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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山摸著后腦勺也不遮掩,坦然道:“那酒是弟夫求娶溪哥兒時送來的,是鎮上鋪子里賣的好酒,跟咱村里酒坊里釀出的燒刀子不一樣,那酒喝的綿密柔長,可好了!”
劉秀鳳嗔他:“哥婿拿來的酒難道會不好?你倒是個識貨的!”
林將山笑道:“大哥若是喜歡,下回我去鎮上賣了柴火,再給你買一壇子就是。”
葉山也不是個扭捏的人,大方笑道:“如此我便謝過弟夫了,不枉我從小疼溪哥兒一場,如今也是能喝上他相公的好酒了!”
葉溪打趣道:“大哥即將成親,就當是我和相公送你的新婚賀禮了,我可盼著我那位好嫂嫂嫁過來跟我串門子做伴兒呢!”
葉山臉紅了紅,難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是,她是個好的。”
一家子站在河岸邊上說笑了會兒,便看到村里的趙大嬸嬸端著木盆匆匆朝這里走來了,她身體臃腫,體態有些中年發福,走快了身體來回晃動搖擺,瞧著有幾分泥俑的憨態。
趙大嬸嬸唯恐自己來晚了,隔著十來米就喊道:“葉山他娘,可還有魚?”
劉秀鳳嗐的笑了聲,朝她揮手喊道:“有著哩,趙大嬸你可慢點,莫急。”
她這才松了口氣,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喘著氣兒來了。
“我這不是聽厘哥兒說了么,說你家哥婿在河這邊撈了一網子的秋稻魚,有多的賣,我這不就是急著來買兩條回去么。”
劉秀鳳笑著讓她來挑兩條,“剛撈起來的,新鮮著呢,多的我也不收,就五文一斤,橫豎我家這幾口人是吃不完的。”
趙大嬸嬸笑瞇了眼睛,連忙蹲下身去選,邊挑邊道:“不瞞你說,我家那口子就愛這口魚,老是念叨著讓我去鎮上趕集的時候買兩條回來,這不秋收田里忙,我十天半月沒去鎮上了,想著路過的貨郎或是附近的魚塘開塘買上一兩條,結果一等等了一個來月了,還是你們今日捕魚,我才跟著有這口福咧。”
葉山笑道:“我家弟夫有這手藝,這撈起來的是正宗土生的秋稻魚咧,你瞧瞧這魚肚,肥實的很,里面保管還能掏出魚蛋來,吃著鮮嫩的很。”
趙大嬸嬸挑了兩條最肥實的,翻了翻它的魚肚,瞧著鼓鼓囊囊的,放到籃子里遞給葉阿爹過稱,“是咧,還是你家哥婿有本事,村里人多久沒人捕到這魚了,就是村里的捕魚老郎這幾天也是去隔壁的江里撒網,那兒的魚啊口感哪有咱河里吃泥鰍田螺和稻子長大的魚好。”
葉阿爹過了稱,“九斤三兩。”
葉溪在旁邊道:“鄉鄰世交的,摸了零頭,收九斤就行。”
他這般會做事,讓趙大嬸嬸高興的合不攏嘴,忙掏了錢袋子,數了幾十個銅板出來,樂道:“要我說啊,還是你家會做事,溪哥兒這般人情通達,難免十里八村都夸他呢,今兒找個郎君也是個能干體恤的,日后好日子多著呢!”
劉秀鳳聽的高興,收了銅板又跟趙大嬸嬸嘮了幾句。
眼瞅著又有人提著籃子來買魚了,趙大嬸嬸便提著自家籃子走了,免得耽擱了別人賣魚。
走了幾步,就有好些村里人碰見了趙大嬸嬸,探著腦袋來瞅她籃子里的魚,“喲,葉家買的?”
