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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是……”

“這香粉用上之后，只會讓人臉上癢，用了三次就會起紅疹，七日后方能消除。”

“姑娘是想我給縣主用三次香粉？”

“第三次，就用在陛下萬壽那日。”

許嬤嬤倒吸了口氣，心中忽然有了一個猜測。這女子背后的主子，該不會是與縣主不對付的某位貴女吧？

對方故意做局，想讓縣主在陛下宴會上丟丑？

許嬤嬤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她目光游移不定：“我若是幫了姑娘，有什么好處？”

“等你用了第一瓶香粉，這五張借據(jù)我就還給你。”

“五百兩是否太貴重了些？”許嬤嬤心中有些許不安。

“區(qū)區(qū)五百兩，也只有你這老東西能瞧得上眼，我家殿……”女子似乎意識到說漏嘴了，趕忙找補，“我家主子不在意這些黃白之物。”

許嬤嬤還有什么不懂的，這女子背后的，怕是位公主吧？

她依稀記得，縣主確實與某位公主關(guān)系極差，這幾年，對方出現(xiàn)的宴會，縣主從不露面。

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她反而松了口氣，只要不是害命就好。

“那剩余兩次呢？我能得到什么？”

“第二次，我會給你當(dāng)票。第三次，你做的好的話，玉佩也是你的，你可以將它放回去，讓一切回歸正常。如何？”

許嬤嬤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問：“只有用了三次香粉，縣主的臉上才會起疹子嗎？”

她擔(dān)心宴會之后信安縣主發(fā)現(xiàn)是她做了手腳，她自己落不到什么好下場。

女子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說到：“你且安心就是，這香粉是查不出問題的，不信，你可以找人驗一驗。”

許嬤嬤伸出手，抓住了那個瓷瓶：“好，希望姑娘說話算話。”

“這是自然，過幾日，我要見你時，會讓人給你傳話。”

許嬤嬤將瓷瓶收好，起身時還盯著桌上的玉佩。

女子輕哼一聲：“別看了，你當(dāng)我有多蠢，會把真的玉佩拿出來？”

許嬤嬤面上一垮：“姑娘到時候可別拿假的糊弄我才是。”

“只要你做得好，區(qū)區(qū)玉佩算什么，到時候還有別的賞賜。”

