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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念真忍不住問:“你不喜歡吃蛋糕嗎?”
趙世寧道:“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不好吃。”
應念真道:“不好吃就不要吃了吧,你說人這一天天,能遇到的不高興的事太多了,沒必要連在食物上也要勉強自己。”
趙世寧抬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遲疑。應念真試探性地將手觸向蛋糕盒,沒有感受到阻力,她便將盒子從趙世寧手中抽走,將拆開的蛋糕盒子重新蓋好,放到袋子里待會處理。趙世寧看著這一切,喝了口冰鎮過的山楂雪梨,不是很甜,他松開了眉頭,看著有點乖,還有點呆。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應念真把論文初稿完成時,風控部一直在跟進的一個案子也結束了。聽說這個計劃很被看好,雖然風險大,但獲利的空間也很大,計劃的主策劃強力要求推行,害怕錯過時機。可計劃被風控部攔了下來,對于這個計劃,即使是風控部門內也有兩種聲音。畢竟風控部分并非只有完全的數據測算,亦有人的主觀評判,出些分歧很是正常。最后之所以一錘定音,是因為趙世寧否定了此時推行成功的可能性,而對應念真來說,不管是從理智判斷出發,還是從心出發,她都贊成趙世寧的看法。計劃確實大膽求新,可她和趙世寧一樣,很懷疑現在是否是那個成功的時機。要知道,在錯誤的時機做正確的事,最后很可能便把這種寶貴創新可能帶來的成功拱手讓給競爭對手,這將不僅僅是一個案子的失敗,而是一系列先機錯失的開始。
沒有人能準確預測市場,他們只能懷揣著不確定性,頂著壓力盡力闡述自己的想法。
因為風控部的反對意見,這個計劃未能馬上被批準。可風控部的報告做了不過三日,高層的決定便下達了,計劃如期推行。整個風控部好像被毫不留情地打了一巴掌,企劃部的人路上要是碰見了風控部的,好似下巴都要抬高幾分,就像看見攔路的反派終于被解決一樣,大快人心。
應念真只是個實習生,在這短短的風云變幻里,竟也受了不少白眼。她倒是不覺得氣惱或者委屈,只是覺得有些好笑,分明都是一家公司,共同目的是讓公司盈利,不過是分了工,這便離了心。企劃部做方案,想點子,自然辛苦,可風控部推翻他們的計劃難道是為了打擊他們嗎?一個想著盈利,一個想著避免損失,不過是一個目的下的兩面,偏偏他們成了壞人。
她不委屈,卻有些替趙世寧委屈。
應念真開始密切關注計劃實施的后效,剛開始推行的一周,大把大把的資金投入,粗粗看去一片繁榮,可沒過多久便呈斷崖式下跌,即使偶有起伏,仍是入不敷出。企劃部的人背沒直幾天,便又彎了下去,連腳步聲都變得沉重起來。
最重要的是,因為將不少資金和精力投入了這個企劃,別的交易難免被其他幾個競爭對手搶了過去,要真計較起來,損失的又何止這批資金。
而且,正如應念真所想,這個計劃雖然失敗,可計劃的模式到底可不可行還是兩說,競爭對手并不會因為這個模式失敗就徹底無視它,作為一個能讓高層無視風控部門意見,大力推行的計劃,它自然有它不可忽視的閃光點。聰明的競爭對手會學習這種創新的模式,在天和地利人和之時,再行推動,反過來對付崢嶸。
這事一出,很多風控部門的人都在暗暗高興,他們也不是盼著公司不好,可到底揚眉吐氣。唯有趙世寧,應念真從他面上看不出多少高興,只有一點掩藏得很好的疲倦。
第17章
眾里尋他千百度(十七)
應念真能體會一點他的心情,說到底,他做這些事是希望崢嶸能蒸蒸日上。可他的苦心被無視,如今崢嶸亦是落后他人一步,單單他的觀點被證實是正確的,于他又有什么意義呢?
