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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任沅終于忍不住,沒法把握不冒犯失憶茶神的距離,喟嘆著抱住他,“幸好你告訴了鄧伯我們在一起。”
不然天知地知,無人再知曉他們的過去。他被救護車拉走轉院,離白清語越來越遠。
“你究竟是怎么失憶的?真是電動車撞的?你為了我去撿芒果的確被撞過,但受傷的是手臂。”
白清語干脆不瞞著他:“古書上寫了,是因為你們人類經常出渣男,所以我們神仙懷孕就自我保護性失憶。”
賀任沅當律師時也經常遇到各類渣男,從來不覺得跟自己有任何干系,原來人類在神明那里風評這么差。
白清語:“我給你撿芒果干嘛?”
賀任沅:“……”難以啟齒。
“因為我癱瘓了,衣食住行都靠你。”
白清語眼睛一亮,都靠他?喔,那看起來神境里的記憶很精彩,賀律師一定不像現在這么囂張,搞得他都想恢復記憶瞧瞧了。
白清語沒有流露出對“吃軟飯”的嫌棄,理所應當道:“在神境里當然得靠我。”
賀任沅:“謝謝你。”
白清語抿了抿唇:“舉手之勞。”
豈止是舉手之勞,賀任沅隱瞞部分講出來會被屏蔽的事實,道:“今晚把古書給我看看。”
白清語:“你問鄧伯要。”
“好。”賀任沅俯身握著小崽子的腳丫,搓了搓抹面霜的地方,沒有任何不良反應,遂放心地給他抹臉。
白清語幽幽道:“多此一舉。”
賀任沅用中指挖了一點面霜,點涂在茶寶的兩邊臉蛋和額頭上,再輕柔抹開。
白清語:“你剛才揉我的臉很用力。”
賀任沅:“對不起,我恨不得把你揉碎了吞吃入腹。”
白清語撓撓臉蛋,找茬失敗。
賀任沅均勻地給茶寶抹了全臉,嬰兒霜奶香奶香的。
白小茶誤以為是牛奶,把下唇抿進嘴里嘗了嘗,蒙上一層水亮亮的口水。
好像味道不太對?白小茶費勁用舌頭再舔一舔嘴角。
好像還是不對。
賀任沅有些手足無措,求助茶神:“茶寶怎么回事?難道是抹在臉上不舒服,想舔掉?”
就跟貓一樣,身上沾了什么就要扭著腦袋一下一下舔干凈?
白清語一看兒子那樣就明白原因:“哦,他以為是牛奶呢想舔。”
賀任沅:“這樣……等等,你是不是之前往他臉上擦奶糊弄我?”
白清語眼神立刻飄忽起來:“沒有啊。”
賀任沅閉了閉眼,難怪他聞著茶寶吐奶的味道,像純牛奶,純天然乳汁一般都帶點腥氣,吐出來的就更腥了。
是他想多了,以為白清語有奶。
那里怎么會有呢,但凡早點恢復記憶就不會異想天開。
賀任沅理智上知道茶樹只需要喝水曬太陽,感情上一想到茶寶出生三天只喝水就難受。
白清語安慰道:“不是普通的水,是露水。”
賀任沅并沒有被安慰到,一想到白小茶聞到點奶味就想舔,他簡直就像那些放學無腦給大孫子買薯條可樂的爺爺奶奶。
從前的賀律師對此現象嗤之以鼻。明知不健康還買,這是盲目溺愛。
賀任沅此刻才覺得,自己才是低學歷的那個,忍不住盲目。
忍不住也要忍。
賀任沅用紙巾擦了擦茶寶鼻子下方的嬰兒霜,別讓他聞到吃不到。
白清語空著手出門,對鄧伯道:“我晚上回來。”
賀任沅背著背包抱著孩子,“鄧伯有事打我電話,我會一直呆在茶神身邊。”
鄧伯原先還會給賀任沅說好話,那是看在他不知情的份上,如今他恢復記憶了,就橫挑鼻子豎挑眼:“哼,你最好是。”
武夷山山脈很長,白清語沒有挑游客多的地方,而是去爬一座人煙稀少的山。
沒有人工打造的石臺階,只有從前茶農砍柴種樹踩出來的羊腸小道。
賀任沅用籃子提著茶寶,才免了他被樹枝刮到。
他的記憶恢復得很準時,不然今天白清語肯定是偷偷背著他上山,到時候真得借幾條狗來找人。
白清語找到了一處巖石比較多的平臺,“就在這兒吧。”
賀任沅正要幫他把雜草除去,被白清語阻止:“不用。”
白清語把茶寶從籃子里抱出來,尋了一處碎石擱著。
賀任沅眼前一花,再看眼前多了一棵樹冠圓圓葉子嫩綠的小茶苗。
