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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我便要送申回雪母女離開,那位理國公世子不會出來搗亂吧?”她有些擔憂地說。
“不必在意他,他不會將事情鬧大。”白休命語氣隨意,似乎這真的沒把張憬淮放在心中,而是問她,“她們打算走哪條路?”
“離開大夏最近的路線便是走西城門,但是那里要手令,所以我們商量先去雍州,再轉道。”
“不用那么麻煩。”白休命遞給她一張紙,阿纏接過一看,這是官府出具的通行文書,有三日時限,還蓋著官印。
有了這個東西,就可以直接走西城門了。
看上面的日期,他放人那日,便已經開具了文書。
阿纏一邊想這人真是周全,一邊飛快將文書收了起來,臉上綻出甜甜的笑容:“謝謝白大人。”
阿纏最后還是沒能留在西陵王府用飯,明日回雪就要走了,白休命什么時候都能見,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的。
天色漸暗,一直盯著阿纏住處的護衛終于離去,他繞了一圈,進了一家客棧。
昨日,張憬淮就住在這家客棧中。
那護衛敲響房門,很快里面便傳來了聲音:“世子,屬下回來了。”
“進來。”張憬淮的聲音響起,那護衛走進來之后,發現房間中除了張憬淮還有一人,這人有些陌生。
看到他進來,那人朝張憬淮拱拱手:“世子,下官先離開了。”
張憬淮嗯了一聲,還在回想方才這人帶來的消息,白休命去衙門開具了一張通關文書,限期三日,明日是最后的期限。
??[113]第
113
章:山高水長,后會無期
張憬淮沉默的注視著申回雪,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落在他眼中。
她身體上那些曾經讓人側目的屬于妖族的痕跡都不見了,顯然不會是因為她變成了人。
“不能留下來嗎?”
申回雪搖搖頭:“不能。”
“是因為你被抓之后,我沒有去找你嗎?”
申回雪愣了愣:“和這些都沒有關系。”
“那是為了什么,因為我對你不夠好,所以你恨我?”
很多的事,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可是從來沒有人說開過。
說了也只是徒增煩惱,可是都要分別了,申回雪還是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我不恨你,相反,我一直記得是你救了我,讓我免于落入更難堪的境地,我從來都很感激你。”
“只有感激嗎?”
申回雪垂下眼,許久才道:“你知道的,張憬淮,喜歡在我們之間什么都不是。你不會為了我改變,當我有能力的時候,也不會為了你停下腳步。”
她喜歡張憬淮嗎?當然是喜歡的。
他們在一起這些年,他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在心里留下漣漪。日積月累,增增減減,始終還是喜歡的。
她甚至很清楚張憬淮喜歡她,他為她破了很多例,頂著理國公的壓力將她留了下來。
她還記得,張憬淮有一次外出辦差回來,受了一身傷,還沒忘記送她禮物。
那根簪子她喜歡了很久,離開西陵的時候,還是留在了那里。
可這些,對他們而言,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們不會為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和事,而選擇彼此。
張憬淮張了張嘴,想說可以,但其實是不行的。
他的一切來自家族,必要回報家族,他不能行差踏錯哪怕一步,也不能為了申回雪,放棄整個理國公府。
張憬淮站在那里,像是能夠感覺到,整個家族壓在身上的那股沉重感,壓得他的心臟一陣陣疼。
申回雪看著他的眼睛對他說:“張憬淮,祝我一路順風吧,我也祝你得償所愿。”
她是真心希望張憬淮能夠一直這樣好。他本來就是天之驕子,愿他往后也不必為誰低下頭。
“祝你,一路順風。”張憬淮終于還是開口了,他強迫自己站在原地,不要做無謂的挽留。
“山高水長,張憬淮,后會無期。”申回雪轉過身,淚滴從泛紅的眼眶中垂落。
此生,都不再見了。
走回到申輕霧身邊,申回雪對阿纏與陳慧道:“阿纏,慧娘,我們走了。”
“路上小心。”
