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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念真在飯桌上等他,她三餐都是按時間吃的,此刻只是為了陪應念生吃飯,在面前放了一小碟鳳梨酥,切開了用牙簽插著吃。
應念生看著面前的海鮮粥,抱怨了一句:“餓死了,怎么給正在長身體的人吃這么少。”
應念真瞟了他一眼,道:“待會還要和老爸他們一起吃晚飯的,你現在吃太多,待會吃不下,是又想被老爸罵么?”
應念生還是有些不滿,但好歹不再出聲抱怨,只是他看著應念真,還是覺得有些奇怪,睨她一眼,道:“你今天怎么這么殷勤,有求于我?”
應念生這話與其說是猜測,不如說是找茬,沒想到應念真還真點了頭。應念生差點被粥燙到,狼狽地咳了幾聲,狐疑地看向她。
應念真開門見山道:“我發現我喜歡趙世寧。”
應念生道:“你不是早就喜歡他?!?
應念真道:“我是說,我確定了我喜歡他,不是那種一時的好感而已。我現在應該怎么做,該告白嗎?”
應念生現在心情有些復雜,還有點不爽,事實上,從他第一次看到趙世寧,知道他是應念真喜歡的人時,他就很不爽。大概是因為他看到的那些畫面里,趙世寧總顯得那樣溫和有度,游刃有余,而應念真卻是那樣的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應念生對于游戲的興趣遠大于戀愛,可這不代表他對戀愛的事就一竅不通。他知道,這時候并沒有什么公平與不公平的說法,他也不該責怪趙世寧,他只是忍不住。
應念生看了眼應念真,嫌棄道:“沒聽說過嗎,‘告白是勝利的號角,不是進攻的沖鋒號’,如果他喜歡你的話,他會告白的?!?
應念真猶豫道:“可是我憋不住?!?
應念生大聲道:“你說什么?”
應念真糾結道:“我覺得我忍不住。我好像每天都要多喜歡他一點,滿得快要溢出來了,如果現在不去好好告白,一定也會在某一天像腦袋短路一樣,做出一些不可預測的舉動來。那樣的話,會不會更糟糕呢?”
應念生看著應念真一臉認真地理性分析,不知為何突然感覺十分糟心,他從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人,其實并不能完全理解應念真的心情。應念生努力地用自己看來聽來的經驗教導應念真:“你還記得你高中時候那個一直追求你的男生吧?”
應念真愣了愣,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應念生道:“你當時又煩又怕,最后還是我把人趕走的。即使他后來沒有再來找你,給你留下的印象也不好吧。在他心里,這是他對你的愛情,可你不喜歡他,這就是他對你的騷擾?!?
應念真像是聽進去了,思考了好一會兒,應念生趁機多喝了幾口粥,誰知道剛咽下去又聽應念真道:“可是高中的時候還有一個學長給我寫過情書告白,我拒絕他以后他也沒有再做什么。那封情書我現在也還好好留著,想起來的時候也覺得很美好??梢娂词故菃蜗虻南矚g也未必就會讓人不適,只要被拒絕以后能順從對方心意干脆放手就好。被人喜歡和珍視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告白或許沒有你說的那么糟糕吧?”
應念生聽愣了,仔細想想,竟不知道應念真是哪里說得不對,最后問出口的竟是:“情書?哪個學長?我怎么不知道?”
應念真:“……現在重要的是這個嗎?”
應念生無奈,他不再試圖從這個角度勸解應念真,而是換了個角度,威逼利誘道:“你喜歡他,總歸想和他談戀愛吧?你要不想和他談戀愛,那就無所謂了,你現在就可以跟他告白,發郵件,打電話,沖到他家樓下大聲告白,都無所謂。”
應念真這初戀來得也夠遲,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罷了,有時突如其來的念頭也讓應念生無法理解,只好一步步確認。
應念真當然知道應念生的后半句是在反諷,她認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想不想和趙世寧戀愛,答案自然是肯定的。應念生看她慢慢紅了臉,猜測她是想象著什么和趙世寧戀愛的畫面,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嫌棄地嘖了一聲。應念真確實是幻想了和趙世寧戀愛的樣子,卻沒有應念生想象的那么親昵甜蜜。她只是想著,倘若趙世寧也喜歡她,不用像其他戀人一樣親吻擁抱,只要互相懷揣著情意,哪怕是坐在相隔幾米的地方辦公,她都感到由衷的快樂。應念真朝應念生點點頭,道:“我想和他交往?!?