“可不是咧,新鮮的很,瞧瞧這魚肚,肥!”趙大嬸嬸是買到魚了心里不慌了,慢悠悠的翻著魚的肚皮展現給其他人看。
其他人見了心里更慌了,“是好,這魚的鱗片都是黃的,沒吃稻子可長不出這色,咱們啊也得趕緊去買兩條回去,今年結凍前最后一次吃魚了,我家可饞的慌了,這多久沒做葷腥了。”
“可不是,豬肉從十二文漲價到了十四文,我可沒舍得買,家里兩個孩子成日鬧著肚里沒油水兒,今兒這魚賣的便宜,買上兩尾回去給家里解解饞!”
趙大嬸嬸得意道:“五文錢一斤,有什么吃不得的,就是家里不富裕的也是能買上兩斤回去的,葉家他還給我少了三兩的魚錢,這不是撿便宜是什么。”
聽了她的話,那些人再也站不住了,顧不上閑嘮了,匆匆的趕著去了。
人多了一下就圍了上來,葉山和林將山幫著買魚的撿魚挑魚,葉阿爹在旁邊過稱,劉秀鳳招呼人,收銀錢,一家子配合的不紊不亂。
銅板在錢袋子里砸的叮叮作響,買魚的兩三文錢的零頭都給村民抹了,讓他們也高興的很,直夸葉家人做事厚道。
農家人都是手指縫里摳錢出來花銷,家里的積蓄都是一文一文攢下的,多省一文,家里便能為下一頓的肉菜存下一文。
不出一會兒,一網子的魚就被買了個干凈,后面還有好些人提著籃子趕著來買魚。
葉溪上前招呼道:“各位叔叔嬸嬸,今兒這魚是賣沒了,回吧,下回要是還有,我這給你們留著咧。”
聽到的人,紛紛懊悔自己比旁人來晚了,只能提著籃子悻悻而歸,買到魚的是眉飛色舞的回家去做飯了,想著今天能給家里的崽子漢子們開一頓葷,心里就高興,山村山里人,無非就是圖一口吃食,吃的好了,日子也過的有勁兒。
瞅著天兒不早了,葉阿爹和葉山要幫著林將山收漁網,葉溪便提了草叢里提前留著的幾條魚,“我先回家去燒魚了,待會兒你們回來,咱們就能在院兒里開飯了。”
劉秀鳳揣好了錢袋子,高興道:“阿娘跟你一塊兒回去,待會兒幫你數數里面的銅板子,瞅著是有點分量的。”
葉溪哎了一聲,兩人一塊兒回家去了。
第40章
這里是山秀村
到了家后,劉秀鳳便去堂屋里將錢袋子倒了出來,嘩嘩啦啦的撒了一桌子,瞅著就讓人心里敞快。
葉溪讓她幫著數就是了,他提了魚便去了院兒里,用刀刮了魚的鱗片,然后剝出了魚鰓,一剪刀剪開了一肚子。
里面果然有金黃的魚蛋,滿滿一肚囊。
“阿娘,這魚果然有蛋咧,我掏出來,能和泡蘿卜條兒炒一盤泡椒魚蛋了,是最下飯的。”葉溪喊道。
堂屋里的劉秀鳳手指數著銅板,笑著回道:“好久沒吃到魚蛋了,以往在鎮上買的魚都不肥實,掏不出魚蛋的,這秋天的魚蛋可補咧,待會兒你要多吃些。”
殺好了魚,葉溪將不能吃的魚鰓和內臟扔進了雞舍,便提著魚去了灶房。
在菜板上剁成了大小均勻的魚塊兒,用了兩把自家曬的紅薯粉摻著水細細的抹在魚肉上,來回揉搓,這樣裹著的魚肉細嫩。
山秀村這邊的口味是偏辣的,燒魚最愛用剁椒去做,要混著泡菜壇子里的紅椒青椒還有辛辣的野山椒一起調味。
細細的切好了一碗青紅相間的泡椒碎末,往里摻入半碗鮮紅的剁椒。
葉溪又去院兒里掐了一把藿香葉子,這種葉子味道獨特,散著一股淡淡的魚香味兒,平日里家家戶戶沒有魚吃的時候,便會用這藿香葉子燜茄子吃,做出來的茄子便是魚香味的。
芫荽也是要一把的,最后加幾片紫蘇葉子。
調料備好了,灶房里的火就生了起來,葉溪喜歡在鍋里先用一小塊兒豬油潤鍋,然后再倒入澄黃清亮的菜油。
鍋里煙氣滾滾,再加那一碗的剁椒泡椒倒進鍋里,炒出辣椒的香氣,味道有些嗆鼻,葉溪捂著鼻子咳了兩聲。
底料炒制好了,就將切好的酸菜泡姜倒進鍋里,最后摻入兩瓜瓢的水,蓋上鍋蓋煮沸。
劉秀鳳興高采烈的進來,笑道:“溪哥兒,猜猜咱這些魚賣了多少個銅板兒?”
