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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覺非把手背到后頭:“到了。”
出了地鐵,兩人回家的方向并不同,陳覺非堅持說晚上回家不安全,要把她送到小區門口,自己再回家。
告別陳覺非,于真意沒有立刻進小區門,她探頭探腦地往外看,看到陳覺非站在路燈下,脊背挺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到出神。
她捏了捏自己的臉,上面余溫未消。
今夜,誰是心懷鬼胎的那一個?
·
今年運動會因為一場長久的暴雨延期半個月,所以期中考試安排在了運動會之前。本次期中考試的座位表并不按照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來排名,全部打亂重排。
考試座位表被班主任貼在了后頭,于真意去看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的名字前寫著陳覺非三個字。
這么巧啊,這場考試他坐在她的前桌。
于真意坐在位子上,邊托腮邊轉筆,目光落在教室門口。終于,她等到了陳覺非。
她抬手,像招財貓那樣晃了晃:“好巧哦。”
陳覺非在她前面坐下:“好巧。”
語文考試時長兩個半小時,于真意做完整套試卷后還剩半個小時,她趴在桌上,看著陳覺非的背影發呆。
語文考試是剩下時長最多的科目,大家都提早做完了,他怎么還沒結束。
盯著盯著,有些無聊。困意也跟著上來,她伸直手臂,以手臂做靠枕,枕著睡覺。
等陳覺非做完卷子又檢查一遍之后,還有十分鐘。他揉了揉脖子,余光瞥見于真意伸直的手臂。
她手腕上帶著的手鏈像主人手里的飛盤,似乎在對他說:來啊。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身子朝她手的方向挪,手臂貼上了她的手。
她可能是睡著了,手剛觸碰到他的手臂就條件反射地捏了上來,隔著薄薄的棉質校服布料捏著他手臂上的肉,一下又一下。
很癢。
陳覺非很不習慣,但他竭力壓下這些不習慣,任由她捏著。
陳覺非甚至聽到了她在后頭咂嘴的聲音。
教室里的每一個人都在睡覺,監考老師起先在教室里一排一排地巡邏,后來就坐到了講臺上開始翻閱講臺上的書。
有些許像上帝為了滿足他邪惡的私欲所刻意擺出來的場景。所有人都淪為了推動故事進程的路人甲,成為了無關緊要的存在。
女主角的手指開始穿過他的袖口,微涼的指腹直接摸到了他的手臂,無意識地上下摩挲著,不像在摸他的手臂,更像拿捏著他的命脈。
他的心像秋千晃個不停,也像鐵錘重重砸到海綿上卻滲出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尖銳的鈴聲響起,昭示這場短暫的劇落下帷幕。每排的最后一個學生起身收試卷,椅子腳劃過瓷磚發出的聲音比鈴聲還要刺耳,讓人心躁。
于真意也在這喧鬧聲音中醒來,她邊環顧四周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尾泛出生理性的水花,臉被擠壓出印子,如同氳上了紅暈,眼里帶著剛醒的迷朦。
她繼續趴回桌子上,剛睡醒時的聲音低低的,模糊得如從深海里冒出來,像撒嬌,又像抱怨:“怎么這么快就結束了呀。”
聲音像洶涌的海波打在他的耳畔。
陳覺非回頭看她的時候,正好對上她還未完全清醒的朦朧的雙眼。
恍惚間,他覺得他在夢里見過這個眼神。他尤其記得她的眼神,比夢中那夜的月色還要動人。
就是這個眼神。
明明一切都是在朝著結束前進,可是那朝自己無意遞過來的一眼,卻像在邀請他。
——邀請他,繼續,別停。
……
于真意歪歪腦袋,看他出神得厲害,于是敲了敲桌子,甕聲甕氣道:“你一直看我干什么啊?”
地鐵上的那種感覺又來了。
他終于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想干。
第53章
“沒什么。”
想和做當然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所以陳覺非又嫻熟地擺出了那副他最擅長的道貌岸然的樣子。他拿好筆袋,神色如常地和于真意說他先走了。
于真意叫住他:“你運動會報什么?”
陳覺非:“不報。”
于真意哦了聲:“那太好了,我報了三千,你記得來給我送水。”
這本就是她的班級她的位子,她翹著二郎腿,從桌肚里拿出一袋牛奶塞到他懷里,“我跑三千可是非常厲害的,我去年就是第一呢。”
陳覺非動作愣了一下,聲音低到喃喃自語:“我知道你是第一。”
“什么?”