應念生道:“想交往,那你就得聽我的。你得讓他一點一點喜歡上你,而想讓他喜歡你,絕對不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在他不喜歡你的時候對他告白……”
應念生雖然沒有戀愛的經歷,但他有豐富的被搭訕經歷,從男性的角度,把自己不喜歡的行為結合網絡上的所謂套路,統統傳授給了應念真。
應念真聽得一愣一愣,最后不得不感嘆:“原來戀愛也是一門學問啊?!?
應念生洋洋得意道:“那當然,你記下來沒有?沒有的話我給你整理一份?!?
能這樣高高在上地教導應念真,對應念生來說是新鮮又有趣的體驗,實在很值得紀念,就算讓他費點功夫他也愿意。
應念真道:“記是記住了,可是好像不太適合我。”
應念生的洋洋得意僵在臉上。
應念真道:“想和他在一起,是因為我喜歡他。想向他告白,也是因為我喜歡他。和他在一起的想法,還有向他告白的想法,對我來說都只是喜歡他的延伸,我要怎么做,才能為了一個延伸,而忍耐另一個延伸呢?而且,經驗和教訓,可能不太適用于愛情故事,我想對他真誠一點?!?
應念生開始胃疼了,感覺應念真情竇初開沒多久,馬上就要紅著眼睛開始問他如何度過失戀了。
應念真又道:“不過還是很感謝你,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不是說告白也要講究時機和禮儀么?只不過對我來說,時機是針對自身而言,找尋感情最純粹的時刻。我會聽你的話,努力壓制想要告白的沖動,而當我壓制不住這種感情的時候,這就是我告白的時機?!?
應念生聽著應念真這么一本正經地總結著這種完全不對勁的時機和禮儀,卻還是不撞南墻不回頭,一門心思要告白,有些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她不要再說。
應念真看他這樣,也不再念叨什么告白的禮儀,只是有些郁悶,道:“你就這么不看好我嗎,說不定,他也有一點點喜歡我呢?”
應念生看向應念真,道:“如果那個男人喜歡你,就不會讓你有這種疑惑,讓你一次次去猜,他是不是有點喜歡我,還是只是我的錯覺?相反,他會反復揣測你的想法,希望每一個舉動都能博得你的歡心,他會對你好到你都有些煩他?!?
應念真笑笑。其實她從未這樣猜測過,因為說來也奇怪,她覺得自己有時只是看他一眼,就能明白他心中作想。自然也就知道,他不算喜歡她,興許一點點也無。
第20章
眾里尋他千百度(完)
畢業前的最后一夜,應念真是住在宿舍里的。四個人像大一剛軍訓完的那段時間一樣,夜聊到凌晨兩點,終于有人熬不住,率先失去了回應,緊接著,其他人也一個個沉入香甜的睡夢。各奔東西的時刻即將到來,大家卻沒有感覺到太多的悲傷或者不舍,反而或是期待或是抱怨地談論著未來,興許要等到將來,等到平凡的某一天,她們才會突然而又真實地感覺到懷念。
第二天的畢業典禮,天下起了小雨,七點半的時候,天還是灰蒙蒙的。兩個考研的舍友抱怨好久沒有那么早起床,人還困得有些懵,已經開始實習的應念真和梁穗則是相視一笑。
往禮堂走過去的路上,梁穗和她道:“所以你畢業以后要去S城?”
應念真把之前的事都和她說了,梁穗才會如此發問。應念真點點頭,她聽到梁穗留在A市的時候還很開心,沒想到接下來還是要分開。
梁穗也嘆了一聲:“我還以為你不會離開A市?!?
應念真道:“以后總歸是要回來的,出去看看也好。我好像除了旅游都沒怎么離開過A市,現在能出去待幾年,想想還有點期待呢。”
梁穗搖搖頭,似乎對應念真的躍躍欲試持保留態度,但應念真已經決定了,她便沒有特意說什么來打擊應念真。
應念真道:“對了,你在公司感覺怎么樣?”
提到這個,梁穗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低聲道:“我覺得我上司是個變態?!?
她一轉頭,看到應念真的表情,知道應念真可能誤會了,立刻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他像個魔鬼?!?
應念真道:“不然你還是到我們家的公司來吧?!?
梁穗想到上司,雖然神情不太好看,卻還是公道評價道:“我上司脾氣不好,有時候還公私不分,讓人相當想將他套麻袋。但是他工作能力還是很強的,我有種感覺,如果我能在他手下活過一年,沒有死掉,應該能學會很多有用的東西,工作能力可能也有提升,到時候再找別的待遇更好的工作也不是不行?!?
