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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員獻上的禮物大多并不貴重,卻各有巧思,皇帝面上放松,似乎對這些禮物都很滿意。
等官員們獻禮結束,最后收尾的卻是一直在外并未歸京的東平王與北荒王。
這兩位王爺都有重禮奉上,幾乎比往年的壽禮貴重了一倍,似乎是在向皇帝表示臣服。
等獻禮之后,皇帝說了幾句國泰民安之類的祝詞后,便宣布開宴。
宮女們端著各色菜肴款款而來,樂聲響起,舞姬們在殿中翩翩起舞,殿中一派歡樂祥和。
信安縣主又感覺到那股惱人的癢意了,周圍有人在看著,她只好側過身,使了才許則成用過的法子,一手按著臉,輕輕按揉。
她的注意力都在這股揮之不去的癢意上,也無心與周圍人攀談。
就這樣一時好一時癢的過了近一個時辰,此時殿中正是熱鬧的時候,皇帝正在與皇后說話,兩人還舉杯碰了碰。
信安縣主忽然覺得臉上不癢了,只是似乎有什么東西掉了下來,一股涼意撲面而來。
她還未來得及低頭去看,就聽到身旁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劃破整個大殿。
大殿中短暫的慌亂之后,所有人都看向尖叫聲響起初,隨后信安縣主就瞧見了一張張驚駭的臉,全都對著她的方向。
皇帝離得稍微有些遠,還未看清發生了什么,只得問坐在左下首的明王:“出什么事了?”
明王往那邊瞧了一眼,淡定道:“沒事,有人臉掉了。”
皇帝一時愣住,不知道是不是他聽錯了。
“什么掉了?”他又重復了一句。
明王喝下杯中的酒,回道:“臉,掉了?!?
皇帝自認為見多識廣,哪怕曾經有此刻在宮宴上刺殺他,他都沒眨過眼,但是今日,著實不知該作何反應。
皇帝朝一旁的太子,和坐在太子身側的白休命招收,二人同時起身。
他出聲吩咐:“太子去將朝臣安置好,莫要驚擾了女眷?!?
太子恭敬道:“兒臣領命。”
隨后又指著白休命道:“去查一下,怎么回事?!?
等皇帝與皇后被護著離開永壽殿,太子已叫了禁軍進來,安排無關的朝臣離開,白休命則走向信安縣主與許則成的座位。
此時,信安縣主已經發現掉下來的東西是她的臉,她眼中滿是驚恐,雙手捂著臉,正瑟瑟發抖。
許則成站在一邊,表情極為難看。
周圍人剛才都看見了信安縣主的臉,被嚇得不輕,也不敢圍觀,恨不得現在就離開。
白休命走到兩人面前,神色如常,語氣更是平靜:“信安縣主不如和本官說說,你,究竟是誰。”
??[126]第
126
章:我們信安最是孝順懂事
聽他說要驗血脈,信安縣主身體一僵,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竄了上來,她心中一慌,卻不敢開口。
一旁的許則成面上一沉,質問道:“白大人這是什么意思?”
“本官說的不夠清楚嗎?”
“王爺和王妃就在此處,白大人可敢當著他們的面這般說?你不僅是在羞辱縣主,更是在羞辱王爺與王妃?!?
“驗個血脈就算是羞辱?”
“難道不算?還是白大人以為王爺與王妃會認錯自己的女兒?!?
“許大人強詞奪理倒是很有一套?!卑仔菝粗c他據理力爭的許則成,開口道,“來人,將他的嘴堵住?!?
“你敢!你區區一個四品……”
許則成話音落下,一旁的禁軍已經上前將許則成的嘴堵了起來,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自然不是這些有修為在身的禁軍對手,只掙扎了幾下便被按倒在地。
他跪趴在地上,身上嶄新的官袍沾上了方才不知誰灑落的酒水,很快被洇濕了一片。
見到這一幕,信安縣主的哭聲徹底消失了。
她僵坐在那里,身體開始不自覺地顫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白休命看都沒看她,對另外幾名禁軍吩咐道:“去將司天監監正請來,另外去明鏡司找封旸,讓他將蔣言帶進宮?!?
他語氣頓了頓,繼續道:“聽聞許侍郎與信安縣主育有一女,去許侍郎家中,將他們的女兒帶進宮。還有侍郎府,在本官開口之前,不許放任何人進出。”
“是。”
三名禁軍不敢耽擱,轉身便要離開永壽殿。
“不要!”見白休命竟然連她女兒都不放過,信安縣主此時已經顧不得用手捂著臉了,她向前撲去,想要抓住白休命的袍角,卻被他側身躲過。
信安縣主重重摔倒在地上,口中依舊哀求不已:“不要,求你放過寶兒,她還小,她還什么都不懂。”
這時,殿內的人幾乎走光了,嘈雜聲逐漸消失,她的聲音便越發清晰。
被禁軍攔住的應安王聽到了寶兒二字,幾乎可以確定說話的就是自己女兒。
他不顧禁軍阻攔就要往那邊去,應安王妃更是直接給了攔在她面前的禁軍一巴掌,憤怒地罵道:“滾開!”
