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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覺非一手丟開政治書,抬頭,眼里帶著倦意,聲音有些沙啞:“怎么了?”
“我想拿你的水杯去灌水。”
陳覺非嗯了聲,從抽屜里拿出水杯塞到她懷里。
“冷的熱的?”
“冰的。”
“......給你去小賣部買杯冰可樂是不是更好?”
“哦,謝謝你。”
“......”
·
飲水機上顯示熱水還要等待三分鐘。
張恩儀靠在一邊,繼續課上的話題:“你說,怎么泡?”
于真意想了想:“邀請他中午一起吃飯吧。畢竟我倆的友誼也是從吃飯開始的。”
張恩儀認真地搖搖頭:“不是,我倆的友誼是從陳覺非吃屎開始的。”
話音剛落,兩個人對視幾秒,然后笑得像開水壺,配合著前仰后合的動作,如同僵尸變異前兆,嚇得來灌水的幾個學生面露驚悚地朝兩人看。
笑聲默契地停下,兩人接著剛才的話題。
張恩儀:“那你幫我說,不然顯得我賊心昭然若揭。”
于真意搖頭晃腦講著大道理:“自古以來多少話本里的狗血故事不都是從閨蜜不好意思要男生的微信,讓好姐妹去要,結果心儀的人和好姐妹雙宿雙飛了。本人貌美如花,顏值不容小覷,勸你還是自己來。”
張恩儀被她逗笑,于真意真是半天不夸自己就難受。
她也搖頭:“沒事,你倆雙宿雙飛也行,你這種大美女就是要配帥哥。”
于真意:“......”
哇,這山一般的偉岸胸襟。
張恩儀撒嬌:“好不好呀,我主動去說顯得我賊心昭然若揭。”
“遲早要揭。”
“于真意!”
“好好好知道了。”
水開了,于真意和張恩儀對視一眼,這開水聲居然真的和兩人的笑聲旗鼓相當,兩人莫名其妙又開始笑,推推搡搡地走到教室門口。
到教室門口的時候,于真意才想起紙條還在陳覺非那里,里面的文字稱不上露骨,但是和小姐妹的聊天內容要是被他看見也很尷尬。
也不知道陳覺非看沒看。
回教室的時候,陳覺非果然還在睡覺。
于真意就知道他這是暑假日夜顛倒的作息還沒改過來,加上今天早上起的太早,錢敏女士的冷萃實在拯救不了他的困意。
下節是自習課,于真意戳了戳顧卓航的肩膀。
顧卓航抬頭看她。
“讓我一下下行嗎,就五分鐘。”她找完紙條就走。
顧卓航起身讓她站到中間后又坐下。
于真意:?
她的意思不是讓這倆男的把她圍在這一畝三分地里啊!
她蹲下身,額頭貼著陳覺非的手臂,歪著腦袋在陳覺非的課桌里翻找。她的頭晃來晃去,長發蹭過他的手臂,后腦勺又貼著他的胸口。
陳覺非實在困,知道于真意在一邊也懶得管,直到她蹲得小腿太發麻了,手肘支在自己的大腿上借了個力,陳覺非終于忍不住了。
他困得睜不開眼睛,長臂穿過于真意的脖子,往自己的腿上帶,聲音含糊又沙啞:“乖,別煩我,再睡會兒。”
于真意一個不穩,屁股跌坐在地上,腦袋就靠在陳覺非的大腿上。
他的聲音很輕,所以只有張恩儀和顧卓航聽見。
張恩儀滯愣地回過頭。
區區十個字,簡直將限制級拉滿。
顧卓航側頭,垂眸睨著她,看著緋紅染在于真意瓷白的臉上,他又看了看陳覺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天的悶熱在這個窒密的空間里席卷周身,于真意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就往陳覺非的褲子上擦,她麻木地靠在他腿上,手往課桌里掏了掏,這會兒功夫倒是一下子就找到了。她簡直覺得無語。
動了動脖子,陳覺非把她禁錮得更緊。
于真意說:“陳覺非,你要掐死我了。”
陳覺非恍若未聞。
于真意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肘,又一次小聲叫喚:“陳覺非,你再不放開我我就不要你了。”
毫無威懾力的恐嚇起到了顯著效果。
陳覺非指尖終于動了動,艱難地抬起頭,另一只手大力地揉了揉臉,算是徹底清醒了。他松開于真意,漂亮眉眼里困頓十足,屈尊紆貴般看了她一眼,抓著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撈起來。
于真意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從顧卓航后頭跨出去。
張恩儀帶著暗示性地咳嗽了一聲,于真意一頓,她看著顧卓航,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顧卓航,你中午是不是一個人吃飯呀?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顧卓航有些驚訝,他反應了一會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該說不說,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的確有些不好意思。
這個等待的功夫讓于真意覺得他在考慮如何拒絕,聽著張恩儀又一次帶著暗示性的咳嗽聲,于真意拿出最后一根樹莓味的棒棒糖遞給他:“一個人吃飯很沒意思的,和我們一起吧?”