“我可以摸嗎?”賀任沅小心地問。
“可以。”白清語伸手隨意撥了撥茶葉,“葉子掉了也沒關系,只是頭發而已。”
賀任沅完全不敢以薅掉葉子的力氣去摸,用掌心蹭了蹭葉尖,感受到葉尖的輕動。
白清語挨在茶寶身邊,變成一棵大茶樹,大到賀任沅足以坐在樹下乘涼。
賀任沅不敢再靠老婆的蔭蔽,風雨雷電皆是自然造化,他挨得太近,影響老婆樹下通風。
賀任沅用石頭壘了一個凳子,面朝大茶小茶坐著,從背包里拿出一本書。
大茶安靜無聲,小茶也曬迷糊了眼,偶爾有飛鳥路過,被賀任沅用樹枝趕跑。
日子悠閑,賀任沅不用清苦修行就獲得了心靈上的寧靜自適。
然而軀體還是會饑腸轆轆。
爬山本就消耗體力,白小茶雖然不到六斤,但裝他的提籃很重,等于負重爬山。
賀任沅不想顯得自己像個飯桶,一本書沒看完,合上就吃飯很不優雅。
他硬是在茶神面前讀完了一本書,還在最后一頁多停留了一會兒。
下午一點半
,賀任沅再次打開他的背包,拿出來一盒自熱米飯。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水果、面包,是準備給白清語吃的,雖然白清語不會餓。
自熱米飯的加熱包勤奮工作,人煙罕至的山峰升起了裊裊的食物香氣。
這是臨時從小超市買的,味道一般,賀任沅以前從沒吃過。
他吃了一口軟爛的茄子配米飯。
大風把食物香氣卷到林間,大茶樹還是很淡定,但是小茶樹有些不淡定了。
葉子一晃,賀任沅就注意到了。
一口米飯突然噎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他做了一件特別殘忍的事情——當著孩子的面吃獨食。
賀任沅連忙起身,走到下風處的石頭后面,發現場面更加殘忍——背著老婆孩子吃獨食。
做人難,滿心煎熬。
賀任沅蓋上蓋子,仿佛苦行僧一樣清修,又坐回了原處,這才又獲得了心靈上的平靜。
賀任沅喝了半瓶水填肚子,剩下半瓶給老婆孩子澆水。
白清語倏地一下變回人:“你吃啊,你都餓了。”
賀任沅嘴硬:“沒事,有情飲水飽。”
第75章
(10)
白清語站在賀任沅壘起的石凳上,居高臨下道:“你餓著肚子下山,提不穩茶寶,連崽帶籃一起咕嚕嚕滾下山怎么辦。你不吃,我可就要強行喂你了。”
比起被老婆強行攪成糊糊喂,賀任沅選擇自食其力。
“我吃。”
他仍然走到那個石頭后面蹲下,跟偷吃主人家食物的長工一樣,警惕地留意風向,免得被小少爺聞到食物的香氣。
白清語彎腰摸了摸茶寶的腦袋,“寶寶,山上巖石縫隙的水好喝吧?微量元素多,有營養,喝了骨骼強壯,葉子香香。”
白小茶晃晃葉子回應爸爸。
賀任沅背靠著巨石,邊聽邊笑,他老婆雖然育兒兩眼一抹黑,但卻是植物學專家呢!
日頭從東邊緩慢移到西邊,但他們沒看到日落,黃昏時云層加厚,太陽被遮住了,顯得風更加地大。
大茶樹根系堅韌,迎霜傲雪,小茶樹根系不穩,顫顫巍巍。
白小茶的葉子被吹得翻過面,賀任沅忍不住站在風口,脫掉外套,蹲下來,用一米九的身高和張開的外套替兒子擋住了大風。
有爸爸在,一處小小的角落,風靜止了下來,白小茶穩穩地栽在碎石里,不再被刮得搖頭晃腦。
白清語估摸著差不多了,變回人,站在賀任沅身邊,對茶寶道:“寶寶也變回來吧。”
賀任沅:“他能聽懂?”
白清語:“哦,是說給你聽的,我們神仙有其他交流方式。”
賀任沅:“……”
白小茶噗地一下變成小寶寶,賀任沅連忙用外套把他包住,抱了起來,仔細端詳:“老婆,茶寶好像長大了一點。”
“有么?”白清語低頭看看,感覺沒什么變化,“你的幻覺。”
賀任沅堅信:“光合作用會固碳。”
白清語:“那你可得有心理準備了,茶寶長得很慢的,不要動不動就帶他去醫院檢查身體,懷疑他發育遲緩、學習障礙……”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