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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覺非立刻反應過來,當下認真地點頭:“好的。”
于岳民拍拍他的肩:“去和朋友們玩吧。畢業快樂,陳陳。”
他看著陳覺非走到于真意身邊,兩人相視一笑,嫻熟地扣住她的手腕,兩人十指相扣。
于岳民又喊:“真真。”
于真意回頭,眼里藏進燦然光點,剛剛因為牽手而漾起的肆意笑容掛在臉頰邊:“怎么了呀爸爸?”
于岳民突然心頭一滯,眼眶跟著泛上點熱意:“真真,畢業快樂。”
匆匆四年彈指過,一句熟悉又陌生的畢業快樂,穿過時光的甬道,穿過四季的交疊,再次落入她的耳畔。
又是一程山水的結束。
于真意,陳覺非,畢業快樂。
·
那時候正流行海綿寶寶說的那句“我要和我最好的朋友去海邊玩”,于真意興致大發想要錄Vlog,為此還特地帶了兩個相機。
她把畢業旅行的地點選到了海城,計劃了整整一周的旅途。旅行的最后一天,她們臨時決定去西葵島。
這是一座還未完全開發的小島,保留著較原始的漁村模樣,所以在一開始時于真意并沒有將它列入自己的旅途中,這完全是一場臨時起意。
六人下了機場后打車到碼頭,然后坐游輪上的這個島。于真意嘴里嚼著泡泡糖,伸了個懶腰,瞇著眼睛仰頭看著遠處圓得像雞蛋似的太陽,迎面撲來的海風回蕩在鼻尖里,夾雜著咸濕的味道。
正午的光落在海面上,像成堆成堆的橘子汁澆灌而下,氤氳出鮮艷的橙黃色。
遠處蔥郁山巒的景象在視野里漸漸放大,泡泡糖在嘴里嚼得沒了味。
于真意手肘戳戳張恩儀:“快到了。”
張恩儀嗯了聲,滿目嫌棄地看著靠在顧卓航肩頭的薛理科,前者同樣一臉嫌棄。
張恩儀和顧卓航說快到了。
顧卓航終于有了種得以解放的釋然,他動了下肩:“薛理科,別死船上。”
薛理科:“我討厭坐船,永遠討厭。”
陳覺非:“那回去的時候,你只能游回去了。”
·
夏天和海邊的適配度堪稱百分之百。滿目椰林樹影,女生皆是吊帶短裙。青石磚壘砌的老舊墻面上趴著長勢正青綠的藤蔓。
來來往往的摩托車行駛在燥熱的柏油馬路上,引擎發動的聲音轟鳴震顫。
六個人在酒店放好行李后,出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租電瓶車。
租電瓶車的阿嬸說電瓶車三十元可租用一個小時,蔣英語的小眼睛都在聽到這個價格的時候瞪得老大,等看到六個人租了四輛電瓶車后,蔣英語更心疼那兩百塊錢,他看著顧卓航:“哥,你不和我一起嗎?”
顧卓航緘默稍許:“我們兩個一起的話......還挺為難你的。”
于真意看著顧卓航欲言又止的表情笑,她抱著椰子,喝了一口后,陳覺非湊上來非要和她用同一根吸管,于真意立刻把手挪開。
陳覺非滿臉不高興:“以前都不是這樣的!”
于真意:“一一買了青檸汁,我要和她交換著喝。”
“那她買兩瓶不就好了嗎,薛理科又不是沒錢。”
正說著,張恩儀從后頭奔過來,一把摟住于真意:“我想喝你的!”
于真意遞給她:“這個椰子好淡哦。”
張恩儀:“那你喝我的。”
兩人都穿著色系相近的碎花露臍吊帶和超短褲,一旁有海鮮館的阿姨端著剛出鍋的海鮮路過,用著生疏的普通話贊嘆:“好元氣哦!”
于真意和張恩儀對視一笑,臉上開出花。
她看了看陳覺非,鞋尖踢踢他的小腿:“你也元氣一點呀。”
陳覺非憤憤往嘴里灌了口冰涼的青檸汁。
他沒有元氣,他只有怨氣。
陳覺非往后頭看:“科科,你能不能走快點?”
快點把張恩儀提走,真煩。
薛理科費力地走在后面:“我好累啊哥哥姐姐們。”
于真意有些擔憂地喃喃:“他好像很虛。”
張恩儀:“虛是虛了點,應該不至于死在島上吧。”
陳覺非:“......”
好慘啊薛理科。
于真意坐在陳覺非車后頭,張恩儀坐在薛理科后頭。
于真意舉著相機:“一一,我給你拍照吧。”
說完,她又神叨叨地囑咐陳覺非,說是要和薛理科保持一樣的車速,可以稍稍慢一點,也可以稍稍快一點,但不能慢很多,也不能......