他回神:“沒什么,我會來給你送水的。”
·
夏季運動會被這場暴雨活生生拖成了秋季運動會。
主席臺前大喇叭正在播報女子三千米比賽。于真意把長發扎得緊緊的,在跑道邊拉伸。
張恩儀給她捏捏肩,那千叮嚀萬囑咐的模樣活像她媽:“不要看到別人跑得比你快你就心急,要按照自己的節奏來。”
于真意點頭:“我知道。”
“還有!”張恩儀雙手環胸,走到她正對面,“這次沖刺的時候稍微注意一點,看清楚我在哪里,去年的尷尬別再發生了行嗎,我真的很丟臉。”
于真意滿臉不耐地哎呀了一聲:“我去年是汗水滴進眼睛里,太難受了,實在看不清路,這次不會了。”過了一會兒,她又奇怪地說,“再說了,丟臉的是我好吧。”
“你少胡說八道,你當時知道個屁啊。”
于真意在和別人的口舌之爭中從來不落下風,她撐著腰,理不直氣也壯地要繼續和她爭辯一番時,體育委員來催她和另一名一起參加比賽的女生前去錄入。
錄入完后,她站在起跑線上,左顧右盼終于看到了陳覺非,她沖他招招手。
哨聲響起,于真意不管別人的戰略,只按照自己的節奏來,頭幾圈都跑在了中上段。
不知道過了多久,裁判拿著大喇叭喊最后一圈。
最后的沖刺階段,于真意加快腳步向終點跑。
睫毛上掛滿了汗珠,讓她眼里發澀到想流淚。毫無意外的,她依然是第一個沖線,腿發軟地跌進張恩儀懷里。
“我靠,一一我要死掉了。”她摟著張恩儀的脖子,整個人掛在她身上,上氣不接下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我下學期不想再報名了。”
張恩儀:“女壯士,清醒一點,這是我們最后一屆運動會。”
于真意:“跑得我腦子都成漿糊了。”
“于真意,喝水。”旁邊有男生給她遞水。
于真意剛要接,突然停住,她費力地跺了跺腳,伸長脖子往人群中看,卻沒找到陳覺非的身影。
肩膀被人從后方點了點,她回頭,看到陳覺非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站在這里呀?”
陳覺非意有所指地答:“離你近一點,就可以第一個給你送水了。”
于真意笑著拿過他手里的水,又對一旁的男生說:“不用啦,我有水了。”
跑道這里不能聚集人,一幫堵在這里的學生被體育老師和志愿者清散開。于真意和陳覺非往一班的場地走去。
于真意體力和精力都恢復得快,她走在前面,低頭踩著自己的影子:“我又是第一,我太厲害了。”
陳覺非跟在后面:“嗯,你真厲害。”
“你跑過三千米嗎?”
“沒有。”
“跑完跟要死掉了一樣。”
陳覺非:“我知道。”
于真意:“你沒跑過,你怎么知道?”
他當然知道。
他剛才就站在張恩儀身邊,所以聽到了于真意和她的所有對話。他有些驚訝又有些好笑地發現,即使過去了一年,她跑完步依然會說同樣的一段話。
時間回到高一運動會的三千米長跑比賽,陳覺非和幾個男生被岑柯安排站在終點線處給自己班的女生送水。
旁邊有三五個女生也拿著水在聊天。
其中一個女生又是捶脖子又是壓腿,另一個女生打趣:“張恩儀,你又不用跑步,你熱什么身?”
那個叫張恩儀的女生回:“因為我有前車之鑒。”
“什么意思?”
“初中所有的運動會,于真意每次跑完三千都往我懷里撲,你們沒有體驗過的人是不會知道她沖刺時候的那個力道,看著瘦瘦小小,都能把我撞飛。”
陳覺非站在一邊,聽著左邊幾個男生七嘴八舌地談論哪個女生長得好看,又聽著右邊的女生嘰嘰喳喳地講話,他低頭轉著自己手里的礦泉水瓶,只覺得好吵。
“最后一圈最后一圈!”旁邊有人說完后,整個操場霎時響起呼天喊地的加油聲,陳覺非站在最旁邊,身邊的男生齊齊回頭看他。
他不明所以:“干嘛?”
男生:“她肯定想喝你送的水,你站到最前面來。”
這個她,指的是一班參賽的那個女生,陳覺非也不瞎,大概能猜測出對方對自己的意思。
陳覺非:“這樣不太好。”
男生:“什么不太好,人家在為班級榮譽爭光,你不要扭扭捏捏的啊。”
陳覺非:“我沒有扭捏,我只是覺得誰送的水都一樣。”
男生:“那我們都不送了。”
陳覺非覺得無語,他有些煩躁地嘖了聲,站到最前面的沖線處邊上,等著沖刺的女生。只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有一個柔軟的觸感撲進了他的懷里。
他毫無準備,直直往后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