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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這邊雪倒是不嚴重,但是,通州去年上交的稅銀少的多,只說是天災。
但凡天災,總是少一些,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問題是,雖然去年天災導致糧食減收,但是,這稅銀少的部分,還是有些惹人懷疑。
四爺不太清楚,但是,太子爺是清楚的。
皇阿瑪之所以叫他來這一遭,不過是給他找個差事做罷了。
今年,皇阿瑪沒去蒙古,沒去南巡,太子也就一直擱置著,年底了,總要做點什么吧……
通州知府趙文瑄素來忠心,就算是稅銀出了問題,也覺不是皇阿瑪想要拿下的人。
只怕是,戶部毛文忠那里,出了問題了。
太子爺坐在自己屋里,喝著茶琢磨。
表情還是溫文爾雅,但是內心,卻已經是波濤洶涌了。
皇阿瑪知道了多少呢?直隸的稅收,其實并不算多,通州能做手腳,是因為通州的確天災。不過,這一點銀子,皇阿瑪怎么會盯著呢?
所以,這又是什么意思呢?
作為太子,他是應該身先士卒么?可是,剛好是這件事上身先士卒?這么巧?
或者,這一次……又是赫舍里氏呢,還是哪家門下的問題,連帶了他?
太子有些疲倦,撐著頭,揉著自己的腦袋。
“主子,四爺過來了。”太監宋保輕聲道。
“請四弟進來吧。”太子爺抬頭,就又是那個云淡風輕的太子爺了。
“給太子爺請安。”四爺進來拱手。
“老四坐吧。”太子爺擺手。
四爺坐在一邊:“太子爺可有頭緒了?直接查賬不成吧?”
四爺如今還年輕,可是也知道,直接查賬是看不出什么的。
太子爺笑著點頭:“這里只是個過場,是想驚動一下京城里的鬼怪。四弟看的是今年的稅收有問題,其實,單為了今年,你我都不必來。只怕是,過去幾年也不干凈。”
一個通州府,一年的稅收能有多少?就算是少了一半,又能有多少?
只能說,這里頭動手的人,招了皇阿瑪的眼了。太子爺掩住眼里的精光。
“臣弟想的簡單了,到底不及太子爺的眼光。”四爺醍醐灌頂,倒是也感激太子爺的指點。
等四爺回了自己屋里,就躊躇了半晌:“蘇培盛,派人回京去查。別叫人知道了。”既然這件事水深,就不能淹死。
總要知道個大概吧。
“主子,四爺果然叫人回京了。”宋保又來與太子爺道。
太子爺一笑:“四弟上進,這是好事。”
既然老四如今,是跟他的……那么,這件事,也不好瞞著了,老四你是幫忙呢?還是看著呢?或者,落井下石呢?
二哥看著你。早點看清楚,也省的以后麻煩。
橫豎……這么一件事上,太子栽不了。
四爺到底還經歷少了些。
完全不知自己踏進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只是想著,能早日得了消息,為皇阿瑪,為太子爺分憂罷了。
通州的調查,毫無結果,通州知府趙文瑄果然干凈。最起碼,面上是干凈。
趙文瑄招待的很是周到,但是四爺卻歸心似箭,既然這里沒問題,只能往戶部查了。
十日過去,太子爺和四爺五爺,也沒有留下的意義了。
回京這一日,趙文瑄相送,好一副不舍的樣子。叫太子爺幾個,也著實開眼。
“次人非久居此地之人啊。”太子爺說了一句,就笑著上了馬車。
四爺回頭。又看了一眼還站在城外的趙文瑄。
許是見他回頭,又拱手作揖。
四爺回頭,輕聲哼了一下。趨炎附勢之輩罷了。
回京之前,四爺還未得到消息。這件事,最后落到了戶部。經手通州稅收的,是戶部侍郎毛文忠。
此人,正是太子的門下。
查到了這里的時候,四爺就覺得不妙了。
捏著信件坐在馬車里,四爺表情很是凝重。他后悔了。不該查。
如今,是裝不知道,還是繼續查呢?
可惜,四爺的門下,辦事也不是混的,不僅查到了毛文忠,還查到了通州稅收的賬目,進了京城之后,就是毛文忠經手的。太子爺早在幾日之前,就與毛文忠通過信了。
雖然不知內容,但是無非就是要保住毛文忠的意思。
四爺如今知道的消息,就有些扎手了。
毛文忠是漢人,一貫是兩袖清風的。又如何會在通州稅銀上貪污?要想貪污,多得是機會。
那么……他是給太子爺貪?
