然也是為了我和回雪。”
陳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一會兒與她說一聲。”
兩人進了門,便見到已經恢復人身的申回雪。阿纏正在指點她如何使用妖力,直到見到二人,她們才停了下來。
“娘。”申回雪叫了申輕霧一聲。
申輕霧上下打量著女兒,終于放下心來:“沒事就好。”
陳慧則走向阿纏,對她說:“已經見到了薛瀅,她今日與申家人一起被斬首了。”
阿纏裝模作樣地評價道:“真是可惜,年紀輕輕的,被自己爹娘送上死路。”
季嬋死的時候,他們一家人還在親親熱熱的賞著花燈。風水輪流轉,可真是轉得快啊。
“對了,最近兩日,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
阿纏并未懷疑她,而是道:“正好我有事要找白休命,一會兒將這件事告訴他就好。”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中幫回雪她們收拾行李吧。”
“現在收拾行李,是這兩日便要離開嗎?”陳慧意外地問。
申回雪聽到她的話,回身朝陳慧笑了一下,對她和申輕霧道:“我已經和阿纏商量過了,盡早離開這里,明日天氣應當不錯,適宜出行。”
申輕霧沒有意見,陳慧心中倒是生出幾分不舍,從上京到西陵,一路上相處,轉眼就要分別了。
申回雪又道:“將來若是有機會,慧娘可以帶著阿纏來曠野之地尋我。”
陳慧想了想,這個將來似乎也并不是很遙遠。
她快要二階了,等她三階了,說不定也可以如回雪一樣出去見見外面的世界。
“好。”她鄭重應下。
阿纏是一個人出門的,她離開小院的時候倒是沒感覺被人盯著,大概是她足夠遲鈍。
再一次來到西陵王府外,守門的依舊是明鏡司衛。
聽說她要見白休命,對方也并未呵斥,而是讓她等著。等了大約半刻鐘,那守衛將她帶去了地牢外。
阿纏在地牢門口等了一會兒,才見到白休命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身上帶著一股血腥味。
見阿纏嫌棄地皺了皺鼻子,白休命故意往她這邊走了兩步:“找我有事?”
兩日不見,他氣色似乎好多了。阿纏的目光從他臉上劃過,心中覺得滿意,想著自己似乎應該先客套一下,便道:“你今天氣色不錯。”
白休命挑眉。
又聽她有些嫌棄地挑剔道:“就是氣味不太好聞。”
“行,下次見面提前通知我,我沐浴之后再去見你?”
阿纏點點頭:“也不是不行。”
看來是真的很嫌棄了。
白休命低頭看了看自己今早才換過的衣裳,帶著她往自己住的院子去:“走吧。”
“去哪里?”
“不是嫌味道不好,去換身衣裳。”
“哦。”阿纏跟了上去。
白休命去內室換衣服的時候,她就坐在外間喝茶,手邊還放著幾碟精致的點心,她每一個都嘗了嘗,很好吃。
白休命換了身暗紫色窄袖交領長衫走了出來,見阿纏盯著那幾樣點心,便問:“餓了?”
阿纏搖頭:“我剛吃過飯。”
慧娘燜的雞肉真好吃。
“那留下來吃暮食?”
白休命說完,便見阿纏一直盯著他瞧。
“看什么?”他問。
“你最近看起來,像是個好人了。”阿纏由衷道,竟然都會留她用飯了。
“所以你以前屢次三番說我是個好人的話,都是在騙我的?”
這男人可真是小心眼。
不小心又被抓到把柄,阿纏立刻神色自若地轉移話題:“你不要轉移話題,我來找你是說正事的。”
白休命也不與她計較,做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開口道:“說吧,什么事?”
“慧娘與我說,這兩日感覺有人盯著她,你說會不會是有人察覺到了申回雪沒有死,查了過來?”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說話呀。”阿纏不滿他的敷衍。
“你將申回雪母女要走的第二日,張憬淮就來找我要人。我告訴他人死了,但是他沒信。”
張憬淮沒能見到秦橫,卻也沒有離開西陵。
他第一時間便盯上了與申回雪關系親近的阿纏,不過還算知道分寸,沒有讓人入宅探查,只是在外盯著。
“他?”阿纏皺起眉,雖然嫌棄這人,到底說了句還算公允的話,“他倒是有些擔當。”
畢竟是誅九族的大罪,這位精明世故的理國公世子,能主動將把柄送到白休命手中,至少證明他確實在意回雪。
不過阿纏很快想到了一個問題:“盯了我兩家日,說必定他已經發現了回雪在我家中,他豈不是拿捏了你的錯處
?”
“是啊,想好怎么補償我了嗎?”
阿纏提出補救方案:“不如滅口吧。”
白休命幾乎被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