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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江漪抽抽噎噎地說。
于真意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淚意都要涌上來了。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啊!
“那......就當......長見識了?”
江漪瞪了她一眼:“有你這么安慰我的嗎!”
于真意如實回答:“我沒安慰你啊。”
“于真意你這人怎么這樣啊!”
江漪還是哭哭唧唧的,她盯著于真意,卻突然笑出來,整個人又哭又笑,笑得于真意發毛。
于真意等了十分鐘,終于等到江漪把眼淚哭干了,她問江漪家住哪兒,江漪報的那個地名正巧和于真意順路。兩人索性一塊回家。
走到楊南路,江漪說自己就住在這里的小區,于真意哦了聲,準備繼續往前走。
“喂!”江漪叫住她。
于真意回頭。
“你......你一個人回去會不會不安全呀,要不要我和你搭個伙?”
于真意被她這想法逗笑:“然后把我送回家后你一個人回家又害怕,我再送你回來?”
江漪聽出她的調侃,她皺著眉,跺了下腳,也不再搭理于真意。
于真意轉身,結果不過幾秒又被江漪叫住。
“怎么了?”
江漪走到她面前,從口袋里掏了好久沒掏出東西,她又在書包里翻找了好久,最后找出一個東西,塞到于真意手里。
塑料包裝冰冰涼涼地在掌心蔓延。
于真意低頭一看,是一根棒棒糖。她抬頭,奇怪地看著江漪。
江漪撓撓頭:“就用這根棒棒糖作為你今天當我的護花使者的獎勵吧。”她停了一下,似乎扭捏羞赧于自己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你今天說要給我棒棒糖的,但是你沒有給我。”
于真意語塞,她忘記了這件事了!
正要開口和江漪說抱歉,江漪突然和她揮揮手:“不用給我道歉,我很大度。”
說完,她飛快地跑進小區里。
于真意看著手心里那根棒棒糖,冰涼的包裝已經被她攥到溫熱。
水蜜桃味的,是江漪最喜歡的味道。
于真意把糖塞進口袋里。她回過神來,正要往前走,迷朦視線里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穿著黑色的薄款衛衣外套,一身黑色將他的輪廓切割得立體挺拔,路燈的光灑在他寬闊的肩頭。身體微微斜著,倚靠著墻,腿虛虛支著地面,兩手環胸,鼻子以下的五官埋在黑色衣領中。
像是在等待。
道路像一條寧靜的小溪,蜿蜒盤旋而過,連帶著此唱彼應的蟲鳴鳥叫,橫亙在兩人之間。
半明半暗,光影交錯,他的輪廓立刻變得清晰。少年斂著眉,月光頃灑在蓬松柔軟的頭發上,又點綴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整個人似乎被朦朧濾鏡氤氳著。
鼻音還是有點重——
“今天怎么比平常早了二十分鐘?祖宗啊,你現在都開始挑戰逃晚自習了?”
聲音清冽,又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懶意。
只需要這一句話,也僅僅只是這么一句話,剛剛在江漪面前鼓起的勇氣不復存在,她的英雄氣概也一瞬間潰不成軍。后知后覺的害怕頃刻之間如洶涌的浪潮般向她猛烈襲來。
曖昧像隔霧探花,像真偽莫辨的博弈,更像是一場敵進我退,我進敵擋的極致拉扯與交鋒。
可是這個詞用來形容她和陳覺非并不恰當。
在兩人的關系中,明明沒有人退縮。
什么邊界感,什么保持距離,通通滾蛋,她和陳覺非這十多年來的感情用得著別人置喙嗎?
她才不在意別人說什么呢。
下一秒,無需任何思考,條件反射般,于真意大步跑向他,順勢撲進他的懷里。
清甜的橙香像夏日慢涌的海浪纏繞上來,柔軟纏綿,卻又堅韌地禁錮他的周身。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感覺到無措,他踉蹌著后退了一步,雙手僵在半空中。
于真意縮在他的懷里,環著他腰的手握得無比用勁。
她肩膀微微抽著,聲音哽咽:“陳覺非,我再也不想一個人回家了......”
作者有話說:
于真意:小狗,貼貼~
第21章
中午十一點半的時候,錢敏來給陳覺非送飯,彼時陳覺非還沒醒,頭疼得厲害,早晨設定的鬧鐘也沒有叫醒他。
錢敏把蔥油拌面放到桌上,囑咐他必須得吃。
陳覺非沒有胃口,指尖插進凌亂的發間,用力地扯了扯讓自己清醒,他敷衍地點頭。
“真真讓我盯著你吃。”錢敏說。
“錢姨,我真的會吃的。”聽到真真二字,陳覺非一改敷衍,乖乖應著,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惺忪。
錢敏看了眼時間:“那你必須吃啊,姨下午有個麻將局,晚上要去聽音樂會,走了啊。”
陳覺非嗯了聲。
他同時在心里感嘆錢敏的生活實在是豐富多彩。
錢敏晚上要去聽音樂會,那誰去接于真意放學?