太子爺又要銀子做什么呢?四爺緊緊攥著那張信紙,覺得輕飄飄的信紙,有千斤重。
往下挖,就是懸崖。
四爺不敢想,這件事要真是太子爺的手筆……那么……皇阿瑪真的不知道么?
皇阿瑪叫他和五弟來,是不是就為了這個?
如今真的知道了眉目,卻不能繼續挖了。四爺心堵得慌。
“主子,太子爺說傍晚就到京城了。”蘇培盛過來道。
四爺將信紙捏成團兒抓在手里:“好。”
不管怎么說,眼下他只能裝不知道了。
第30章
直郡王
四爺到底還是將手里的信件好好的疊起來,裝進懷里。
事情已經這樣了,一腳踏進去,鞋子怎么能干凈?
如今,倒是羨慕老五,無知無覺,很是有些隨遇而安的意思。
馬車一路到了東華門。
前面,太子爺已經下了馬車,四爺五爺忙過去:“太子爺。”
“嗯,先進宮吧,想必皇阿瑪等著我們呢,有什么事,一會再說。”說罷,就笑著拍拍四爺的肩膀,徑自走了。
四爺只覺得,拍在肩上的手,有千斤重。也只能強笑著跟著太子爺進宮去了。
乾清宮里,聽聞他們回來了,康熙爺很高興:“來來來,保成這一遭累了。老四老五,你們也辛苦了。”
三人忙道不敢,就見康熙爺已經賜坐。
坐定之后,聽見外頭穿,大阿哥三阿哥到了。
四爺五爺忙站起來。
三阿哥也就罷了,與他們一樣,是貝勒。可是大阿哥,去年封了郡王,是他們兄弟里,僅次于太子爺的一位了。
直郡王和三爺進來,先請安,然后就哈哈一笑:“這差事一定是辦妥了,瞧太子爺這面色就知道。”
康熙爺笑了笑:“你們兄弟,倒是互相了解的深。”
太子爺眼神一閃,直郡王卻還是笑:“兄弟嘛,當理解些。”
“好了,今日都累了,保成回去吧,老四老五也回去,什么事,明兒再說吧。”康熙爺忽然收起笑意,只是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紋道。
皇子們也只好識趣,太子爺起身:“那兒臣告退了。”
他一走,其他人也呆不住了。
出了乾清宮,大阿哥笑著道:“老四,跟大哥喝一杯去?”
四爺猶豫了一下,還是應了。
坐在錦繡樓里,四爺有些不安。
“老四啊,這次出去,可有收獲?那趙文瑄是個有本事的,想必,你們也不好直接拿住把柄。”大阿哥喝了一口酒,笑道。
“大哥說的是,弟弟初初辦這樣的差事,真是不太成。太子爺的意思是,查賬是查不出來的,只怕是問題出在京城戶部。所以先回來了。”四爺笑了笑,說了一半。
“哦?那四弟你可知……是什么人出了岔子?按說,這通州是個小地方,也不算什么有錢的地方。就算是這稅收上,連續幾年有貓膩,也沒多少銀子……”
大阿哥試探道。
四爺咯噔了一下,心說您都知道了這么多了?還來炸我?
“這弟弟就不知道了,畢竟,弟弟我如今只能在吏部行走,也沒有什么職務。戶部的事,不好說。”四爺笑了笑,很是有些尷尬的意思。
“老四,你知道那毛文忠是太子爺的人吧?”大阿哥吃了一口菜,忽然問道。
四爺手緊了緊:“這個,不是秘密吧?”
雖然,作為一個太子,這樣直接網羅黨羽不好,可是皇阿瑪又不是不知道?
