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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還未到辰時,她與陳慧洗漱后,便離開了驛站。
昨天吃餛飩的時候,聽說寶豐縣孫記羊湯味道極好,她正打算去試試。
她來的已經有些晚了,孫記羊湯館中坐滿了人,見是兩位眼生的客人,老板娘便將她們帶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與她們同桌的也是名女子。
那女子只挽了簡單的發髻,不施粉黛,她面對不大好,臉上毫無血色。
很快,老板娘便將一碗只有羊血的羊湯和一碗正常羊湯端了上來。
阿纏見到對面女子吃的胡餅很香,便說也要同樣的餅,結果老板娘一臉歉意地告訴她店中只有蒸餅,并不賣胡餅。
那女子聽到阿纏與老板娘的對話,抬頭看了她們一眼,見阿纏還在偷瞄她的胡餅,突然開口道:“若是姑娘不嫌棄,我分你一塊胡餅。”
這女子說話的聲音帶著幾分空靈,這樣特別的聲音,阿纏只在昨天聽過。
“你是余大家。”阿纏篤定道。
那女子微微一笑,面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姑娘認得我?”
“昨日我才聽過你的戲,你的聲音很好聽,鬼戲也好看。”阿纏由衷贊美道,“不過胡餅就不必了,我吃蒸餅就可以。”
“聽姑娘的口音,不像是交州人?”余大家問。
“我們是京城人,正打算回京,昨夜路過寶豐縣,恰好看了場鬼戲。”
“那還真是有緣,我也是京城人,如此這般緣分,這胡餅就當我與姑娘相識之禮了,姑娘莫要嫌棄。”
見她都這樣說了,阿纏便沒有再與她客套,這位余大家看起來也不是在故作客套。
阿纏坐下喝了幾口湯,羊湯的味道果然極鮮美,配上酥香的胡餅,正是相得益彰。
阿纏吃了半張餅,抬頭去看余大家,她也正在吃餅,不過她吃飯的姿態更顯出幾分優雅,也不直接去咬胡餅,而是用手掰成小塊吃。
這種吃東西的姿態,季嬋的記憶中,許多大家閨秀都是這般模樣。
再聯想起昨夜聽說的那些傳言,她不由對面前這位余大家的身世產生了些許好奇。
“我聽人說,余大家唱完這場戲,便要與戲班去京城了?”阿纏問。
“正是,若是有機會,到了京中我請姑娘聽戲。”余大家語氣和緩道。
“那我便在京中等著余大家為鬼戲揚名了。”
“借姑娘吉言。”
余大家喝完了羊湯,與阿纏道了別,便起身走了。
阿纏一直目送她離去,才收回了目光。
“昨日見了余大家的鬼臉,還當她真的長得青面獠牙,也不知是如何裝扮的,竟那般逼真?”阿纏忍不住與陳慧道。
陳慧卻并未在意這個,而是說:“她的臉色不太對,身上有些陰氣。”
阿纏也注意到她臉色不好,卻也沒什么頭緒:“許是不經意沾上的。”
尋常人總走夜路也容易沾染陰氣,倒也算不得多罕見,平日里多曬曬太陽便好了。
陳慧點點頭,也同意了阿纏的說法。
用完了晨食,看時辰差不多了,在回驛站的路上,她們又買了一堆點心肉干,打算路上吃。
回到驛站的時候,明鏡司衛已經整裝待發,見到阿纏與陳慧回來,有人將她們引向隊伍后面的馬車中。
那馬車寬大舒適,似乎還格外做了減震,比來時乘坐的馬車也不差。
巳時初,隊伍終于出發了。
這一行便是整整十日,當阿纏終于看見上京的城門時,心中竟然生出了幾分激動。
終于回來了。
上京的秋日比西陵要冷上許多,阿纏準備的衣衫不夠厚實,覺得有些冷,幸好很快就能回家了。
到了城門口,隊伍便停了下來。
她聽到噠噠的馬蹄聲,阿纏掀開車窗的簾子探出頭,就見到白休命騎著馬來到車旁。
他對阿纏道:“進城后我讓人直接送你們回家。”
“好。”阿纏點點頭。
想來西陵王被押解回京的消息應該已經在京中傳開,她就不去摻和了。
“還有什么想說的?”
阿纏眼珠一轉,朝白休命招招手。
白休命俯下身,她探出小半個身子,在他耳邊說:“你說晉陽侯夫婦急著將女兒嫁給申家,是不是與申家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關系?”
申家與晉陽侯一家的關系她自然是心知肚明的,白休命親自調查的消息,想來也不會出錯。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申家獲罪,連薛瀅都被處死了,晉陽侯一家,憑什么能安然無恙呢?
白休命轉過頭:“你就想說這個?”
見他要起身,阿纏忙拽住他的衣襟,又把人拽了回來,不滿道:“我還沒說完呢。”
“還要說什么?”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問她。
“你回京后,是不是很忙?”