“一路順風。”
申輕霧走出幾步,忽然回過頭道:“阿纏,希望你往后的日子,都能開心。”
你開心了,流風也會很高興。
阿纏一怔,隨即笑道:“我會的。”
母女二人漸漸走入了濃霧中,身影終于消失不見。
直到阿纏與陳慧回到城門內,張憬淮依舊站在那里,看著申回雪離開的那條路。
送走了申回雪母女回到家中,阿纏感覺家中冷清了許多,忽然就不想繼續留在西陵了。
“慧娘,我們多買些西陵的特產,收拾收拾,準備回上京吧。”
“白大人要回上京了嗎?”陳慧問。
“差不多,不會等得太久,他出發之前會讓人通知我們。”
“那好,明日我們便出去逛逛,除了特產,還有香料,別忘了,你可是對熟客們許諾過,等你回去要做些新奇的香丸的。”
“哎。”阿纏嘆了口氣,每次不想努力的時候,慧娘都會催著她上進。
又等了四日,她們終于等來了白休命派人傳來的消息。
明日,押送西陵王與其親眷的隊伍便要歸京了,這次沿水路走,乘官船,從濟水到淮水,在交州上岸,然后直奔上京。
阿纏對此并無異議,畢竟她是蹭人家船的,而且坐船要比坐馬車舒服多了。
第二日一早,兩人還未出發,就有明鏡司衛過來敲門,告訴了她們巳時出發,并主動將她們的行李放到準備好的車上運走。
阿纏與他們道謝后,跟著運行李的人往那頭走去。
走出家門她們這才發現,去往碼頭的這條路的兩邊,每隔幾米便站著一名士兵,看樣子都不是好惹的。
路上能見到不少沿街的百姓躲在門后偷偷往外瞧,他們似乎聽說了西陵王即將被帶回上京受審,都很好奇,想要湊個熱鬧。
西陵王執掌西陵多年,卻也沒有如何受西陵百姓愛戴。
原本阿纏還期待,會有攔路為西陵王抱不平的戲碼,可惜并沒有。直到她們到了碼頭,都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百姓雖然愚昧,卻也不全是傻的。
那申氏一族與西陵王府關系如此親近,申氏犯下的罪孽,必然有西陵王一份,否則朝廷來的大官又怎么會將西陵王府抄家,將西陵王全族都抓了起來。
聽說還是西陵王世子大義滅親。
比起西陵王的生死,市井百姓更想知道西陵王與他親生兒子之間的恩怨情仇。
今日碼頭上并無人尋常百姓出沒,也沒有船只停泊靠岸。
岸邊停著五艘官船,比阿纏來時乘坐的船大許多。
明鏡司衛將阿纏她們的行李送上了第一艘船。
來時的路上阿纏與幾名明鏡司衛搭話,聽說明鏡司指揮使也要與他們同往,她還依稀記得那位看起來就不太好相處的指揮使,也還記得是他將白休命停職的。
現在看來,當日停職的那一幕八成是白休命與他那位上司聯手演給西陵王的戲碼。
想到自己要與對方乘坐一艘船,阿纏感覺不大自在。
不過很快,她的煩惱便沒有了。
她與陳慧上船后,一直等到巳時,那位指揮使也沒有登船,她反而等來了白休命與他的一干下屬。
今日白休命終于穿上了官袍,遠遠看上一眼,氣勢駭人。
“你怎么上了這艘船?”等他靠近,阿纏忍不住問。
“有什么問題?”
“后面的船不是還有押運上京的犯人嗎,你不用去守著他們嗎?”
“不用。”見阿纏很是疑惑,他便多說了一句,“指揮使在那艘船上。”
總覺得明鏡司的任務分配好像反了?哪有指揮使干活,鎮撫使在旁看熱鬧的?
阿纏倒是不知道,白休命倒是想要去看守要犯,但是秦橫沒敢讓。
生怕他路上一時忍不住,將西陵王大卸八塊,到時候難道要將一堆西陵王送到皇帝面前嗎?
偏偏沈灼還被留在西陵收尾,秦橫這個指揮使就只能自己上了。
所以說,年輕的時候不要什么人都教,教出的崽子長大了惹禍,還不是需要他收拾爛攤子。
巳時已到,腳下的船沿著濟水,緩緩駛離西陵。
阿纏站在甲板上,看著逐漸消失在視線中的城池,心中那一絲絲悵惘漸漸消散。
此時已是深秋,濟水兩岸山中樹葉五彩斑斕,有綠的、黃的、紅的,連成一片,像是哪位畫師在此涂抹過景色。
這一次,水中再無蛟龍興風作浪了。
船行五日,在第六日的傍晚,終于停在了交州下轄的寶豐縣。
交州府的官員,與寶豐縣的縣令等人早早在岸邊等候。
白休命下船與他們交接,交州知府早就已經接到上邊的命令,讓他全力配合明鏡司辦差。
見到人后也不多話,直接讓白休命驗收提前準備好的囚籠,車架,馬匹等物。
白休命檢查無誤,五艘船上的明鏡司衛這才依次下船。
西陵王府的眾多囚犯被押下船的時候頭上都罩著黑色頭套,身穿一樣的囚服,一時很難分辨出身份。
這些囚犯被一一鎖入囚車中,隨后后面的船上抬下一個個箱子,這些箱子足足裝了三艘船。
阿纏終于知道那多出的三艘船到底是裝什么的,估計是白休命走的時候將西陵王府的地皮都刮下來一層。