禁軍不敢傷了二人,只得硬受了這番拳打腳踢才好容易將人攔下。
原本應安王世子也想上去幫父母,卻被世子夫人強拉住,這才沒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
世子夫人看向聲音那處,她也聽出了那是小姑子的聲音。
更確切的說,是小姑子傷了嗓子后的聲音。早先,她剛嫁給世子的時候,小姑子的說話聲并不這樣,后來她從交州回來,說她受了傷,嗓音才變了。
方才她隱約聽人說怪物,臉掉下來,心中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她忽然記得很久之前,世子私下與她說,小姑子從交州回來后,像是變了個人,口味變了不少,性子也變了。
還說小姑子變得越發孝順懂事,也知道敬愛兄長,讓她與對方多多往來。
其實她那時候也覺得小姑子變化有些太大了,卻因為以前與小姑子并不熟,從未深思過。
可如今再想,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信安縣主的哀求絲毫沒有讓白休命動容,不多時,還未走出宮門的司天監監正就被請了回來。
監正見慣了大場面,近距離見到信安縣主的臉時也只是略微有些詫異,便問白休命:“叫老夫回來有何事?”
“勞煩您替她驗一下血脈?!?
監正眉頭一揚,往袖中摸了摸,很快便摸出一塊黑色玉盤。
這玉盤與之前他用過的那白色的玉盤相似,不過上面只有一個凹槽。他上前從信安縣主手上取了血,將血滴在凹槽中。
玉盤吸收了血液后,最里面的一格起了一層紅光,隨后便滅了。
監正的面色瞬間變得極為嚴肅,他對白休命道:“這人沒有皇室血統?!?
“信安縣主現在可有話要與本官說?”白休命問。
信安縣主牙齒打顫,剛想開口,卻聽到一旁許則成發出嗚嗚聲。
她轉頭看過去,許則成正死死盯著她,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咽了回去。
白休命并未阻止兩人的眼神交流,見對方不說話也不著急,將監正請到一旁歇著,便在殿中繼續等待。
不到半個時辰,封旸帶著他指名要的蔣言來到了永壽殿。
兩人見到白休命后,恭敬上前行禮。
蔣言不等白休命開口,便主動問:“大人有何吩咐?”
白休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地上的信安縣主:“去看看她的臉究竟是怎么回事?”
蔣言蹲下身,非但沒有被信安縣主那可怕的模樣驚到,反而饒有興致地湊上前過去。
信安縣主反而被他的眼神驚住,不由想要往后縮,卻被身旁的禁軍按住。
蔣言的手摸上信安縣主的臉,此時,她的臉分成了兩層,外面那層是肉色的,原本應該貼合整張臉,如今卻不知為何縮了一圈。
肉色那層縮小后,便露出了后面紅色的血肉,那上面似長了一層膜,所以并沒有血液滲出。
蔣言從隨身腰包中取出一把巴掌大的骨刀,他一手掐著信安縣主的臉,不讓她亂動,另一只手則飛快在她那層肉色的臉皮上割了一刀。
意外的是,他的刀竟然沒割動。
隨后他又換了兩把刀,才終于割掉了一小塊。
蔣言無視了叫得像是殺豬一樣的信安縣主,拿著那一小塊皮翻來覆去的檢查,還在上面滴了幾種不明液體。
隨后,他又將掉下來的那張臉拿了過來,也仔細檢查了一遍才放手。
一旁的禁軍看著他一邊摸著那張掉下來的臉一邊笑,渾身寒毛直豎,對明鏡司的敬畏又增添了一層。
就這樣又過去了約一炷香的功夫,蔣言一臉興奮地起身,對白休命道:“大人,屬下已經檢查完了?!?
“查到了什么?”
“屬下認為這人臉上的皮,很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委蛇皮。”
他們都未見過委蛇,但明鏡司的記載中有委蛇的存在。
見白休命點了下頭,蔣言又繼續道:“這人的臉上有削骨的痕跡,她應當重塑過臉型。她的整張臉皮被削掉后,貼上了委蛇皮,然后又貼上了新的臉皮。這委蛇很是神奇,能讓臉皮完美貼合在臉上,若非撕掉臉皮,無人能夠察覺異樣。”
蔣言雖然未親眼見過換臉,卻將整個過程都說中了。
“只有這些?”白休命似乎對這個答案還不夠滿意。
蔣言趕忙道:“屬下還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書中記載,委蛇是遠古神明,死后尸身可萬年不腐,按常理來說,這張皮即使被割下來,也該一直維持著新鮮的狀態,可屬下卻發現,這皮似乎有了風干的跡象?!?
隨后他又補充道:“正是因為這張皮風干失去了活性,所以原本粘合的臉才掉了下來?!?
“風干?”白休命忽然瞇起眼,“什么東西能讓委蛇皮風干?”
“這……屬下也不知道。”蔣言很是慚愧。
“你覺得……”白休命語氣微頓,“黑火石行嗎?”
蔣言一愣,隨后思索起來,然后臉上慢慢露出興奮之色:“大人的這個想法很特別,似乎是可行的,不過屬下還要再試驗一下才能確認?!?