這個計劃結束之后,崢嶸手頭的案子一下少了許多,連帶風控部也不如往日忙碌,大家下班的時間都早了不少。趙世寧倒是一如既往地晚下班,也不知是真有這么忙碌,還是不想回家。
應念真每天都留下來加班,若是工作做完了,便開始寫自己的論文。她并沒有特地去和趙世寧說話,打擾他的清靜,只是希望,如果趙世寧打開辦公室的門,能看到外邊的燈光,知道這里并不是那么冷清。
趙世寧并不是每天都回家,他有時也會在辦公室留宿。也許是習慣了應念真的存在,偶爾留宿時,他也會在平常回家的時間出來,敲敲應念真的桌子,提醒她不要待太晚,記得回家。有時候,這一敲,與這一句話,便是他們一整天下來唯一的交流,可應念真很喜歡。
晚上八點半,很多公司還是燈火通明,應念真身邊卻已經沒有多少同事了。他們習慣了加班,知道隨時可能重新忙碌起來,所以更珍惜這段來之不易的空閑時光,一個個都抓緊下班。
應念真每天都留下來加班,大家看在眼里,自然也有猜測,不過沒人特地拿到她跟前來說,她便不去想。應念真在電腦前坐了太久,感覺肩膀都有些僵硬,想了想,決定下樓買兩杯熱飲回來,走動走動,也活絡一下經脈。
四月份的南方已經可以穿上輕薄的碎花裙子,北邊卻還是一件件衣服套在身上,方能抵御夜晚的寒涼。兩杯滾燙的飲料入手,即使有些燙手,應念真還是忍不住將手掌覆在杯身上捂手。
趙世寧的辦公室門沒關緊,隱隱傳出一些聲音,似乎有人來找他,兩人正在說話。應念真將兩杯熱飲放到了自己桌上,打算等來訪的人出來再送進去。
那說話聲本來很低沉,應念真只能隱隱聽見聲音,并不能聽清他們在說什么。可不知道趙世寧回了句什么,那人突然拔高了聲音,好像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一樣。應念真聽見了那人不加掩飾的指責:“你其實很想要崢嶸,對吧?這應該只是你的第一步,接下來便是把我拉下副總經理的位置,自己取而代之?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一天,這個位置永遠輪不到你。我寧愿崢嶸沒有了,也不愿意崢嶸落到你手里。”
趙世啟摔門而出,也不知道是不是用的力氣太大,門來回晃了幾次,反倒沒有合上。
他沒想到辦公室外還有人,看到應念真時愣了愣。應念真看著他,面無表情,并不憤怒,卻也不尊敬,也不知道到底聽到了多少。趙世啟被應念真看得不大舒服,但他不至于對什么人都發脾氣,只是微微一頓,便轉身離去了,應念真也沒有與他打招呼的意思。
應念真的位置正對著趙世寧的辦公室,她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她。應念真動作一頓,起身將熱飲拿了進去。趙世寧從抽屜里拿了一支煙,修長的手指擺弄著它,并未點燃。應念真將熱飲放下,突然拾走了他手里的眼,輕聲道:“吸煙有害健康。”
趙世寧笑了笑,從抽屜里抽出那包煙,看起來倒像是剛拆開的一樣,只是包裝的顏色并不嶄新,他打開煙盒,將口子轉給應念真看,道:“你看,好久以前買的,只抽了三根。”
應念真將那根煙放了回去,道:“只抽兩根不是更好。”
趙世寧盯著那煙盒看了一會兒,將煙盒放回了抽屜,他拿過熱飲,雙手捂了上去,不知不覺便放到心口,道:“大哥發火總是不分場合,讓你見笑了。”
應念真搖搖頭,沒說話。
趙世寧道:“你不好奇嗎?大哥今天又是為什么發火?”
