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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理科:“那字兒造出來不就是給我用的嗎!”
顧卓航:“我高中以前都在杭城,半個月前剛搬過來。”
張恩儀:“那你從來沒來過這里啊,你覺得這里和杭城差別大嗎?”
顧卓航沉默了一會兒:“以前來過一次。”
“那我上次看見你在古董花園那天,是不是就是你剛搬過來的時候?”
于真意和顧卓航中間隔著個張恩儀,所以她講話的時候微微探著頭,有一縷頭發上沾了點糖醋排骨的糖漿,發絲在甩動間又貼著她的唇邊,印上了一點焦糖色的痕跡。
顧卓航嗯了聲:“我住那附近。”
此言一出,除了陳覺非,其他幾個人眼神交錯對視又交換。
大戶人家。
“那你——”
于真意有一堆問題要問,陳覺非的視線落在她唇上,他從夏季校服淺淺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紙,抽出一張后抬手伸到于真意面前:“別動。”
于真意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聽話,任由陳覺非幫她擦著嘴角,他的拇指指腹隔著那層薄薄的紙巾刻意撫過她柔軟的唇,很快的一下。
張恩儀早就習以為常了,薛理科就不行,他還是做不到以正常又自然的目光面對眼前這兩人,所以他帶著滿滿的疑惑問:“哎,你倆這樣真的不影響你們以后找對象嗎?”
于真意覺得他大驚小怪,這怎么了,陳覺非可是重度潔癖啊。
蔣英語塞了口飯:“你想多了,陳覺非重度潔癖,這屬于是哀家眼里容不得臟東西。”
他惟妙惟肖地學著,薛理科覺得好笑,他又戳戳陳覺非:“哥,我想聽你說這句話。”
陳覺非:“你有病吧。”
“不過你倆那微信昵稱,整的跟情侶名一樣。”在陳覺非那里碰了壁,薛理科又開始剛剛的話題。
于真意:“文盲,你懂什么。”
張恩儀艱澀開口:“不好意思啊真真,其實我也不懂。”
于真意:“......TBG:truebeautifulgirl,TNB:thinknoboy。”
張恩儀、薛理科、蔣英語:“......”
神一般的英譯中。
蔣英語邊和大排做斗爭邊豎起了個大拇指:“姑娘好英文。”
于真意:“Thankyou。”
于真意還要說些什么,從來都是問什么答什么的顧卓航冷不防開口:“你們兩個是......”
點到為止的話卻能讓每個人都明白言下之意。
顧卓航這是把兩人當情侶了。
于真意夸張地啊了聲:“怎么會這么想?”
顧卓航淡淡地說:“你們的相處方式,挺像。”
于真意塞了塊排骨,她看看陳覺非,一臉若有所思:“看來我們有必要改變一下相處方式了,不然還真被科科說準了,萬一真耽誤我的桃花了呢。”
蔣英語在一邊咒罵學校食堂的飯量越來越少越來越坑人,幾個人的話題又扯到了食堂的飯上。
區別于其他人,陳覺非直直對上顧卓航的眼睛,毫不退讓。大概是雄性生物之間,無需多余的言語,只一個眼神,就能看出對方眼里的敵對之意。
陳覺非突然嗤笑出聲,眼里挑釁的進度條被拉滿。
他還以為面前這位新同學是什么來路,原來是綠茶啊。
在小團體的對話已經成功地從食堂打飯阿姨手抖轉移到門衛大叔好像逆齡生長之后,陳覺非沒由來地說:“其實不太熟。”
幾個人的目光紛紛轉向他,于真意最先說:“啊,是排條,還是排骨,還是杭白菜啊?”