許嬤嬤拿著香粉離開了，包廂中再無聲響，好一會兒，才響起一陣嘲諷的笑聲。

余大家摸了摸自己今日的臉，心想她大約是裝的很像，對方不但沒有察覺，反而已經(jīng)給她安排好了身份。

許則成的這個遠(yuǎn)房姑母，還真是如以前一樣喜歡自作聰明，就和她那個兒子一樣。

不過只有這樣的人，才好拿捏。

她將借據(jù)一張張拿出來，擺在桌子上。

她很慶幸，如今自己是個唱戲的，身份低微，卻也能知道許多以往不能知道的東西。

比如，大通坊那里，只要有銀子，就能買來許多消息。

這些消息，大多是各個府上的人賣出去的，一個消息幾文錢，或許沒有用，但有人買的時候，消息就變得值錢了。

許嬤嬤和翠紅的消息一共花了她一百兩銀子，著實不便宜。

但這銀子，花得舒服。

十一月二十三日，距離陛下萬壽，只剩七日。

這是許嬤嬤近一個月的第三次出府，回來時，她懷中已經(jīng)多了個瓷瓶。

同樣的瓷瓶，她已經(jīng)有了兩個，這是第三個。

之前使用這瓶中香粉時，她還忐忑不安，害怕了好幾日，如今卻已經(jīng)心如止水。

果然如那女子所說，這里的香粉只讓人臉發(fā)癢，并無毒素。

為此，她還找了府上的丫鬟試了試香粉，她們都沒有任何事。

如此，她也就越發(fā)的心安理得了。自己這么做，也沒有愧對過大人和縣主，都只是為了生計，不得已。

當(dāng)天下午，翠紅也偷偷出了府，將許嬤嬤近日的所作所為，通通告訴了讓她傳遞消息的人。

她說了一長串，從許嬤嬤十七日鬼鬼祟祟出府，到對方又認(rèn)了一個丫鬟做干女兒。

再到二十日，許嬤嬤為縣主捏肩，期間燃了新香，縣主很喜歡。

等翠紅說完，她得到了二十兩銀子，如今，她已經(jīng)得了七十兩銀子了。

翠紅喜笑顏開地收了銀子，很快就離開了。

余大家走出與翠紅約見的無人小巷，許嬤嬤已經(jīng)在她的主子身上用掉了兩瓶香粉，只差最后一瓶了。

十二月初一，天降小雪。

今日是陛下萬壽，信安縣主天還未亮便起床梳妝，辰時正，已然坐上了去皇宮的馬車。

見縣主上了馬車，許嬤嬤眼疾手快將準(zhǔn)備好的手爐塞給信安縣主。

“嬤嬤這是？”信安只覺得手中一暖，不由垂眸去看。

許嬤嬤笑道：“今日天寒，縣主仔細(xì)著身子，這里用了縣主之前說好聞的那種香，可以定神。”

信安面上露出一抹笑來：“嬤嬤有心了。”

“當(dāng)不得縣主夸贊，老奴在家中等縣主和大人回來。”

“好。”信安縣主拿著散發(fā)著淡淡香氣的手爐，與許則成一起坐上了馬車。

??[125]第

125

章:沒事，有人臉掉了

馬車駛出侍郎府后，拐了個彎，很快便上了天街。

今日天街上格外的熱鬧，沿街商鋪門口皆掛上了紅色燈籠，燈籠上寫著萬壽、安康等各式各樣的祝壽詞。

信安縣主打開車窗，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外面看去。

此時的地面上已經(jīng)鋪了薄薄的一層雪，雪上是交錯的車轍印，還有大大小小的腳印。

她還記得自己來上京的那一年，也剛好下了雪。

那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雪，輕飄飄的，落在掌心很快就化掉了。

轉(zhuǎn)眼，都已經(jīng)十幾年過去了。

她的目光從地上的雪移開，又看向路兩旁的燈籠，忍不住笑道：“這燈籠可真是喜慶，不知道的還以為過年了呢。”

“陛下萬壽之日，可不是比過年還要熱鬧。”許則成見她又往外探了探身子，提醒道，“當(dāng)心吹了風(fēng)著涼。”

信安縣主回頭看他一眼，嗔道：“你只會讓我當(dāng)心，還不如許嬤嬤貼心。”

手爐正源源不斷地散發(fā)著熱量，還帶起一股若有似無的淡香。那香味絲絲縷縷，讓人抓不著，偏是這樣，才格外讓人喜愛。

信安縣主想著，等從皇宮中回來，倒是可以問問許嬤嬤從哪里買來的香粉？

許則成一笑：“我還會給許嬤嬤月銀，讓她整日關(guān)心你。”

信安縣主被他逗樂，她放下手，靠到許則成身上。

許則成一手?jǐn)堉募纾瑑扇讼硎芰艘粫喊察o的氛圍后，他突然在她耳邊道：“再過半個月，就是澈兒的忌日了。”

信安縣主原本閉上的眼睛睜開了，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便斂去了。

“是啊，又是一年了，當(dāng)初若非出了意外，那孩子還能活得好好的。”

許則成輕嘆一聲：“是那孩子性子太倔，都已經(jīng)被送上了馬車，卻自己跳了下來。”

結(jié)果就那樣摔斷了脖子。

當(dāng)初他們從交州返京，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卻到了許澈這里出了岔子。