應念真看著他道:“你如果想要告訴我,我就聽著。你如果不想告訴我,就好好加班吧。我會在外面的。”
趙世寧抬頭看她,似乎是想看清她是不是真心實意,又有沒有一丁點想看他笑話的意思,最后道:“坐吧,別站著聽。”
趙世啟發火的理由其實很好猜,歸根結底是為了先前那個錯誤決策。因為那個決策,崢嶸著實損失了不少,連帶著趙世啟這個打頭支持的人也吃了不少掛落。崢嶸是姓趙,可其他股東也不是死人,愿意讓趙氏掌著權柄只是為了一起賺錢,如果繼承人的能力有限,他們自然也會動自己的心思。就算這些心思不能真的把趙家掀下馬來,造成些動蕩還是很容易的。為了安撫其他股東,趙父自然是唱白臉,在會議里將趙世啟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趙世啟受了委屈,憋了一肚子火,能向誰發呢?自然只能向趙世寧發。
應念真并不奇怪自己所聽到的內容。其實趙世啟也算有能力,對上別人也行事有度,只是在趙世寧的事情上,始終不能保持冷靜與公正。
奇怪的是,趙世寧看上去并不難過,就好像對這個人已經沒有太多期待,所以相應的失望與委屈也少了許多。趙世寧對應念真道:“其實我很早以前就有一個想法……”
他這話方才開了個頭,電話鈴聲便響了起來。
趙世寧看了眼來電顯示,似乎是要接的樣子,應念真會意,站起來打算出去,趙世寧卻對她道:“你不用避開,坐下吧。”
應念真有些不明所以,最后還是照著趙世寧的說法坐下來。
趙世寧接了電話,道:“爸。”
打電話的人竟是趙雍。應念真一下有些坐立不安起來,她不知道趙世寧為什么讓她坐在這里,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裝聾作啞。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么,趙世寧神色淡淡,道:“爸,我沒有。我和大哥說過了,他不聽,我只能在會議上再重申一遍,希望能說服大家。畢竟按照我的設想,計劃失敗以后會引起一串的連鎖反應,損失巨大。我不能裝作沒發現,什么都不說,只為了支持大哥的決定,那才是不負責的表現。”
應念真聽不到趙父在電話里說了什么,只能聽見趙世寧在漫長的傾聽后道:“我說過了,我私下勸過大哥,是他不聽我的勸阻,不是我故意要看他出丑,要看公司損失。我人微言輕,又能改變誰的想法呢?大哥不聽我說的話,原來您也不聽,那我說那么多又有何用呢?祝您身體健康。”
趙世寧掛斷了電話,他沒有關機,因為他知道,以趙雍的性子,被他這樣直接頂撞,絕不會再給他機會。此刻就算趙世寧將電話打回去,趙雍也不會再接了,更不用說主動給他打回來。
應念真看向趙世寧,趙世寧竟然還沖她笑了一下,道:“爽快。”
應念真想,被父兄這樣對待,他不可能一點傷心都沒有,但能這樣直接說出自己的心里話,感到痛快也是真的。
趙世寧道:“哦,對了,繼續剛剛和你說的事。我打算離開公司,想自己干,你有興趣聽一聽嗎?我知道你喜歡在崢嶸工作,但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起碼聽一聽我的計劃,也許不是那么糟糕呢?”
應念真吃驚地看向他,被趙世寧誤認為沒有興趣,苦笑道:“真的沒那么差。”
應念真連忙搖頭,道:“其實,我挺感興趣的,如果能自己創業的話,我爸爸應該也會很開心。”
趙世寧的計劃其實并不是太標新立異,他看中如今健身的風潮,而且市場上還沒有足夠出名的連鎖品牌。趙世寧打算建立面對年輕白領的品牌,在保證健身需求的基礎上,確保品牌給人的時尚感以及中高端感,首先將在南邊以及沿海的一線城市建立試點,確定合適的運營模式后再鋪展開來,將品牌打出名聲。當品牌具有一定市場之后,他還規劃了后續的兩條發展路線。關于后續的路線,趙世寧并未直言,應念真也沒細問。
應念真想了想,自己在實習期間的表現雖然優異,可能接觸的工作到底有限,表現自然也沒有突出到會被趙世寧這樣看重。那么趙世寧這樣找她的原因……應念真問道:“經理,你是不是缺投資啊?”