應念真見此,不再勸解,反正她這條后路總是為梁穗留著的。應念真看向前方,在小路邊的亭子里看見了趙世寧。他今天不像工作的時候穿得西裝革履,反而打扮得很簡單,乍一眼看上去,好像和大學生沒有什么區別。應念真想了想,如果他還在讀書的話,本來也只是研一的年紀,看起來像大學生一點也不奇怪。
過了一會兒,應念真才反應過來,她該思考的不是趙世寧看起來年輕這件事,而是他怎么在這。今天是畢業典禮,她跟他請過假,他也知道今天是畢業典禮,難道是來看她的?
應念真覺得不像,可既然沒有想出什么可靠的答案,便不再細想了。有一點她是能看出來的,趙世寧沒帶傘,這才被困在了小亭子里躲雨。
應念真和梁穗都帶了傘,只是雨不大,女孩子便喜歡擠在一塊撐傘,她們正撐著梁穗的傘,應念真的傘拿在手上。應念真和梁穗說了一句,便撐起傘朝小亭子走去,梁穗站在外面等她,打量著亭子里的趙世寧。
趙世寧看見應念真,有些驚訝,很快又想起她的請假,笑道:“你也是這一批畢業的啊,恭喜畢業。”
應念真道了謝,笑道:“你回來看我們的畢業典禮嗎?”
她注意到了趙世寧的那個“也”,想來這便是趙世寧今天要來祝賀的人吧。
趙世寧點點頭,道:“很久沒回來了,又是畢業典禮,順便回來看看,也挺有意義。不過我運氣不好,好不容易找到停車的地方,才過來就下雨了。又想起來有事情沒做,可沒帶傘,只能被困在這里?!?
他面上有小小的抱怨,透露出些微的孩子氣。
應念真覺得,今天的趙世寧和平日有些不一樣,好像更容易接近了一點。應念真沒問趙世寧想做什么事,既然趙世寧用了“事情”來指代具體的事,想來便是私人的,不需要在此分享的事。應念真將傘遞給了他,道:“你拿去用吧。”
趙世寧剛要推拒,應念真便朝他揮揮手,道:“我和舍友一起去大禮堂,典禮快開始了?!?
趙世寧看著她轉身朝一個白瘦的女孩走去,走到對方傘下時,還回頭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
趙世寧看著手中的傘,不自覺笑了笑,心想自己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呢。
經了這么一出,應念真不免和梁穗聊起趙世寧,但沒聊多久,進了大禮堂,里邊嘈雜的人聲一下就逼得她們沒了說話的興致。
畢業典禮先是漫長的演講,最后是頗有儀式感的撥穗。應念真并不是太感性的人,可在撥穗的一瞬間,還是不免有了些感嘆。以后,學校就真的只是一個路過時才可能回來看看的地方了。而她在離開學校后,還要離開A市,離開家人,去陌生的地方,做從沒有做過的事,變得像一個真正的大人。
而真正的大人,意味著更多的歡笑和更多的眼淚。
校方的畢業典禮結束后,對于很多學生來說,亦是狂歡的結束。很多人已經提前照好了合影,此時不過再簡單拍下幾張,抒發情感,便要匆匆準備離開的具體事宜。
應念真的宿舍里還有最后一點東西要收,不過比起收拾那些東西,她現在更重要的是要去接應念生。還好這雨開完畢業典禮便停了,地上雖然有些積水,可總歸沒有下雨了,不然她也不好意思讓梁穗陪她去校門一趟。
應念真趕到校門口的時候,應念生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看上去很不耐煩。應念真毫不懷疑自己會被罵,她走上前,才發現應念生身上有些濕,似乎被雨淋到了。
應念真從包里掏出紙巾,伸手給應念生擦臉和頭發,問道:“怎么被雨淋了,司機沒有送你嗎?”
應念生抱怨道:“你們學校門口這里又不能停車,我又不能把車開進去,只好在前面下了,我出來忘記拿傘了。”
應念真道:“要不然我們回去吧,你看你衣服都濕了。”
應念生看應念真身上穿戴好了學士服的模樣,將手架在她肩膀上,道:“來都來了,說好要和你在A大拍合影的,拍完再說?!?