陳覺非叫住錢敏:“她一個人回來嗎?”
錢敏嗯了聲:“她不要爺爺接,她要自己回來。”
陳覺非吃著面,沒再說話。
傍晚,他下樓的時候正好碰上爺爺從家里出來。
“爺爺。”陳覺非叫了聲。
爺爺應了聲:“我去接真真,你怎么下來了?”
陳覺非突然不知道如何措辭,爺爺又說:“我就去校門口看看,你們現在要上晚自習,晚上天黑的快,小姑娘一個人放學蠻危險。”
陳覺非點點頭,和爺爺一起往師大附中的方向走。
第一節晚自習下是七點半,于真意總是喜歡提早兩三分鐘收拾好東西,等鈴聲一響就飛奔出門。陳覺非覺得自己出門的時候已經算早了,可是沒想到居然還是能在半路上碰見于真意,還有江漪,兩個女孩抱在一起。
其實,陳覺非有些疑惑,他大概能看出來于真意張恩儀和江漪那幫小姐妹明里暗里的不和,所以他對于眼前這個畫面有些摸不著頭腦。
陳覺非看見于真意的同時,爺爺也看見了,他拍了拍陳覺非的肩膀:“陳陳,你去接她吧,爺爺回去了。”
陳覺非看著爺爺微微彎著的背影,喉嚨一哽。
·
“陳覺非......”少女窩在自己懷里,她鼻尖蹭了蹭自己的胸口。
陳覺非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僵硬的手猶豫再三撫上她的背,他低頭在她耳畔輕聲問:“怎么了?”
于真意看著他,烏黑的眼睛像一顆黑葡萄,眼睫上掛著淚花。她搖搖頭,沒說話。其實事情已經過去了,她的后怕也像泄了氣的皮球,只剩下了一點點還留存在心間一角,可是看到陳覺非的那一刻,她只想發泄,想哭,想告訴他自己剛剛遇到的事情。
陳覺非沒再三追問,他的下巴抵著她的腦袋,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收緊。
又過了好一會兒,整條道路上只剩風吹樹梢留下的沙沙聲。
陳覺非往后退了半步,和她稍稍保持些許距離,他又一次說:“現在想說了嗎?”
于真意平復好情緒,她點點頭,抽抽噎噎地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陳覺非。
聽到一半,陳覺非拽著她的手要往學院路的方向走。
于真意拖著他:“你干嘛?”
陳覺非:“去看看。”
于真意啊了聲,結結巴巴:“去、去看他的那個嗎?”
陳覺非:“......”
滿腔怒氣被她的話壓下,陳覺非哭笑不得:“你腦子里在想什么?”
于真意嘟囔:“沒想什么,但是你別去了,這種變態都很極端的。”
陳覺非轉身,目光游弋在她的臉上。
于真意被他這眼神盯得心里發毛:“干嘛這么看著我?”
陳覺非:“你也知道極端?力量懸殊的情況下,你不應該說出那些話激怒他,你無法預測他聽到這些話后的反應。”
他的聲音回蕩在于真意的頭頂,聽起來有些重。
于真意癟著嘴,卻也知道他說的話是對的,她心虛地撇開眼,聲音極小,眼睛眨巴眨巴,硬擠出一滴淚:“那你兇我干嘛?”
陳覺非看著她:“真哭假哭?”
僵持幾秒后,于真意如實回答:“假哭。”
陳覺非嗯了聲:“別哭了,再給我抱抱。”
話音落下,陳覺非主動抱住她,手臂用的力比剛剛還要緊。他的臉貼著她毛絨絨的腦袋,手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的后腦勺。
這是一個,滾燙,又不留任何余力的擁抱。
“我說......”于真意輕聲提醒他,“我說我是假哭。”
他悶悶嗯了聲:“那也抱一下。”
夏日夜晚,恰逢其時地放大所有感官,體內那股不知名的情緒開始沸騰、叫囂,然后不知所謂地想要沖破而出。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像跌宕起伏的海潮聲。
然后,她開始猜測這個擁抱的含義。
“陳覺非......”她輕聲叫他的名字,不明所以。
他沒說話,過了好半晌,才不帶情緒地問:“今天為什么不叫我一起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