被她這樣直白問話,趙世寧竟有些臉紅,半晌道:“投資是有些缺的,我自己雖有錢,可怎么想都還缺一些,確實有想請你投資的意思。不過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若是不看重你的個人能力,便不會請你與我一起走,只會直接問你對這個項目是否有投資意圖了。”
應念真聞言雙眼一亮,她對趙世寧所說的話還是很信任的,畢竟趙世寧的溫柔向來體現在委婉之上,而不是用謊言去掩飾。
趙世寧道:“你可以好好考慮,不過你要知道,如果我創業,背后是得不到崢嶸支持的,我有信心做好,可我不能向你保證一定會成功。”
難怪趙世寧今日不避著她,原是要她看清楚,他在家中地位尷尬,讓她投錢之前看清風險,省得事后反生齟齬。
第18章
眾里尋他千百度(十八)
趙世寧的考慮還是很有必要的,就像應念真此刻回家與應父商討,應父一聽是要和趙世寧合伙創業,首先想的便是有崢嶸撐腰,怎么樣也賠不到哪去,甚至開始思考錦繡和崢嶸有沒有什么能合作的地方。
應念真怎么解釋是他們自己創業,和崢嶸無關,應父都覺得她是小孩子天真,道:“你們這些小朋友,以為自己避開家里出去創業,家里就真的一點幫助都不給了?當然是會悄悄提供一些幫助了。”
應父將心比心,若是應念真突然說要自己創業,他面上說著不插手,背地里肯定會讓人每天盯著,若是遇到什么應念真自己難跨過去的關卡,保不齊他就會想些不著痕跡的法子來幫她,也免了她自信心受損。
應念真說要與趙世寧合伙,應父還是很滿意的。當初知道應念真進入崢嶸后,他就特地尋趙雍一起吃了頓飯,飯局上什么也沒說,但想來趙雍也知道他的意思,會稍加看顧。他不求趙雍給應念真多么特別的待遇,只要別讓女兒受氣就是。而趙世寧這個小伙子,應念真平日里總是忍不住要說上兩句,聽起來倒像是個青年才俊。應念真大學尚未畢業,幾個月實習里也沒遇上什么事,自然不可能有多突出的表現,要說趙世寧是為著應念真的能力來,應父不相信。既是為了投資,他出錢便是。應父其實不怕虧損,虧錢雖可惜,主要還是怕打擊到應念真創業的熱情,可趙世寧做健身品牌,崢嶸背后的一些資源自然能夠惠及,有這座大山背靠,保不準兩個小年輕還真能成功。而且趙世寧既是沖投資來的,還與應念真說明白了,應念真工作便不用太拼,想來趙世寧對她也沒有這個要求。
應父越想越覺得可行,這事對應念真來說清閑又有回報,說不定還能讓她感到實現人生價值,怎么都需要支持一下。
應父在那里盤算著該給多少錢,應念真卻有些頭疼,雖然不解釋清楚的話,應父可能會更爽快地出錢。可就像趙世寧寧愿現在說清楚,也不愿讓她誤會,將來反生齟齬一樣,她也不希望應父是懷著誤會同意的,現在說清利害,倒時就算創業失敗,也不會讓應父對趙世寧有太過不好的印象。
應念真沒有說太多趙世寧的家事,她一看應父的樣子,便知道應父對趙家的事不甚了解,只強調道:“如果我們創業的話,崢嶸絕對不會幫襯,他們不插手就已經算大度了。”
應念真這話說的奇怪,卻又格外認真,應父聽了,便明白其中可能有些他不知道的情由,心中已經想好到時讓助手去查,此刻卻只道:“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做這個合伙人?”