葉溪邊往灶膛遞火,邊笑道:“我的計數可不行的,阿娘你還是說罷。”
劉秀鳳用手指比了個數,“八錢銀子呢!足足八百多枚銅板咧。”
葉溪也沒想到有這么多,“這錢足夠我們使半年了,可算是意外之財了。”
劉秀鳳將錢袋子用力攥緊,系的死死的,遞給了葉溪,囑咐他一定要妥帖放好,“哥婿是個有本事的,這錢抵得上地里一季的糧食收入了。”
葉溪笑著放好錢袋子,“他平日里還去捕捕野雞什么的,若是運氣好能捉到一兩只,也是能賣個一百多文的,這段日子來,怕是也是攢了七八錢銀子了。”
劉秀鳳放心了,小兩口會攢錢,如今怕是家底也攢了些起來了,遇到什么事也有應急的錢了。
“那我就不愁你們了,地里有進項,哥婿還會打漁捕獵,你們這日子好過哩,現在就是看你這肚子啊,何時懷個胖娃娃了,讓我和你阿爹也抱抱咱的外孫子呢。”
葉溪垂下眼睫,有些羞臊:“小哥兒本來就比姑娘難受孕,我這也是要看天緣的。”
劉秀鳳寬慰他:“你成親才幾月,不急,哥婿對你好,自然是不會催你的,到時候一切順其自然就是了。”
葉溪點了點頭,鍋里的湯料燒開了,他起身去掀蓋子,劉秀鳳又坐到膛前替他燒鍋。
將裹了紅薯粉已經炸的金黃都要魚塊兒一一放入紅油湯里,用鏟子輕輕推動著,“阿娘,大哥成親的物什你備全了么?”
劉秀鳳哎了一聲,“左右是差不多了,喜被是找村里的王爺子彈了兩床,都是用的今年的棉花,席面兒找了隔壁村的胖墩子,你的席面兒就是他做的,這次找他算是熟客了,工價給少了十文。”
葉溪翻著鍋里的魚塊兒,問道:“菜式呢?”
“八大碗,比你的席面兒少了一碗,但葷菜定了五大碗,兩個涼菜,一熱湯,比村里其他家的席面兒差不了,不會丟了你大哥的臉,也讓李家姑娘滿意。”
阿娘心中有定謀,將親事兒籌劃得當,那他自然不用再多問了。
鍋里的魚稍稍煮了一會兒,就撒了藿香紫蘇葉子,用鏟子撈起來了。
等著酸蘿卜和青椒段兒一起合著魚蛋炒下鍋的時候,林將山他們就回來了,剛進院子,葉山就嗅了嗅鼻子,“香!是我家溪哥兒的手藝!”
葉溪在灶房聽見了,用圍裙擦著手笑道:“大哥還能聞出我做菜的味道么?”
