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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先林是細看過葉桂身上的衣裳和頭上的首飾的。
錢家,說好聽了,是清貴。說不好聽了,那就是清貧。
到不至于窮,但是絕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
至少,如今葉桂身上這樣的衣裳料子,家里是不常見的。
就是母親那,也就一兩身,只為了有什么大事的時候穿。
錢家大爺去了正院,張氏笑道:“你怎么來了?你媳婦回來了,你沒去瞧瞧?”
“母親,我去看了,她剛回來,該洗漱歇息,母親吃過藥了?”錢大爺扶著張氏坐下。
張氏有些上火了。
“吃了,不是什么大事。你媳婦今兒累了。”說著,張氏擺手,叫人出去。
屋里就剩下他們娘倆了:“你媳婦這一遭……”
“母親,兒子知道,您對葉家有些不滿,可如今已經結了親。二姑娘也是個好的。知道孝順您。雖然是庶出,但是打小也是嫡母跟前長大的,不差多少。咱們家,也不是什么公門侯府的,她也不算高嫁。”
張氏知道他的意思,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況……葉家老爺雖然有些……不大好。但是葉家大爺是個厚道人。秋闈,我和他都要下場的,葉家大爺的學問扎實,就算今年不中,過三年,也是必中的。到時候,就是舉人老爺了。或是往前走一步,或是就這么做官,以后都是有前途的。”
“葉家正經的舅舅不是個好的,但是這葉大爺的舅舅馮大爺,卻是個厲害人。母親素來清雅,不喜歡這銀子上的事。可這馮家大爺,實在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這一回,這內務府倒霉,多少人跟著賠光了家產。馮大爺卻屹立不倒,如今,新的內務府總管傷人,他還是妥妥的跟內務府有關系。這本事,就不一般。這位馮大爺,對葉家這兄妹三個,都是極好的。”
“你這孩子。”張氏失笑:“你當我是你父親不成?還清雅的不愛銀子。哎,銀子是好物,只是這世上的人,有時候心不好罷了。你的意思,我也清楚。我也不嫌棄你媳婦。只要她是個好的,好好照顧你,生下孩子。好好過日子,就是她娘家沒有依靠,我也不嫌棄她。咱們不能壞了良心。你也不要說這些,叫你媳婦聽了,倒是要覺得你心思不純。庶出不庶出,母親心里是有點不太滿意,可人哪有十全十美的?”
“好了,好好過日子。只是你弟弟的婚事上,就得好好考量了。妯娌兩個,總要相處的來。”
張氏想了想道:“至于四貝勒府上。她姐姐得寵是好事,咱們要是能沾光,那當然好。可是不能沾光也不能怪,不能怨。錦上添花是好事,不然就好好過日子。不要太投機,我兒的學問是實打實的。”
“是,兒子知道了。”錢大爺心里寬松。
后宅安穩,他才能好好科舉不是?
“好了,今兒你們兩口子自己用膳吧,叫你媳婦不必過來伺候了。打明兒起,不必晨昏定省的伺候,早膳的時候,過來一起吃就是了。晚上就自己用,沒事了來坐坐。”張氏道。
“多謝母親。”錢大爺笑道。
張氏笑著推他出去了。
張氏收起笑意,心里想著,她也不是個壞婆婆,自己也沒吃過婆婆的苦,又怎么會叫兒媳婦吃苦?
只要她是個好的,她會更好。
可葉氏……要是不好,她絕不心慈手軟。
四爺回府之后,就見蘇培盛進來道:“主子爺,錦玉閣里的小亭子來了,說是葉姑娘給主子爺送點心。”
四爺有些意外,這種事不多見啊。
“來,叫進來。”當即,就覺得有趣了。
蘇培盛哎了一聲,對著門口的太監使眼色。
心里砸吧嘴,這后院里,哪個主子跟前的太監不想見四爺?
倒是叫一個侍妾跟前的見著了。
何況,這小亭子,嘖,不到十歲。
“奴才何壽亭,給主子爺請安,主子爺吉祥。”小亭子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就跪下請安。
砰砰砰就是三個響頭。
“嗯,起來回話吧。”四爺見他太小了,還皺眉。
他以往去錦玉閣里,幾個人伺候,這小太監照顧花生,他不大見。
這會子琢磨,還是有人怠慢了錦玉閣了,這么小的太監,能頂用么?能伺候?