再說了,太子終究也是要自己的班底的。
只是,大清朝沒有全部沿襲前朝,太子爺只是住在毓慶宮,而不是有自己的東宮,也就沒有真正的班底。
可是,作為一個太子,培養自己的人,這是說得過去的。
“那老四你知不知道,這毛文忠就是經手了這幾年通州,定州,河間等幾個府的稅收?”大阿哥忽然又道。
四爺先是愣,慢慢的,就平復了下來。
也端起酒杯,淺酌了一口,然后道:“雖然,通州出了岔子。但是……弟弟料想,這毛文忠也沒有這么大的本事。漢人的本事,弟弟知道,只是這戶部,不是一般地方。毛文忠上頭,還有兩個尚書呢。再說了,他就算厲害,也不可能一人就做了所有事。”
要么,就是這稅收進京之前,就已經有問題了。
要么……那就是戶部,不止這一個人,是太子爺的人。
既然大哥有興趣,大哥自己去挖吧。
這話叫大阿哥一滯,就有些不高興了。
“四弟不愧是先皇后養大的。”說了一聲,就站起身:“得了,你也有日子不在京城,回府去吧。”
兩個人,竟是有些不歡而散的意味。
四爺拱手,也沒多話,黑著臉走了。
就算是大哥厲害,也不是這樣挖苦人的。四爺不想理他,徑自上馬回府去了。
外頭,烏蘭那拉氏帶著府里的女眷候著,左右等不回,直到來人傳話,說四爺和大阿哥喝酒去了,叫他們先回去。
這才散了。
剛散了,烏拉那拉氏就聽著四爺回來了。
再聚集人,已經來不及,只好自己往前院去了。
到了前院,就見蘇培盛賠笑著:“給福晉主子請安,主子爺身子有些不適,歇著了,說是晚上不必擺宴了,晚上主子爺去正院瞧您。”
福晉一肚子話,只好咽下去:“爺不礙事吧?不用叫太醫?”
“不礙事,主子爺就是想歇會,累了,您也知道,大阿哥那酒量。”蘇培盛笑道。
福晉只好點頭:“那就叫爺歇著,我先回去了。”
說罷,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四爺沒有睡,只是有些煩躁、
“走了?”見蘇培盛回來,問了一句。
“回爺的話,福晉回去了。”蘇培盛點頭。
“府里有什么事?”四爺斜靠著軟榻問。
“回主子爺的話,也沒什么事,二阿哥和大格格都好好的,李側福晉的肚子也安穩。福晉回了一遭娘家。”蘇培盛掰著指頭數。
“還有錦玉閣的葉姑娘前兒個崴了腳,倒是不礙事。再有就是許姑娘病了,福晉叫了府醫,說是著涼了,不礙事。”
單獨說葉氏,就突兀了,有個許氏,這不就何時多了?
不過,四爺皺眉:“許姑娘是誰?葉氏看太醫了沒有?”
別看這話,是先問了許氏,可是這內里的意思,就叫人覺得好笑了。
是先問了你,關鍵是不知道你是誰……
后頭問的,這才是關心哪!
“回爺的話,許姑娘就是玉寧,她本姓許。葉姑娘那,沒看太醫,府里有精通這個的嬤嬤看過了,不礙事,沒傷著骨頭,就是有些疼。”
“嗯,你去弄個轎子……罷了,爺過去吧。”說著,四爺起身道。
第31章
起名字的水平
蘇培盛都震驚了,這正院還沒去呢,就先去錦玉閣?這不合適吧?
“爺?”蘇培盛作為四爺的貼身奴才,還是要考慮的。
“怎么了?爺就去看看,然后就去正院。”四爺倒是叫蘇培盛看的有些不悅了。
本來只是聽說了葉棗崴了腳,就想看她一眼來著,叫蘇培盛這奴才一說,他就這么重色?
蘇培盛不敢再說,忙去預備了。
不到一會,四爺就到了錦玉閣。
門外,宋婆子正在掃地,見了四爺,忙跪下,還沒開口,四爺就制止了。
錦玉閣里頭,葉棗正笑得歡。
“呀,煤球你別追,你把姑娘追倒了!姑娘一只腳站著哪!哎呀!”
這是阿圓。
“阿圓你別叫,你看煤球故意的,故意的呀。”這個是阿玲。
“這是鬧什么?不是崴了腳?”四爺聽了一會,本來有些不悅的心情,也緩和了,推門進去道。
“呀……”葉棗著實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將扭傷的那只腳放下去了:“啊……”
這是疼的。
四爺緊走了幾步,將她拉住:“腳傷著你還鬧?”
葉棗正要說話,就見煤球圍著四爺轉了一圈,然后嫩嫩的叫:“汪汪!”
四爺低頭看了它一眼,打橫抱起葉棗:“知不知道規矩了?”
阿圓和阿玲早就跪下了,臉刷白。
按說,她們三個沒做什么啊,可是見了四爺,就覺得害怕。
葉棗一只手抓住四爺的衣裳,小臉有點白:“爺……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