葉山幫著林將山將漁網攤曬在院子里,清理著上面的泥沙,道:“今兒怕是村里家家戶戶都是做魚吃的,但一路上我們走回來,誰家鍋里飄出的香味都不如咱家的香,弟夫,你說是不是。”
林將山嗯了一聲,毫不猶疑的肯定自家夫郎的廚藝:“夫郎廚藝好的很,自成親以來,我怕是比之前胖了好幾斤,全是夫郎飯做的好吃的緣故。”
兩個人一說一合的倒是夸的葉溪有些臉薄,端了滿滿一盆的魚出來,唬他們道:“再說可就不開飯了。”
在小院兒里擺了飯桌,一家人便坐下開飯了,天還未黑,吹著涼爽的風,這飯吃的也暢快。
正吃著飯呢,村長周大就找上門來了,隔著籬笆門喊道:“來的不巧,撞上你們開飯了!”
葉家人聽了,抬頭看去,葉阿爹放下筷子招呼人:“村長來了,進來說,可用過飯了?添雙筷子吃一口。”
村長周大擺了擺手笑道:“用過了,今晚孩子他娘搟的面條咧,配著酸湯,喝了兩大碗,現在肚子還撐著咧。”
劉秀鳳進屋里去端了碗茶水出來,又提了跟矮椅,“這兒坐,喝點水潤喉嚨。”
周大便進了院兒里,端著茶碗坐下了,他當了七八年的山秀村村長了,為人處事還算公平厚道,村里人服他管,對他都客客氣氣的。
葉阿爹問:“難得你上咱葉家來,可是有事兒?”
周大喝了一口茶水,咽下喉嚨才緩緩道:“是來給你們說件差事兒的,官府想在外面修條官道,前兒個有兩個衙役老爺來通知我,說是村里有愿意去的漢子盡可叫去,幫著運些青石板挖些溝渠。”
“這是好事兒,村長,工價如何算?”葉阿爹問道。
周大比了個數:“一天三十文,管晌午一頓飯。”
這工價給的厚道,在鎮上當力工,給人扛沙袋搬粱木,一天也不過二十文。
他說完,葉山便擱了碗喊道:“村長,我愿意去。”
林將山也道:“我也去。”
村長周大笑道:“就是瞅你家這兩個青壯漢子踏實可靠,我才特地先來問的你家,知道山小子和林小子都是干活賣力能吃苦的,去給官府辦差事兒是不會偷奸耍滑丟咱山秀村臉的。”
葉阿爹道謝:“那便謝過村長念著咱們了,這兩小子定是能好好辦事的。”
“有你們的話我就放心了,山小子快要成親了罷。”村長周大聽自家娘子提起過,到時候還要來給他家壓新房呢。
葉山憨憨笑了下,“是嘞,就定的這個月月底。”
村長周大點了點頭:“好小子,好好干上半月,掙了銀錢給你新娶的娘子添上身新衣裳或者好首飾,人家嫁過來跟著你不容易咧。”
葉山道:“我定會的,到時候村長來吃喜酒,我好好敬你兩碗酒。”
村長還要去通知其他家,也顧不得多坐了,說了幾句話又叮囑了些規矩便走了。
時至深秋已快入冬,這時節地里農活既已忙過了,鎮上又無工事可做,現下能去修官道,也是意外之喜了。
劉秀鳳笑道:“這可好著咧,家里的漢子們只要肯干,日子哪愁沒有錢進賬的。”
葉山心里又高興的思肘著,待他好好干上一段時間,能給她置上一身新棉衣,她人長的白,眉眼又柔和,穿上淺紫色的亮布定是好看的!
在葉家用過晚飯后,葉溪便牽著林將山走著小路慢慢回家去了。
林將山的手掌寬厚緊緊的包裹著葉溪的手,給他暖著手心,“天氣冷了,你指尖都開始泛亮。”
葉溪透過手掌能感受到他傳遞過來的溫度,暖洋洋的,忍不住用手指捏了捏他的掌心。
“你真要和我大哥去修官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