“奴才多謝主子爺。”小亭子起身規規矩矩的站著。
四爺心里想著,規矩還是好的,雖然年歲小,倒是也算是沉穩的一個孩子了。
“你們主子有話?”四爺問。
“回主子爺的話,姑娘叫奴才傳話。說今兒見了妹妹,很是高興,多謝主子爺。特地送來姑娘愛吃的紅棗糕,叫爺嘗嘗。爺事兒忙,叫奴才替姑娘請安磕頭之后,就回去。”小亭子條理分明。
“嗯,爺知道了。”四爺點了點頭。
第259章
死得難看
等小亭子出來,四爺就叫人賞。
這孩子是小,不過難得聰明伶俐,倒是能用。
蘇萬福接了活計,就賞賜了小亭子一塊二兩的銀子:“你小子倒是機靈。”
小亭子裂開嘴一笑,接了銀子,跪在外頭鵝卵石地上,沖著屋里的四爺又是三個響頭。
然后這才告退出去了。
蘇萬福都不得不佩服,這磕頭利索的!
這小子,倒是個聰明的,可惜伺候個侍妾……
不過,轉念又想,只要這侍妾不失寵,小亭子就風光!
嘖,哪說理去呢?
四爺怎么可能喜歡吃紅棗糕。
這都不必想,肯定不愛吃啊。
不過,這是葉姑娘拿來的,不愛吃,總也看一眼吧?蘇培盛這么想。
果然就見四爺道:“拿來吧。”
蘇培盛哎了一聲,將食盒捧過來打開。
一揭開,就聞見了紅棗糕的香氣,這糕點,還是熱的呢。倒是有心了。
四爺臉色也跟著好了,伸手,就拿起一個。
棕紅色的紅棗糕,四爺吃了一口。味道么,就是紅棗的味道唄。
四爺幾口吃了一個,又拿了一個。
雖說,他也不餓,不過也不是不能吃幾個。
一口氣吃了三個,這才起身:“更衣。”
蘇培盛光顧震驚了,倒是忘了四爺回來還沒更衣呢!
乖乖隆地洞,這葉姑娘,也是真成精了!他伺候四爺多少年了,就沒見過四爺吃過這個糕點!今兒一口氣吃了三塊!!
嘖,他都不知道四爺能吃這個!這可是失職啊!
四爺之前,得了康熙爺的信,心情一直很好。可四爺的好心情,沒維持幾天。
七月天,天跟下火似得熱。
整個府里,沒事沒人走動。
錦玉閣里,葉棗靠在軟榻上昏昏欲睡,花生就趴在她身邊,也是小雞啄米。
外頭,蟬鳴聲聲。
屋里當然不熱,兩個冰山擺著呢。
正是這樣一個午后,正院里午睡的福晉被叫醒。
“主子,您……您醒醒神。出事了。”楊嬤嬤一臉蒼白的看著福晉。
福晉心就是一個咯噔。出什么事了?
她一時想不到。
“福晉,您可穩住啊。”楊嬤嬤眼睛紅了。
“你說啊,出什么事了?”這府里,還有什么事?
二阿哥三阿哥出事了?那……確實是大事,就算不是她,主子爺也是要追究的。
“家里……老爺沒了。”楊嬤嬤輕聲道。
“說什么?老爺……哪家的老爺?楊嬤嬤,你說什么呢?”福晉臉一瞬間就煞白了,有些語無倫次。
“主子!”楊嬤嬤跪下:“主子啊,老爺……沒了,兩個時辰前的事。您快別這樣了。老爺去的……不太好看,您想法子啊。”
福晉耳朵嗡嗡的,半晌沒聽清楚楊嬤嬤的話,只見她嘴唇一張一合的。
很久才問:“怎么沒的?”
“回主子的話,是……在春風樓里沒的,具體的不知道,家里來人只報喪……說別的他們也不知道。可春風樓是什么地方……”那是青樓,死在那,怎么能好看呢?
“爺……爺呢?”福晉撐著站起來。
“主子爺還沒回來,不過想來也知道了。主子,您看這事?”這可真是……叫主子沒臉了。
“先回家看看,我……我更衣。”福晉急的,眼淚啪啦啪啦的掉,一時間,也沒了計較。
四爺得了消息的時候,比福晉早一點。
在戶部就知道了,他皺眉,起身直接往烏拉那拉氏家里去了。
一路上,臉黑的跟鍋底似得。
這一家子,總是有這樣那樣的事,竟然去嫖妓!還死在青樓里!