那孩子說什么都不肯認(rèn)母親，外人只當(dāng)他從小離開母親身邊，與母親不親近。

可后來他們才知，那孩子認(rèn)定了他的母親是假的。有一次還躲開了奶娘，跑去了王府找應(yīng)安王，最后還是被應(yīng)安王世子送回來的。

那時候，許則成就知道，這孩子不能留在身邊了。

即使那是他第一個孩子。

這些年，每每想起那個孩子，他都難掩愧疚。

若是那孩子還活著……若是……

他不再往下想了，那孩子活著的前提，是一切都未發(fā)生，可是已經(jīng)發(fā)生了。

許則成沉浸在對兒子的懷念中，信安縣主卻覺得臉上越來越癢，剛開始她礙于臉上的妝，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忍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用修剪得精致的指甲輕輕撓了撓。

可這股癢意仿佛滲進了骨頭里，怎么撓都不緩解。

見她已經(jīng)將側(cè)臉撓出了兩道紅痕，許則成抓住她的手，皺眉問：“怎么了？”

“臉上有些癢。”

“不能撓了，會留下痕跡。”

信安縣主忍不住發(fā)脾氣：“那你說怎么辦？”

許則成用手掌壓著她發(fā)癢的側(cè)臉，然后慢慢按揉起來，那股癢意竟然消退了。

“好了。”癢意消失后，信安縣主臉上終于露出笑容，看向許則成的目光中滿是崇拜，“還是相公有辦法。”

許則成笑而不語，替她整理了一下頭上的步搖。

馬車前行的速度漸漸放慢，許則成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他們已經(jīng)來到了宮門外。

車內(nèi)的二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等馬車停穩(wěn)后，許則成先下了馬車。

等信安縣主下車時，許則成伸出手，扶著她踩著車凳走了下來。

同時，還有好幾輛馬車也停了下來。

其中一輛車架裝飾得繁復(fù)奢華，連車簾子上都繡了金絲。一看這馬車，信安縣主便蹙起眉。

這是普寧公主的車架，普寧公主向來與她不對付，幾次當(dāng)眾羞辱她。

果然，沒一會兒，身材高挑，身著華服的普寧公主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普寧公主的目光掃視一眼周圍，一下子便瞧見了信安縣主與她身旁的許則成。

她理都沒理身后的駙馬，邁步朝二人走去。

“信安，好久不見。”她雖然是對著信安縣主說話，目光卻始終放在許則成身上。

許則成仿佛并未察覺，恭敬地向?qū)Ψ叫卸Y：“微臣見過普寧公主。”

“許大人不必多禮。”

信安縣主見她眼睛都要黏在許則成身上了，語氣有些冷硬：“公主，今日可是陛下壽辰，遲到了可不好。”

普寧公主一眼就瞧出了她的小心思，冷嗤一聲：“信安，你瞧你這幅樣子，當(dāng)年和我搶人的膽子哪里去了？”

信安縣主沉下臉，并不言語。

普寧公主卻不管她高不高興，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最后目光落在她臉上：“我怎么瞧著，你變丑了不少呢？”

“你……”信安縣主忍了又忍，才沒有當(dāng)眾翻臉。

這時，駙馬終于走上前，姿態(tài)放得很低：“公主，時辰要到了，該進宮拜見陛下了。”

普寧公主嗯了一聲，抬起手，駙馬趕忙接住，那姿態(tài)不比宮中的太監(jiān)好多少。

許則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想當(dāng)初，這位駙馬也是與他同科的進士，也是文采風(fēng)流，可惜，尚了公主后，便只能和這個不守婦道，行事浪蕩的公主過一輩子了。

而他那時候的處境，也不比對方好多少。

等普寧公主先進了宮門，信安縣主才開口：“夫君，我們也進宮吧。”

入宮之后，二人輕車熟路地走向永壽殿。沿途許則成還遇到幾位同僚與他們的夫人，便停下與他們說了幾句話。

今日不同往日，比起上朝時，他們此時顯得放松許多。

他們正說話的時候，忽然聽到后面的護衛(wèi)齊呼：“拜見明王。”