一行人隨著交州知府趕往驛站,阿纏與陳慧遠遠綴在隊伍后面。
遠遠看到了驛站的位置,阿纏便叫來了一名明鏡司衛,讓他給白休命傳個話,說自己和陳慧去散散心一會兒回來,便拉著人往縣城中最熱鬧的街市走去。
今日寶豐縣中似乎有什么活動,天色都暗了下來,依舊有不少百姓還在街上流連。
阿纏兩人跟著人群走了過去,還沒靠近,便聽到了熱鬧的敲鑼打鼓的聲音,沒多久就見到一處空地上擺了個大大的戲臺,戲臺左右兩邊站著的人都舉著火把,臺上的人口中唱著奇怪的調子,正在舞蹈。
“這是在做什么?”阿纏忍不住好奇,詢問一旁的正看得興致勃勃的一位大嬸。
那大嬸很是熱情,對她道:“姑娘一看就不是我們寶豐縣的人吧,這是在唱鬼戲呢。”
未完
??[114]第
114
章:白大人辛苦了
看過鬼戲后,阿纏與陳慧又在附近的攤位吃了餛飩。
老板的手藝一般,但勝在量大,生意很是不錯。
吃完后她們又去買了一包蜜餞,一包麻糖。阿纏口中叼著一塊麻糖,正好奇地看著面具攤上掛著的鬼面具。
來買鬼面具的人多是家中有稚兒的,聽老板說,若是夜里孩子哭鬧,就將面具掛在床頭,能將不干凈的東西驚走,十分有效。
阿纏覺得這些面具做的很特別,猶豫了一會兒,從中挑了一個最大的,拿在她手中堪比盾牌。
這面具足足要價一百文,老板也沒想到她會瞧上這一直賣不出的面具,樂呵呵地將面具取下來交給她,還送了個巴掌大的小面具。
等她們抱著面具回驛站的時候,正好與告辭離開的交州一眾官員撞了個正著。
走在前面的那位知府倒是沒什么官威,仔細瞧了瞧那面具,笑呵呵地問:“姑娘這是去看鬼戲了?”
阿纏答道:“是,剛看完回來,很是精彩。”
“正是,其他地方的戲可是完全比不上我們交州的鬼戲。”這位知府一臉自豪,顯然是鬼戲的愛好者,夸鬼戲的時候,都不忘記貶低一下其余競爭對手。
這時,白休命走了過來。
那知府見到他,神色一肅:“下官這便離開了,白大人請留步。”
白休命微微頷首:“劉大人慢走。”
阿纏讓到一旁,讓這些地方官員先出了驛站,這才抱著她的面具走了進去。
走了兩步,阿纏又退回到白休命身旁,討好一笑:“白休命,我的房間在哪里?”
“剛下船就跑的沒了蹤跡,我還當你不打算回來了。”白休命語氣很淡。
阿纏立刻將懷里的巨大面具強塞到白休命手中,誠懇道:“怎么會呢,我出去玩的時候,心里可都記掛著你呢,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禮物?”白休命低頭看了一眼,不是很理解這個禮物的用途。
阿纏神色認真地解釋道:“這可是交州特產的鬼面具,掛在床頭,可驅逐鬼祟。越大效果越好,我當然要把最好的買回來送給你啊。”
站在不遠處聽到兩人對話的陳慧默默別開了眼,心想那賣面具的老板可沒說過后半截話,若他有阿纏一半的口才,也不用擔心面具賣不出去了。
白休命接過面具,翻過來看了一眼。這猙獰的面具,驅逐鬼祟倒是未必,但若是掛在床頭,半夜嚇死個把人反而輕輕松松。
不過他還是收下了這份“重禮”,一手拿著面具,一邊對阿纏道:“走吧,帶你去你的房間看看。”
阿纏立刻跟上去,心想這人真是越來越好哄了
這次來的人實在太多,盡管交州知府已經將驛站周圍的房舍都清空給明鏡司入住,但房間也不是很充裕。
今晚阿纏要與陳慧宿在一間屋子里。
阿纏對此倒是沒有異議,房間雖然簡陋了些,但打掃的很干凈,被褥也都是嶄新的。
將人送回了房間,白休命正打算出去,忽然被阿纏拽了下袖子。
他回過身:“又怎么了?”
“我們明天幾點出發?”
“巳時初。”
“我會準時回來的。”她決定明天早起再出去逛一逛。
“還要去玩?”
“怎么能是玩呢,我這叫……”阿纏想了想,終于想到了一個貼切的詞,“體察民情。”
“那你體察到了什么民情?”
“寶豐縣的麻糖可好吃。”阿纏說著將放在桌上的油紙包打開,捏起一塊麻糖遞到白休命嘴邊,“你嘗嘗。”
白休命看了一眼,張嘴咬住。
等白休命從阿纏房間中走出來的時候,幾名還未回房的明鏡司衛就看到他們的大人一手拿了個奇怪的盾牌,嘴里還咬著一塊糖,看起來就十分親民。
幾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被白休命冷眼掃過去,頓時一哄而散。
這晚阿纏睡得很踏實,下了船,終于沒有那種晃晃悠悠難以著地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