“蘇培盛,叫人查!叫榮貝勒去查!”四爺皺眉。
“是。”蘇培盛忙應了,心里卻是一個咯噔,這是主子爺不信這是意外啊!
也是,太子爺先頭栽了跟頭,這事還真不好說。
烏拉那拉家,亂成一鍋粥。
費揚古的福晉覺羅氏,也就是四福晉的額娘哭了一出,就暈過去了。
家里如今是幾個兒子管著事。
如今,老大星輝是家里官位最高的,自然該出面主事。
四爺一來就皺了眉,這亂的。
他來了,一時間竟是有好幾撥人報信去了。
可想而知,兄弟幾個也沒協商好,到底是誰主事。
爺爺眉頭一豎:“叫星輝來見我。”
下面忙有人去了,就是再混亂,他們也知道姑爺可是皇子,得罪不起的。
如今老爺沒了,這家里,也就是姑奶奶最出息了。
一家子的富貴都要靠姑奶奶了。
很快,星輝就來了,他一身狼狽,見了四爺就要跪。
四爺攔住:“府里怎么亂成這樣了?即便事情出的急,難不成府里沒有章程?”
四爺口氣不好,星輝吶吶。
他本就不是個有出息有本事的,這會子,阿瑪死了,額娘暈了。
他也是大受打擊,一時間哪里穩得住局面?
下面幾個弟弟還不成器些,他是心力交瘁啊。
“是,奴才不成器。”星輝覺得丟人。
“既然事情已經出了,就穩住。先把喪事辦了,春風樓那邊,爺叫人去了。這件事要查清楚。你阿瑪已經去了,你是長子,就該撐起門面來,馬上就是眾人來吊唁,你府里亂成這樣能行?”四爺真是恨鐵不成鋼。
這個舅兄,比他大了快十歲了,癡長歲月不成?
“罷了,蘇培盛,你去府里找幾個人,來幫襯著。”好歹圓了面子。
四爺丟不起這個人。
星輝忙感激不盡的應了,這是好事,有四貝勒府上的人坐鎮,府里就不怕亂。
“岳母如何?”四爺問了一句。
他是皇子,自然不會像是一般女婿似得,但是問一句也是應該的。
“額娘聽聞之后……就暈過去了,這會子怕是還沒醒。”星輝哭喪著臉。
“請太醫來看看。”四爺皺眉。
星輝應了,拿著四爺的名帖,去請太醫了。
他們家也不是不能請,但是到底難了些。
說話間,就見外頭來人傳話,說四福晉來了。
四爺也起身:“叫福晉先去看岳母。這里有爺。”
四爺肯定是惱了福晉家里這烏糟糟的一攤子了。
不過,這也怨不得福晉。所以,即便是惱了,也不會這時候給福晉沒臉。
第260章
自在
福晉得了四爺的話,心里一松。
她就怕四爺因此厭棄了她。這會子,忙謝過四爺,往正院去了。
覺羅氏已經醒了,見了四福晉,就又是一場哭。
費揚古一死,家里就跟塌了天似得。
何況,他死的還這么難看。
四福晉陪著哭了一會之后道:“額娘別哭了,阿瑪已經去了,家里千頭萬緒……額娘要撐住身子啊。”
覺羅氏不是個笨的,也是極其有手段的。
否則,四福晉也不會是這樣。
所以,她哭過幾次之后,點頭了,終于主持大局了。
四爺這一日,也呆到了晚上,才和福晉一起回去。
不管怎么說,在外人看來,四爺對這個岳家也算是極其盡心了。
京城的另一處,索額圖府上。
“老爺,事情都好了,那小桃紅自縊身亡了。”一個小廝打扮的人進了書房。
“嗯。四爺陪著四福晉呆了一天?”索額圖閑適的喝茶。
“是呢,四爺和四福晉天黑了才回府的。倒是很盡心。”小廝笑道。
“嗯,四爺走的路子就是又賢又孝,也是正常的。只是,這事可不是他賢孝就能抹了。知道怎么辦吧?”索額圖冷笑。
四爺一直跟著太子爺,如今,倒是倒戈的快。
這半年,跟著直郡王倒是混的好了。
凌普這件事里頭,不說幫襯,還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