兩三秒后。
顧卓航接過糖:“好。”
糖紙剝開,樹莓味的棒棒糖是霧紫色的,一股子香精的味道。
顧卓航看著前面正在和張恩儀說話的于真意,看著她飽滿的嘴唇一張一合,唇角一直微揚著,她的嘴唇顏色清透粉潤,倒是和這樹莓糖有異曲同工之妙。
顧卓航的視線從于真意身上移開的時候卻發現陳覺非也在看著她。
·
為了保證高三的時間充足,北樓和南樓的鈴聲是分開的。離高二上午最后一節課下還有十五分鐘,北樓的鈴聲已經響起,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北樓東西走廊上如擂鼓般的腳步聲。
于真意嘆了口氣,餐具盒已經擺在了桌子上,她晃了晃盒子,里面不銹鋼勺子碰撞的聲音叮鈴哐啷響著。
語文老師楊巧君正好走到第四排,她睨了眼于真意,語氣帶笑:“餓了?”
于真意:“是的老師,我都面黃肌瘦了。”
楊巧君:“看不出啊,這不還是挺白的。”
“就是啊!”蔣英語在前面插嘴,“我死七天都沒于真意這么白。”
于真意的白的確是公認的。想到蔣英語這比喻,班里發出窸窸窣窣的笑聲,困頓一下子全消。
楊巧君也笑:“行了行了,你們大半節課都沒動靜,現在倒是都活過來了。那今天提前給你們感受一下高三生活。”
后排有學生問:“老師,啥意思啊,這就要開始高三模式了?”
于真意想了想,最先反應過來:“什么呀!巧巧姐讓我們也提前下課吃飯呢!”她說完看著楊巧君,“對吧巧巧姐?”
楊巧君微微蹙著眉:“嗯,就你最會做理解。”
話音剛落,伴著歡呼聲,最后排的男生把門打開,學生們像涌起的潮水往教室外沖。
張恩儀拉了拉于真意的袖子,眼里暗示意味頗重。于真意比了個ok的手勢,她回頭看著顧卓航:“跟我們一起哦?”
她聲音軟而不膩,輕輕柔柔,像幾個小時前含在嘴里的樹莓糖。
顧卓航點點頭。
于真意眼瞧著陳覺非也要站起來,她疑惑:“岑柯不都給你特權讓你在教室里吃飯了嗎?”
陳覺非抬起頭,斂眉與她對視著,手指叩著桌沿,語氣異常平靜:“一個人吃飯沒意思。”
·
于真意和張恩儀走在最前邊,張恩儀這個霸王花開始裝含羞草,在顧卓航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薛理科和蔣英語跟個左右護法似的架著陳覺非,于真意特別想去提醒一句,他穿著的固定器可以讓他正常走路,只不過比常人走的稍微慢些。她想想還是作罷。
因為了解彼此,所以于真意知道陳覺非此刻的心情稱不上好。但是于真意不知道陳覺非在生氣什么,她努力思考著從上午開始自己和陳覺非說的每一句話,到底哪里觸到這條小狗的雷點了呢?
思考無果,得出結論——青春期的小狗,太過敏感。
“你說說你,腿都瘸成這樣了,在家休息不好嗎,是我我絕對把整個高二上學期給休了。”薛理科說。
蔣英語也附議。
陳覺非嘖了聲:“怎么還阻止人學習啊?”
蔣英語陰陽怪氣:“不阻止不阻止,年級第一跟我們還是不一樣的。”
薛理科還是不理解:“學霸的思維的確有別于我們凡人。”
提早下課的緣故,食堂里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大半。
陳覺非在靠窗口的位子坐下,其余幾個人去排隊。
隊伍不長,沒等多久就到了于真意。
“阿姨,我要一份椒鹽排條,糖醋排骨,豬油炒杭白菜,然后再一份紅酒燴花蛤,毛豆燒雞,青椒土豆絲,分開裝在兩個碟子里。”于真意說。
阿姨給她打好后,打飯的時候手又顫顫巍巍地抖著,一抖就抖落了大半勺。
于真意的心也隨著她的手一起顫抖。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食堂阿姨的手沒有一天不抖!
蔣英語吃的最多,眼見阿姨盛得少,又是苦苦哀求,磨蹭了好一會兒功夫。
于真意在陳覺非對面坐下,她把盤子挪到陳覺非面前,從餐具盒里拿出兩根勺子,其中一個遞給他。
薛理科和蔣英語屬于吃飯的時候不說話就會死。兩人嘰嘰喳喳的聲音在沸反盈天的食堂里也十分明顯。
薛理科看著顧卓航,自來熟般地問候:“同學,你以前在哪兒高就的啊?”
張恩儀:“高就這詞兒是這么用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