應念真一摸他身上衣服,又忍不住拿紙,想看能不能擦干些。應念生嫌她管家婆,沒收了她的紙。應父前幾天就出差了,說會盡力趕回來,只是應念真覺得沒必要,而且按照以往的經驗,應父多半是趕不回來的。張美湘倒是有問過要不要來,應念真說沒必要后她也沒有強求。畢竟應父沒來,光張美湘一個也奇怪,要是碰到了應念真的同學,介紹起來也有些尷尬。
應念真和應念生在學校各處取景,因為應念生忘記帶相機,兩人只好傻乎乎地自拍。從一處走到另一處,兩個外貌同樣出眾的人,走在一起難免惹來些誤會,對上同學揶揄的目光,應念真權當沒看到。倒是應念生對每個男生投注過來的目光都格外敏感,似乎在尋找有沒有潛在的愛慕應念真的人。
只是天公不作美,沒讓應念真順利地拍完整個學校,兩人走在路上,便感到又開始飄雨了。這雨只輕飄飄一點,但說不好什么時候就下大了。應念真抬頭看天,卻被熟悉的傘面遮住了視線,她低頭,看見了趙世寧。趙世寧買了一把傘,和一束花,花由左手拿著,新傘由小臂夾在懷中,右手舉著應念真借出的傘,此刻遮在他們頭頂。明明是有些狼狽的姿態,可應念真只覺得可愛,心頭好像有什么滿滿漲漲起來,想壓都壓不下去。
應念生接過了趙世寧的傘,他有點不開心,因為他認出來了,這是應念真的傘。趙世寧看了應念生一眼,朝應念真道了謝,撐起了自己的傘,抱著那束花走了。
應念真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突然覺得心頭有些不適,她微微躬身,深深緩了緩呼吸。
應念生扶起她,問道:“怎么了?”
應念真抬頭道:“怎么辦,我想告白,突然很想告訴他,我喜歡他,不想再憋在心里了?!?
應念生不敢置信道:“現在?”
應念真道:“現在?!?
兩人對視一眼,最后還是應念生敗下陣來。他忍不住想,如果應念真非要這么胡來一次,他在身邊總比不在身邊來得好,起碼他可以把傷心的她帶回家。
應念生看了眼趙世寧的背影,發現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便道:“走吧?!?
趙世寧顯然只是路過看到了應念真姐弟倆,他和別人約好了地方,此刻正沿著目的地直直走去。那里站著一個女孩,面容明媚,卷發襯著毫無陰霾的笑容,美麗而獨特。趙世寧看見她,動作頓了頓,整了整衣服,才又走上前,將花遞給她,不知說了什么,面上的笑容帶著難以言喻的真心。
女孩接過花,給了他一個擁抱,顯然很開心他的到來??蓱钫婺芨械剑拈_心,與趙世寧的開心并不對等,而她偶爾移開的眼神,也表明了她另有等待。
應念真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應念生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他沒有應念真這么觀察入微,可看趙世寧的樣子,也能猜出幾分。他問道:“還告白嗎?”
應念真微微一笑:“不告白了。告白也是要講究禮儀的,如果現在告白,被拒絕以后就要做好不再出現在對方面前的準備,可我們還要合作呢,何必讓人為難。”
為什么突然想要告白呢,應念真覺得,也許在聽到那個“也”字的時候,她潛意識里便意識到什么了,所以才如此緊迫,像是害怕失去。
應自如對花沒有特別的熱愛,無法完全辨認趙世寧懷里的那束花,可有一些是能認出來的。那是微小卻又漂亮的,滿天星。
應念真和應念生離開的時候,看見了另一個熟悉的人,趙世啟。應念真幾乎是福至心靈的,知道了他的來意。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
完。
第21章
回首向來蕭瑟處(一)
S城和A市有著全然不同的環境,天氣總是晴朗,空氣大多新鮮,除卻過于快速忙碌的生活節奏外,好像是個很宜居的城市。
可每到深夜的時候,應念真還是有些想家。不過她從不后悔和趙世寧來到S城,因為感情是一回事,事業又是另一回事。應父相信她,給她提供了這筆資金,而她也看好自己和趙世寧成立的公司前景,希望自己能在這個過程中實現自己的價值。那么她就不應該因為感情而影響這一切。
好在應念真還什么都沒和趙世寧說,也不曾直白透露自己的感情,不用怕兩人相處尷尬。
趙世寧在商業寫字樓里租了一間兩層的辦公室,一樓有個靠近大樓窗戶采光充足的小房間,擺了桌椅和茶具,用來待客。小房間外的大廳里擺了四張辦公桌,最大的那一張由總經理趙世寧使用,剩下三張最靠近趙世寧的那一張由副總經理應念真使用,其余的則是給新招來的兩個年輕人用的。二樓則有個不那么封閉正規的會議室,空曠、明亮,一旁的立柜里擺了一些應念真買來的零食和會見客戶時準備的禮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