她說到一半就被陳覺非打斷,他兩條長腿支著地,八風不動地坐著,雙手環胸一臉老大爺樣:“你為什么不讓科科跟我的車速來?”
于真意想了想,湊他近了些,貼著他的耳朵:“科科哪有我的非非聰明哦!我的非非一講就通了。”
從高中到大學畢業,陳覺非還是對“非非”這個稱呼毫無招架之力:“那當然了。”
于真意笑著,幫他把墨鏡卡到腦袋上。她上下打量了陳覺非一眼,陳覺非這一身是于真意給他搭的。因為從來沒見過陳覺非穿五花八門的顏色,她特地買了件色彩碰撞鮮明的橘色印花襯衫,勒令他穿上。
彼時陳覺非委屈巴巴地問他能不穿嗎?
于真意美其名曰她有一件橙色的小吊帶,到時候他們兩個可以情侶裝。陳覺非這才答應,結果出來玩第一天,他就發現不對勁,于真意的行李箱里根本就沒有那件吊帶。
什么情侶裝,她的衣服都是和張恩儀配好的!
“你這樣穿好帥哦,靚仔。”于真意調侃。
陳覺非:“可是你沒有和我穿情侶裝。”
于真意晃了晃圓形狀耳環:“我的耳環是橙子呀。”
“那又怎么樣——”
于真意壓低聲音:“我的內褲也是。”
這下輪到陳覺非不說話了,他舔舔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我晚上過來檢查一下。”
每次都是這樣,做之前他臉頰耳根紅得堪比第一次嘗試的純情少男,搞得于真意說那些亂七八糟挑釁他的話的時候都很不好意思,像在調戲未成年。可等真正到了床上,角色就完全互換。
虛偽虛偽虛偽!
于真意膝蓋貼著后座座椅,一手拿著相機,另一只手緊緊抓著陳覺非的肩膀。
陳覺非無奈:“你小心一點啊于真意。”
“知道了知道了。”
她敷衍地應著,拿著相機一一環過眼前的場景。
“顧卓航看我。”
“蔣胖兒,看我。”
“科科!”
陳覺非在前面開著車,把墨鏡拉下來遮住眼睛,斑駁的光影落在他的五官上:“祖宗,這個島上所有的人大概都在看你了。”
電瓶車繞著整個島一圈,幾個人中途看到什么新鮮玩意兒都要下車去溜達看一圈。一程下來,于真意的手腕上多了兩串手鏈,脖子上還掛了條各色貝殼串成的項鏈。
于真意問陳覺非好看嗎?
陳覺非:“好看。”
于真意:“有多好看?”
陳覺非思考片刻:“五顏六色,很好看。”
顧卓航:“五彩繽紛。”
張恩儀:“五光十色。”
他們這圈人分開行走時都是靦腆內向的老實人,聚在一起后就像路人眼里的神經病。就連聚在一起時的磁場和笑點都會變得很奇怪,說出來的話也可以前言不搭后語。就像現在,毫無緣由地開始玩起了幼稚的接龍。
可惜這個接龍在薛理科那就斷了。
蔣英語:“五花八門!”
張恩儀:“五大三粗!”
薛理科:“五菱宏光。”
“......”
于真意倚著陳覺非,笑得無法停止:“你們是不是都有毛病啊?”
太陽不知何時跌入海平面以下,天邊的云層被緋紅晚霞暈染,像層層疊疊的魚鱗。天穹幕布掛上了黑夜的印記。
幾個人選了一家露天的海鮮館,餐廳外頭里頭都坐滿了人,他們來得早,挑了最外頭的位子坐下。
老板娘吆喝著上菜。
墨魚餅搭甜辣海鮮醬,鐵板海參,爆炒蟶子,菠蘿蝦仁炒飯......
等菜上齊,于真意突然想起陳覺非不能吃海鮮。
陳覺非:“怎么了?”
于真意:“你不能吃海鮮,那你吃什么?”
陳覺非:“就這一頓不吃,沒事。”
于真意:“不行!”
她翻遍菜單,最后又點了一份烤鴿子,腌黃瓜等等,把所有不涵蓋海鮮的菜式都給他點了一遍,還讓老板娘特地擺在他面前。
蔣英語幾次想吃那烤鴿子,被于真意一掌拍開。
吃飽喝足玩過癮之后,六個人沒個正行地躺在躺椅上,躺椅和躺椅相隔之間有小桌子,上面擺著各種飲料。
于真意翹著二郎腿,一臉精疲力盡的模樣,看著眼前漲潮又退潮的海浪,聽著海浪撲起時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