“真真。”聲音低低沉沉,聽不出什么情緒。
該是很平的兩個字,卻在他的唇齒間摩挲出抑揚頓挫的味道,更像雄性生物探出鋒利爪牙告誡外來的侵犯者。
于真意起先以為陳覺非在叫她,后來發現并不是,她還有點錯愕,因為陳覺非不常這么叫她。而剩下的話,更是將她的錯愕拉到了峰值。
“其實我們兩個不太熟。”
“只不過是從小一起長大,搬了三次家還是鄰居,她的名字取自我媽最喜歡的《飲酒》,我的名字取自她爸最喜歡的《歸去來兮辭》。”
“除此之外,的確不太熟。”
第6章
草木蔥蘢,伴著貼地而來的風颯然作響,最后一絲晚霞湮沒了這座城市所有的建筑。
顧卓航一個人住在這里,做飯阿姨正在廚房燒菜,燒完菜之后她就走,待到明天的這個時間點再過來循環重復今天的工作任務。
顧卓航看著眼前的一桌子的菜,味同嚼蠟。
少女輕靈上揚的聲調在耳畔回旋。
她帶著笑意說:一個人吃飯很沒意思的。
顧卓航只見過于真意五次。在古董花園,她笑著和鄰居妹妹說話;在躲云書店,她對自己說謝謝;在車站,她和賣西瓜的阿婆討價還價。
然后就是今天中午,她說一個人吃飯很沒意思。
而還有一次,太早了,回溯在時光的甬道里,距今已經太久了,久到于真意一定忘記了。
莫名的,他又想到陳覺非今天中午那番話,那語氣里明晃晃的宣誓主權。
很幼稚,也很低級。
可是他矛盾地想著,要是身份對調,坐在那里宣示主權的人是他就好了。
·
開學第一天,學校門口堵得厲害,于真意一道數學題沒解出來,被數學老師扣下了,陳覺非先慢吞吞地走下來,在停車棚等她。
數學老師沒有拖太久,只講了二十分鐘。于真意走出教學樓的時候看見陳覺非身邊站著兩個女生,身上還穿著迷彩色的軍訓服,應該是高一的學妹,不出意外就是在問陳覺非要聯系方式。于真意已經習慣了,她把書包抱在前面,坐在樓梯臺階上,百無聊賴地盯著前頭。
直至看到兩個女生臉頰紅紅地跑開,于真意才走過去。
陳覺非靠著墻:“杵哪兒干什么?”
于真意解釋:“我過來多尷尬呀。”
陳覺非興致缺缺地哦了聲:“你不來救我。”
用于真意新學的詞來說,陳覺非的臉和說出的話時常讓她覺得ooc。
“ooc是什么意思?”陳覺非問。
于真意笑得眉眼彎彎:“就是你sbb。”
“......”
車拐過學院路,最擁擠的一段路已經過去了。
等在紅綠燈前,于真意問:“你說一見鐘情是不是就是見色起意呀?”
“是。”后頭的聲音沒半點猶豫。
“那這種喜歡有點不牢靠。”于真意好心提醒他,“你小心被騙。”
綠燈。
風裹挾著她的長發,發梢掠過陳覺非的鼻尖。白色襯衫有一角沒有扎進裙擺里,蹭著他的手背。
他鼻子聳動了一下,清晰地聞到于真意身上的甜橙味,糅合在夏日傍晚的風里。
指尖勾過她的發梢,他垂頭,額頭貼著她的肩膀,很輕地蹭了一下,聲音有些悶:“于真意,你知道就好。”
關她什么事?
于真意疑惑:“我知道就好?為什么我要知道?”
陳覺非沒再說話。
小電驢開進鴛鴦巷,在陳覺非家門口停下,陳覺非慢吞吞地跳下小電驢,他單肩背著包,腳步一輕一重地往家里走。
站在門口,他倚著墻輸密碼。
——滴滴滴
密碼鎖顯示密碼錯誤。
于真意嘖了聲:“第三位的數字是7呀,你怎么自己家密碼都記不住了。”
陳覺非的手一頓,指尖停在那個7上,面上神情似乎若有所思。
——滴滴滴
長時間沒按密碼,密碼鎖又自動叫起來。
黃昏稀薄的陽光照在少年寬闊的肩膀上,靜謐巷口里,他好像是在笑,又分辨不清,聲音低到不認真聽根本無從察覺。
“所以你說,要怎么改變相處方式?”
·
楊巧君前一天布置了默寫古詩的任務,默寫完后同桌互改。
一般輪上這種同桌互改的時候,教室里都異常熱鬧,各種“灰色交易”層出不窮,比如對的打勾錯的不打叉,又如直接幫同桌改過來,更甚者來一場燈下黑不交換。
唯有于真意后頭那兩位,她覺得自己仿佛在寂靜嶺。
于真意好奇地回過頭去:“你們兩個好冷漠啊,好像不認識一樣。”
本來就不認識。
心里是這么想的,嘴上卻完全不一樣。陳覺非看了對方一眼:“沒有。”
顧卓航也平靜回應:“嗯。”
更像不認識了。
下課的時候,江漪走過來,從第一組第一排開始收作業,走到陳覺非身邊時,他正好趴在桌上睡覺。江漪抿了抿唇,敲敲他的桌子:“陳覺非,要交英語作業了。”
陳覺非原本埋在黑發間的手指動了動,胡亂地揉了把額前翹起來的碎發,艱難地坐起來。
坐在前面的于真意恍然哦了聲,回頭把作業塞到江漪懷里:“不好意思,在我這里。”
陳覺非睡眼朦朧地看了眼,大腦似乎還在宕機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