幾人趕忙轉(zhuǎn)身，迅速分列兩旁，讓開了路。

明王身著玄色蟒袍，大步走來，許則成與眾官員當(dāng)即彎腰行禮，信安縣主站在許則成身后，也隨眾人一同行禮。

明王只是“嗯”了一聲，并不理會他們。

等明王走過之后，幾人才起身，余光卻又瞥見一道頎長身影緩緩走近。

白休命內(nèi)著黑袍，外罩一件暗紅色廣袖外衫，連發(fā)冠上都鑲著紅寶石。雖然一張俊美的臉上無任何表情，卻也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白休命悄無聲息地從幾人身旁經(jīng)過，連腳步聲都未曾響起。

幾人也并未出聲打招呼，而是裝作沒瞧見一般，倒是幾位女眷，看得目不轉(zhuǎn)睛。

等人走遠(yuǎn)了，禮部左侍郎才淡淡開口道：“這位白大人穿得倒是應(yīng)景，難怪得陛下看重。”

“王兄此言差矣，還是要認(rèn)個好爹。”

那人說完后，幾人都默契地笑了起來。

當(dāng)日在朝堂上，雖然百官對于處決西陵王一事都是贊同的，對康親王彈劾白休命一事也無甚反應(yīng)，但事情過后，朝中卻又有了不同的聲音。

西陵王不管如何，也是白休命的親爹，身為人子，卻送親爹去死，這等人，怎配與他們同朝為官？

奈何此事已蓋棺定論，這樣的想法也只同僚之間私下說上一說了。

女眷對白休命并不了解，也不知她們相公究竟在笑什么，只有信安縣主知道。

西陵王事發(fā)之后，許則成也回家與她說過這件事，他言語之間便不大瞧得上白休命，說他是佞臣。

他們自以為白休命離得足夠遠(yuǎn)，說話聲音也足夠小了，卻不知他們的話，都傳入了走在前面的一對父子耳中。

明王嘖嘖一聲：“這些年輕官員，真是不會欣賞。”

白休命瞥他一眼，懶得理他。

“年輕人，就該穿些新鮮的顏色，不信你回頭問陛下，他定然也覺得你今日穿得好看。”

“我官袍的顏色一樣新鮮，父王若是再讓人扔了我的官袍，我以后都不去王府了。”

“知道了，才幾歲大，怎地般啰嗦。”

明王與白休命往永壽殿旁的長慶宮去，此時皇帝與皇后就在長慶宮中。

一眾皇子公主以及與皇帝親近的宗親都在長慶宮中。

往日應(yīng)安王是沒機會進來的，不過今年康親王和順親王接連倒霉，他卻被宗室眾王爺推舉出來，讓他出任宗令一職。皇帝雖未應(yīng)下，卻也給了他不同以往的待遇。

皇帝與一眾兒女親戚都說了幾句話，轉(zhuǎn)眼便又過去了一個時辰，這時太監(jiān)來報，吉時將至，該開宴了。

長慶宮中眾人齊齊告退，先去了永壽殿，隨后皇帝與皇后才在宮女太監(jiān)的簇?fù)硐拢缐鄣疃ァ?

信安縣主是以吏部侍郎夫人的身份入宴的，位置不算靠前。她對這位置并無不滿，還怡然自得地與身旁吏部侍郎的夫人說話。

兩人隨意說了些閑話后，眾王爺入殿落座，信安縣主一眼便瞧見了應(yīng)安王。

她想著前些時日王妃說應(yīng)安王可能會被推舉為宗令，她心中不由一喜，父王成了宗令，說不定還有機會被晉為親王，說不得，她還有機會晉為郡主。

不過現(xiàn)在說這些還是太遠(yuǎn)了，又耐心等了片刻，皇帝與皇后終于入宴了。

兩人落座之后，由太子開始，再到下面的眾多王爺公主，還有各地官員，一一上前獻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