應念真點了點頭,趙世寧給了她一份簡單的企劃案,她回頭翻了挺多資料,將這企劃案從頭到尾翻了好幾遍,此刻腦海里有七八個用來說服應父的理由。應父認真聽了,雖然不覺特別新鮮,但有可行性,勝在踏實穩健。對于趙世寧這個人,應父頭一回有了些脫離于應念真口中所述的印象。
應父道:“你這么有勁頭,我也不會潑你冷水。不過你要想好了,這筆錢我既然給了你,也會給你弟弟一份,可我不希望你們在真正學會自食其力前就揮霍太多,所以接下來的幾年里,我都不會給你們太多零花錢,這筆錢就當是預支了。”
對于姐弟兩,應父會盡可能地一碗水端平,可對幼年失母的應念真總不免要更顧惜一些。好在應念真雖不是活潑的性格,卻也足夠疏朗,一路自我開解著,竟也無憂無慮地長大了。
應父將錢劃到應念真賬戶時,還不知道在趙世寧的企劃書里,他們要先到南方的S城去建立第一家試點運營的健身房,等確認模式可行后,方才會將業務拓展,最后才重新回到A市。如果應父知道,也許這錢就不會劃得那么痛快了。
好在他現在不知道,未來的一兩個月里,也暫時不會知道。趙世寧既然請應念真當合伙人,且應念真自己也有要創業的意向,他就不會讓應念真扔完錢就做個甩手掌柜,很多事情自然是要等應念真畢業以后再一起正式開始。
不過在這段時間里,資金已經到位,足夠他做許多前期準備,比如,創立一個屬于他們的公司。公司會建立在A市,雖然按照他們的計劃,在創業初期,需要公司的步驟很少,但后續總歸是要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公司,而他們的本部終究會回到A市來,提前建立只是要多花一些勞務費來雇傭可靠的人維持日常管理罷了。
應念真沒有處理過這樣的手續,趙世寧雖然有所準備,但到底是頭一遭,最后跑齊所有手續時心里都松了一口氣,找了個地方吃飯慶祝。
公司的名字是趙世寧起的,是一個他想了很久的名字,叫做攀越。將應念真徹底拉入伙了,趙世寧方才敢開口訴說打出品牌后的雄心壯志,他想在國內開拓高端戶外運動的市場。不是戶外運動用品,而是戶外運動。這一系列的戶外運動不僅僅是各類比較普及的登山運動,還有各類極限運動,為敢于冒險的年輕人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等戶外運動的線站穩腳步后,攀越再考慮是否創立屬于自己的戶外運動品牌,還是選擇合適的運動品牌合作,進行銷售。
應念真抬頭看他。趙世寧說著這些計劃,面上倒未顯得多么激動,只有幾分成竹在胸的笑容,唯有那雙閃閃發光的眼,暴露了那一點天真飛揚來。其實,在撞見他落魄難堪時,應念真也想過的,面對那樣的家庭,他的出路是怎樣的呢,他是會原諒,還是會報復,是會深陷其中,還是會全不在乎。沒想到是這樣,又或許,就應當是這樣。
那些失落的過往難以全數抹去,趙世寧也沒有奢望過會盡數遺忘,他選擇了放手,不再期待,選擇了放過自己,試圖轉身走出自己的天地。
趙世寧拿出的資金不比應念真少,應念真其實有些驚訝。趙世寧倒也不忌諱這件事,與她玩笑道:“看來我在公司里到底顯得太過可憐,害得應總以為我這兜里沒有一分錢。父親雖然沒有多么善待我,但要說太過虧待也不至于,這么一些錢,攢一攢還是有的。”
趙家這些年來給他的錢,都在這里。為了攢出這筆錢,他連處房產都沒有購置,除了一輛用以代步的車,其實沒有多少貴重物品。趙世寧并未玩笑,他從很早以前,便盼著這一天了。
趙世寧對應念真道:“其實我該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仍會做出這個選擇,只是那一天不能這么早,也不能準備的這樣周全。”
應念真看著他連眉眼都彎彎,便知道他是真的開心,心里也變得酸軟起來,給自己倒了點酒,舉起酒杯,輕聲笑道:“平常不喝酒,今天破例,喝一點,敬攀越。”
趙世寧想了想,笑了,也給自己倒了一點,和應念真碰了碰杯,道:“敬攀越。”
應念真喝了,臉都未紅,又給自己倒了一些,她又不是要喝倒趙世寧,只是高興,自然還是適量飲酒為佳,再敬道:“這一杯,敬趙總。”