“是有很多事,怎么了?”他問。
其實也沒什么,就是忽然不能每日見到他,覺得不適應,離京之前她好像沒有這個毛病?
越想心中越是焦躁,然后她將錯處都歸到白休命身上。
看著眼前人專注的眉眼,她忍不住脫口而出:“那我要見你怎么辦?”
白休命愣住,他望著她晶亮的眸子,眼中溢出些許笑意,問她:“明鏡司的守衛可曾攔過你?”
“我才不去明鏡司,而且為什么要我去找你?”她理直氣壯地問。
白休命當即從善如流道:“那改日去我家中,我教你釣魚可好?我家中養了一池龍鯉,很漂亮,你一定會喜歡。”
龍鯉,這個名字就已經讓阿纏喜歡了。
他的回答勉強讓阿纏滿意,煩躁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她微微揚起下巴:“我考慮考慮。”
白休命眉眼柔和下來,又聽阿纏問:“那晉陽侯一家呢?”
說了半天,還沒忘記這事。
白休命失笑:“一會兒就去抓,定然仔細調查。”
阿纏順手拍拍他胸口:“白大人辛苦了。”
在車中聽著兩人說話的陳慧扯了下唇角,心想幸虧白休命只是宗親,這輩子沒有機會登臨帝位。
否則,一定是個昏第
115
章:你想如何嚴懲白休命?
又等了好一會兒,前面的隊伍才終于動了。
阿纏乘坐馬車經過城門口的時候,發現距離城門不遠處有一輛極為奢華的車架被從中間劈成兩半,一匹馬拉一半。
只看馬車,今日攔路的人至少也得是個王爺。
她還以為西陵王落魄到這個地步,原本攀附他或與他相熟的人應該敬而遠之才是,沒想到真有人為他奔波。
阿纏將心中疑惑說給陳慧聽,陳慧搖搖頭:“哪里是為了西陵王奔波,他們怕是在試探皇帝的態度。”
西陵王是少有的雙字親王,駐守邊境之地,曾經也手握西陵軍權。
可惜老西陵王去的太急,兵權沒能交到兒子手上就被皇帝截住了,如今西陵王被押解回京,怕是大夏皇室往后就沒有這個封號了。
連西陵王都這般輕易被皇帝解決掉,那些有封地有實權的王爺們能不擔心嗎?
要知道,除去西陵王,二字親王還有兩位呢,他們二人心中該如何想?
阿纏不懂皇室內的權利糾紛,但她懂一個道理,誰擁有最強大的力量,誰就擁有決定權。
妖族都是這樣的,或許大夏皇族還要顧及一些別的?
她只希望白休命能得償所愿,不然,總覺得他會做出一些大逆不道的事。
進了城之后,一隊六人的明鏡司衛將阿纏她們護送回昌平坊。
當終于看到自家店門的時候,她心中竟也有了幾分安定的感覺,終于回家了。
那幾名明鏡司衛隨后又幫她將兩車行李卸下來搬到屋中,這才告辭離開。
關上了房門,兩人沒有急著收拾行李,而是先去打掃房間,晚上還要住人。
走了這些時日,屋子里都帶著一股塵土味。
阿纏十分勤快地去打水,手還沒碰到水桶,就被陳慧拎著放到椅子上坐好,還給她找了一套厚實的衣裳讓她換上。
“前兩日你還在發熱,少碰冷水,老實在這里坐著,別亂動。”
阿纏抱著衣服強調:“我只是有些輕微發熱,而且我現在已經好了。”
前幾日在路上,她恰好進入了內視狀態,束縛在她腰上的那根鎖鏈自己斷掉了。
想來是她幫了申輕霧,終于得到了反饋。
那根鏈子斷掉后,她如往常一般身體不適,但并沒有持續很久。可見,隨著身上鎖鏈的消失,她的體質確實有所好轉。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白休命送的那一堆補身體的靈果靈藥起了作用。
陳慧完全不理阿纏,她只好放棄說服對方,聽話地回到前面去換衣裳。
等她磨磨蹭蹭換好了衣裳,她的房間已經被收拾干凈了。
阿纏站在自己房間門口,忽然就有點理解慧娘為什么不肯讓她干活了,她由衷覺得,慧娘怕她再發熱都是借口,她就是嫌棄自己干活太慢!