白休命垂眸看著信安縣主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眼前浮現的卻是阿纏的面孔。
站在一旁的封旸見到他家大人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讓他有些膽寒,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封旸。”
“大人……”封旸小心翼翼地彎下腰。
“去給他找些黑火石來。”
“是?!?
封旸領命后迅速離去,他才出殿門,那邊禁軍已經將信安縣主的女兒寶兒帶了進來。
寶兒似乎剛哭過一場,眼睛還是紅的,看著有些可憐。
信安縣主見到女兒真的被帶過來了,又開始掙扎,連許則成也看向女兒的方向。
白休命朝監正看去:“還要再勞煩您一次。”
監正又用同樣的法子替寶兒驗了血,玉盤與方才一樣,也只閃了一下便滅了。
“她也非皇室血脈?!?
驗過血脈之后,白休命讓禁軍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又帶著監正走向應安王一家。
見到白休命,應安王尚未來得及反應,反而是應安王妃蹭地起身,面色不善地指著他道:“白休命,你莫要以為有陛下為你撐腰你便能夠為所欲為,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直接被應安王拉扯著跌坐回去。
應安王妃瞪向應安王,卻見應安王冷聲呵斥:“住口?!?
他們成婚這些年,應安王何曾用這種態度對她,應安王妃一時被駭住了。
應安王雖然窩囊些,但是能在京中過得還不錯,有幾個是沒有心眼的。
康親王和順親王的下場在那擺著,他自然知道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即使是小輩,該低頭的時候也要低頭。
白休命沒理會他們,對監正道:“勞煩監正先驗應安王父子的血脈,隨后再驗一下王妃與信安縣主是否有血緣關系。”
監正如白休命說的那樣,依次為眾人驗證過血脈之后,開口道:“應安王父子身份無異常,應安王妃與信安縣主并無血緣關系?!?
“有勞監正,還請您在此稍候?!?
監正知道他是要去向皇帝匯報了,便擺擺手道:“去吧。”
白休命讓禁軍帶著應安王一家到長慶宮外候著,自己則邁步進了長慶宮。
宮中,皇后已經回寢宮了,只有皇帝和明王正在下棋。
見他進來,皇帝放下手中棋子,問道:“查得如何了?”
白休命上前行禮,隨后開口道:“可以確認,信安縣主并非皇室血脈,也非王妃私生女,她用了特殊的手法換了臉,替換了真正的縣主,吏部侍郎許則成應該是她的幫兇,不過二人一直閉口不言,不愿配合?!?
皇帝猛地拍了下棋盤,將上面的棋子都震亂了:“混淆皇室血脈,謀害皇族,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指著白休命道:“無論用什么辦法,撬開他們的嘴,朕要知道他們究竟是怎么把人換掉的?!?
“是?!卑仔菝鼞拢S后道,“陛下,應安王一家在宮外候著,是否傳他們進來問話?”
皇帝冷著臉道:“也好,朕正想知道,他們究竟是怎么為人父母的,親生女兒被換了都不知道。”
未完
??[127]第
127
章:滿嘴謊話的小騙子
“母妃!”應安王世子眼疾手快接住倒地的王妃,試圖喚醒她。
另一邊應安王也捂著胸口幾欲要倒,他沒想到,所謂的臉掉了,竟是這般駭人的模樣。
曾經那個溫柔貼心的女兒,在這一刻的應安王眼中,與食人的鬼怪無異。
“你們沒看到我母妃暈倒了嗎,還不快叫太醫過來!”應安王世子見怎么都喚不醒王妃,轉頭對周圍的禁軍大聲呵斥。
一群禁軍聽了他的話后卻依舊站在原地不動,帶隊之人姿態恭敬道:“還請世子恕罪,陛下的命令是即刻送幾位回王府,其余的事,陛下不曾吩咐過?!?
“你、你們……”應安王世子怒極,還想和他們辯駁,卻被世子夫人一把推開,她上前用力掐王妃人中,好一會兒,王妃才有了反應。
王妃雖然轉醒,卻癱坐在地上怎么都起不來,最后沒辦法,只能讓世子背著她往宮外走。
至于方才押送人犯的那一隊禁軍,早已走得不見了蹤影。
世子氣喘吁吁地背著應安王妃,好容易走到了宮門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忽然聽到后面有喊聲。
應安王一家人停下腳步,轉過身,卻見是一名禁軍抱著寶兒出來了。
那禁軍將寶兒放在地上,對幾人道:“王爺,白大人說,這孩子父母被抓,侍郎府被封,她此刻無家可歸,希望你們能代為照拂?!?
即便是在一刻鐘前,就算知道了信安并非他們血親,他們都會愿意照顧她的女兒。
可是此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看到寶兒,他們就會想到信安那張可怕的臉。
那禁軍只是在傳達白休命的話,并不是在和他們商量,說完話之后,轉身就走。
寶兒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她如往常一樣去抱應安王的腿,應安王卻像是受到驚嚇一樣,連連后退了幾步。
“外祖父?”寶兒疑惑地看著他。
場面一時僵持住了,還是世子夫人開口:“寶兒,跟在我身后,我們要出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