其實她也覺得好玩,兩個光桿司令你一個“應總”我一個“趙總”的喊著,好像真的有多厲害一樣。
趙世寧喝酒上臉,神智雖清明,臉卻紅了,但也給面子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回道:“敬應總。”
趙世寧的面頰是紅的,眼里卻仍是黑白分明,眼波悠悠。應念真聽了那溫柔一聲,在接下去的一瞬,再聽不到別的聲音,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突然發現,自己淪陷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趙世寧甚至沒說什么親近的話,喊她的名字,只是玩笑一樣的“趙總”與“應總”,她便動心得厲害。
她對趙世寧了解得越多,便越忍不住喜歡,既仰慕他的能力與才華,又憐惜他所遭受的無視與委屈。應念真曾對應念生說過,要慢慢地去了解一個人,知道自己喜歡的到底是什么樣的人,也要慢慢地去了解自己的心意,確認這不是一朝一夕的心血來潮。
而在那之后……興許也就是此時此刻。
或許她該述說自己的心意。
雨果曾說,真愛的第一個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膽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膽。
應念真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一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她只知道,這句話似乎在她身上一點點應驗了。在此之前,她雖已漸漸喜歡上趙世寧,可大多數時候,都是守禮而克制的,她不愿意隨意深入他的世界,怕驚擾了他。這何嘗不是潛意識里對自己的一種保護,不愿驚擾對方,也是害怕驚擾對方后可能受到的排斥。
可現在,她竟生出了一點想要述說心意的愿望。
第19章
眾里尋他千百度(二十)
應念真并不是一個沖動的人,就算心意發生了轉變,也不會立刻就懷揣著這樣激動的心情去做些什么。她按捺著,壓制著,冷靜地處理完自己的五月答辯,將學校的瑣事都徹底處理完后,耐心等待著應念生完成他人生中最盛大的一場考試。
在那之后,應念真開始向弟弟尋求主意。她聽說女孩子間交換意見容易放大細節,從而導致無中生有,而身邊能夠訴說這事的男性,比較合適的便是應念生。
于是,在應念生考完試接連浪了三天,一覺睡到下午三點鐘后,醒來便發現應念真坐在自己書桌前看書。應念生愣愣看了會兒,似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用被子蓋過頭,想要繼續睡。應念生扯被子的動作太大,發出了一點聲音,應念真回頭,走到他床前,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些,露出了頭。
應念生這才發現,原來不是錯覺,應念真真的在他房間里。應念生用手蓋住眼睛,稍稍遮擋住對他來說有些刺眼的光,嘟噥了一聲,氣道:“我這都幾歲了,你怎么還隨便進我房間,我沒鎖門嗎?”
應念真將椅子移到他床邊,坐下,道:“第一,你玩得太浪,回來的時候人都迷糊了,自己沒有反鎖。第二,老爸看你這樣有點生氣,本來一大早就要讓李嬸叫你起床,是我替你說情了。第三,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家里只有李嬸,我讓她給你熱點粥,你現在給我起床吃飯。”
說到最后一句時,應念真已經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多少有了點作為姐姐的威嚴。應念生從手下偷偷看了兩眼,還挺像那么回事的。等應念真轉身離開,他哼了一聲,把被子重新蓋過頭,可翻來覆去幾次,最后還是把被子踢開,頂著一張臭臉洗漱,最后下樓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