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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叫你了,但是你沒醒。”于真意胡亂猜測,“你該不會是因為我沒有叫你去上學你就生氣了吧?”
真笨。
片刻沉默,她聽見陳覺非輕嘆一聲,那輕嘆讓她的耳膜一震,像電流通暢無阻地傳到四肢百骸,最后停留在胸口處。
因為她仿佛感覺到一陣很輕很輕的觸碰,像是他的柔軟的唇,不易察覺地擦著她的耳垂而過,如蜻蜓尾翼輕描淡寫點過水面,劃開一陣陣漣漪。
是她的錯覺嗎?
“我沒兇你,但是求求你,下次做事的時候考慮一下后果,知道了嗎?”
所有血液伴著那句話加速流向心臟。
“知道了。”她甕聲甕氣地回。
這個擁抱好像持續了很久,又好像短暫不過寥寥幾分鐘。因為在他松開于真意的那一瞬間,她竟產生了濃烈的不舍與貪戀。
陳覺非的手垂下,他垂眸看著于真意,眸光清澈:“明天我們去和岑柯說。”
于真意嘟囔:“岑柯能管嗎?”
陳覺非笑了笑:“那總不能讓我們真真女俠去替天行道吧。”
女俠什么的,聽著怪不好意思的。
于真意咬著唇,又回味了一遍真真女俠這四個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以后能不能都這么叫我啊?”
陳覺非停頓半晌,故意吊她胃口:“可以考慮。”
考慮?只是考慮嗎?
她還要說些什么,突然發現陳覺非是自己一個人過來的,她蹙著眉,亮亮的眼里水汽還未散,像綴滿了星星的夜色河流:“你就這樣一個人過來啊?”
“不然我就這樣一個鬼過來?”陳覺非扯了扯嘴角。
于真意這才反應過來他這冷到不能再冷的笑話。果然,陳覺非講冷笑話和講數學題有異曲同工之妙,那就是,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都讓人聽不懂。
于真意解釋:“不是呀,出過車禍會不會對過馬路產生陰影?”
陳覺非剛要說沒有,話鋒一轉:“有一點。”
于真意若有所思:“那你待會兒得抓緊我,不然你走到馬路中間嚇尿了,我可不會說我認識你的。”
“......”
陳覺非看著她朝自己伸出來的手,最后什么話都沒說,無比嚴肅地嗯了聲,剛要握住她的手,就見于真意的手拉住了自己的衣擺:“走吧。”
陳覺非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而后沉默地仰頭望望天。
操,居然不是拉手。
太不合理了。
“對了,今天數學學的是圓錐曲線,我感覺很難。”
“你認真聽課了嗎?”
“......好吧,沒有。”
“于真意你......”
“我剛開始有在認真聽的!后來我撿只筆的功夫,一抬頭,刷刷刷,黑板上就被公式寫滿了,真真都懵了呢!”
“少拿網上段子唬我。”
“咦,你聽過這個段子啊?”
“我沒這么無知。”
“算了吧,也差不多了。”
“.......”
這條路不長,再往前走就是紅綠燈,兩人等在路口,交談聲你來我往針鋒相對,一副誰都不愿意先敗下陣來的高傲模樣。
所以于真意的注意力全在和陳覺非斗嘴上,她沒有回頭,自然也沒有看到在身后不遠處的地方,身形頎長的少年站在路燈下,昏黃色的路燈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球鞋捻著水泥地上的石子,一下又一下。
顧卓航撫了撫仰著的頭,路燈刺眼燈光直逼近視線,視線模糊,惱人的蚊蠅在路燈下橫沖直撞地打轉著。
天這么黑。
有人陪著于真意回家就行。
·
于真意今天難得起的比陳覺非早,她也難得在早晨看見她親愛的爸爸。
今天阿姨買的早餐是鮮筍燒麥、油條、咸豆腐腦。
于真意翹著二郎腿,塞了口燒麥,她聽見有人叫她名字,回頭的時候正好看見小喇叭花和她媽媽經過。
“真真姐!”小喇叭花興奮地喊她,跑到她跟前。
于真意把燒麥塞給她。
喇叭花的媽媽和錢敏趁著這會兒功夫就聊上了,眼見喇叭花媽媽痛心疾首的模樣,于真意拉過喇叭花,悄聲問:“怎么了?”
小喇叭花惆悵地嘆了口氣:“我媽不知道從哪兒聽到的消息,等到我們中考的時候體育改革,要學游泳,她就非逼著我去學游泳。”
“學游泳多可怕呀,我看那些老師都是把小孩子往水池里扔,我可不想被扔。”
于真意眼睛一亮,這個周末的計劃有了!