兩人回來的第二日,店門開了,隔壁的徐老板才知道她回來了。
阿纏將之前在西陵買的一套瓷器送給對方,他果然愛不釋手。
徐老板拉著阿纏在店門口聊了好一會兒,先是問了問她在西陵的見聞,然后又給她分享了一下最近京中發生的事。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在徐老板口中,最近京中只能用風平浪靜來形容。
言語間他還有些失望,似乎覺得沒有熱鬧可以看。
阿纏沒有告訴徐老板,他想要驚濤駭浪很快就要出現了。
在徐老板與阿纏抱怨上京太過平靜時,朝堂上已經在為如何處置西陵王而爭執不休。
原本西陵王的罪名證據確鑿,可半途卻殺出了宗室的幾名老王爺。
這幾名老王爺已經多年不再上朝,今日一早,卻都身穿親王服,出現在了朝堂上。
眾朝臣都感覺到這幾位老王爺來者不善,但皇帝似乎好無所覺,朝會依舊有序進行。
待到朝堂上再無大臣出列時,白休命才站了出來。
“啟稟陛下,明鏡司已將西陵王罪行全部記錄在冊,請陛下御覽。”
大太監親自將白休命當朝呈上的折子交到皇帝手上,皇帝看過后,面色陰沉:“勾結四境妖族偷盜皇族禁庫,放任屬地世家謀害百姓,控制妖族作亂,呵呵,我大夏的王爺可真是好樣的!”
皇帝將手上的折子一摔,底下的大臣卻都在偷偷看著白休命。
若是他們沒記錯,那西陵王可是白休命的親爹。
白休命恍若對旁人的目光無所察覺一般,神色淡然地說:“臣請陛下下旨,賜死西陵王,以儆效尤。”
白休命話音落下時,朝堂上寂靜了一瞬,但很快就有幾名重臣站了出來。
大理寺卿:“臣附議,西陵王罪大惡極,當斬立決。”
“微臣反對。”刑部尚書站了出來,在大理寺卿不善的目光下,開口道,“只簡單的處死并不能起到警示作用,西陵王與妖族勾結,乃是叛國重罪,當施以剮刑。”
好么,本以為這位的反對是想幫西陵王,原來是嫌棄他死的輕松。
“臣等附議。”一群御史也站了出來。
平日朝堂上,眾臣因為一件小事都能吵起來,今日意見確實出奇的一致。
畢竟他們與西陵王并無關系,無關利益時,他們更愿意按照律法來處理這些無法無天的親王。
朝堂上唯一能為西陵王說話的兵部尚書,此時還在家中接受調查,未來能否回到兵部還是未知數。
“既然眾卿這般說了,那……”
“陛下,本王代表宗室,反對處死西陵王。”皇帝正要下旨,一道蒼老卻顯威嚴的聲音忽然橫插進來。
皇帝微瞇了瞇眼,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光:“康親王此話何解?”
康親王緩緩道:“若西陵王真的犯下重罪,處死他也是應該,但這一次明鏡司的調查結果,恕本王不能相信。”
“哦?康親王為何覺得明鏡司的調查結果不能取信于人?”皇帝問。
康親王轉頭看向身穿朱紅官袍,面無表情的白休命,才道:“本王并非不信明鏡司,只是不信白休命。自古以來,父告子乃是忤逆,上不得判。本王還聽聞,白休命在西陵時,便意圖謀害西陵王,此等行徑,分明是要泄憤,他調查的結果,如何能夠服眾?”
“此次抓捕西陵王,指揮使也在,康王便是不信本官,也不信我明鏡司的指揮使嗎?”
康王冷笑一聲:“白休命,莫要在本王面前逞威風,你當本王不知,秦橫也算是你的老師,他自然是偏心于你,他的話又如何能信。”
“所以,康王的意思是?”皇帝問道。
“本王認為,陛下應當重新讓人調查西陵王一案,查清楚他是否被人陷害,以及嚴懲白休命。”
皇帝似乎笑了一下,但康王并未看清楚。
他只聽到皇帝問:“如何嚴懲白休命?”
康王義正言辭道:“此等弒父之人,罪不容誅,我大夏宗室是斷然無法容忍的。當廢除修為,貶為庶民,以正皇室風氣。”
“其他幾位皇叔也是這般想的?”皇帝問。
其余幾位王爺互相對視一眼:“是。”
“白休命,你可有話要對康王說?”
白休命走到了康王身邊,對他說:“康王覺得本官要弒父?”
康王看著走近的人,冷笑道:“你休要狡辯。”
“本官沒想狡辯,只是想告訴康王,若是本官想讓他死,他就絕對沒辦法活著到上京,知道為什么嗎?”
康王冷眼看著白休命,并不說話。
白休命忽然轉身,一腳踹到康王胸口,只見他的身影直接飛出了朝堂,最后重重落在了外面的地上。
朝堂上下一片寂靜。
一會兒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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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誰都不能奪走她的地位
“順親王可還有什么要說的?”皇帝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順親王一個激靈,目光游移不定。
他們來時原本想著用禮教與大義逼皇帝退讓,可誰知白休命一腳將所有的計劃都踹沒了。
什么禮教宗法大義,在絕對的實力和天賦面前,都得退讓。
虧得他們昨日還特地找人絆住明王,讓他無法上朝,現在想來,明王根本就不怕有人針對他這個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