要不說于真意是小喇叭花的偶像,只一個眼神,草包偶像和三流粉絲之間默契立刻達成。
小喇叭花輕聲道:“你搞定你媽。”
于真意點點頭,附議:“你搞定你媽。”
·
兩節課后的大課間,教導主任在主席臺上講了關于學院路露陰癖的事情,囑咐學生夜晚放學時一定要家長陪同或者伙伴陪同,加強警惕。
大課間結束,于真意和張恩儀走在隊伍最后面,江漪路過于真意時,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手臂擦著她的而過。
于真意正和張恩儀討論李建平的地中海好像更明顯了一點,沒注意到這里的動靜。
江漪氣得牙癢癢,氣鼓鼓地往教學樓走。
怎么于真意看見她都不主動和她打招呼啊!
中午吃完飯后,于真意和張恩儀拆了包薯片,圍著操場散步,兩人正說著話,恰好看到江漪挽著鄭子言和楊雯雯的手出來。
根據往常的經驗,五個人撞見的時候,再寬的馬路都不夠她們過的。
“我們回教室吧。”為了避免一場紛爭,于真意挽著張恩儀準備原路回教室。
“不要,我就要逛,這是操場,又不是江漪家客廳。”
剛轉身,于真意又被張恩儀拽著在原地畫了個半圈,還沒等她站穩,又一個人影躥出,于真意嚇了一跳。
她站定,整個人驚魂未定地靠在張恩儀身上。
她瞇著眼睛看過去,江漪拿著一袋零食塞到她懷里。
于真意瞳孔微縮,奇怪地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零食,又看看張恩儀。
最后,她愣愣地說:“你可以自己給陳覺非。”
江漪也愣愣的:“于真意......”
“這是我給你買的。”
“你不用收買我,我不會幫你追陳覺非的。”于真意想了想,改了一下措辭。
這事兒要是發生在一年前,她還真有可能被這一袋零食賄賂了,但是現在不行。現在她自己有私心了......
江漪朝她貼近了幾步:“我就是單純買給你的。”
“為什么?”
“哎呀!”江漪跺腳,“你管我呢,我又沒下毒,愛吃不吃,不吃喂狗。”
說完,她癟著嘴,拉著鄭子言和楊雯雯匆匆往教室里走。
三人剛走沒多久,張恩儀目光銳利得像掃描儀,盯著于真意一頓瞅。
于真意被她看得發毛。
“她為什么給你?”
于真意也想知道啊!
“你背著我和她做好朋友了?”
于真意攥緊那零食的包裝袋子,這話怎么聽著這么像:你背著我找別的女人了?
于真意木訥回答:“沒啊,我也不知道。”
“那她為什么給你?”張恩儀又問了一遍。
于真意:“我真的不知道,要不我去還給她。”
張恩儀哼了聲,陰陽怪氣:“人家特意給你的,你還回去干嘛啊。我不想逛了,我要回去了。”
于真意小跑上去牽住她的手,討好地賣著笑:“嘻嘻,那我跟你一起。”
張恩儀掙脫開她的手,又重重地哼了一次,一個人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頭。
回到教室的時候,蔣英語和薛理科瞧見張恩儀冷著臉的模樣,連聲問她怎么了,張恩儀的回答永遠是從鼻息中輕噴出來的一個高傲的“哼”聲。
這個狀態持續到下午第二節課的時候。
碰上老古板的課,于真意不敢說話,她撕了張便利貼,認真地寫了好長的一段話,然后折成四折遞給張恩儀。
張恩儀余光瞥見她在寫便利條的時候就已經心情大好了,她憋住笑,拆開,滿滿一大段的彩虹屁,如果楊巧君在的話,她會把這一段都刪掉,然后義正言辭地告訴同學們這就是傳說中的都是廢話,毫無重點。
但是張恩儀就喜歡聽這些廢話,她準備大發慈悲地“原諒”于真意,同樣寫了一長串話正要遞給于真意,后頭扔過來一張紙條,砸到張恩儀的肩上,又彈到于真意的桌子上。
兩人齊齊回頭,看到隔壁組的江漪眨巴著眼睛盯著于真意,手指了指桌上的紙條。
于真意拿著那張紙條,又看著張恩儀,輕聲說:“你的呢?”
火就是在這一瞬間躥上了胸口。
張恩儀翻了個白眼,磨著后槽牙:“早知道那個漪漪要給你寫,我這個一一就不給你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