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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溪坐在他旁邊支著下巴看他吃,回道:“下午厘哥兒來過,他阿娘釀的,托他給我們家和我大哥家都送了一壇子,她釀的好,這醪糟醇香的很,我就搓了點糯米丸子進去,煮了一鍋酒釀丸子。”
林將山一口喝完了剩下的醪糟,只覺得腳心開始冒熱汗,葉溪又詢問他地里的莊稼:“咱家冬小麥還成么我阿爹他們的呢”
林將山回話:“咱家冬小麥禾子發的好,葉片寬,今年若是瑞雪蓋一冬,明年準能有個好收成,丈人家的也好,阿爹和大舅哥都是種莊稼的好手,又肯下力,前陣子還拉了草木灰去地里撒,長勢也好的很,我們三人便理了理地里的溝壟,又清了清積雪,是不用操心的了。”
葉溪聽了便放下心來,跟他說起了鎮上物什漲價的事兒。
林將山道:“明兒我便和大舅哥去一趟鎮上,若是好賣,今年能過個富裕年咧。”
冬風呼嘯,兩人捧著熱乎乎的酒釀丸子在檐下坐著對視一笑,是對美好日子的期盼。
*
因要去鎮上賣木炭,林將山不到寅時就起了,葉溪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旁邊的火爐漸漸離開了,睜眼時林將山已經在穿衣裳了。
天還完全黑著,屋里點了一盞油燈,看著林將山的背影映在墻上,葉溪像個小孩子一樣挪了過去,從后面抱住自己相公寬闊的脊背。
林將山側頭看他,“吵醒你了接著睡罷,天兒還早呢,橫豎在下雪你窩在屋子里也無事,便多睡會兒。”
葉溪心疼他這般大的雪都要出門去鎮上,便掙著身子坐起來要給他做早飯吃。
林將山拗不過他,便將衣裳在被窩里給捂暖了才遞給葉溪。
屋外黑漆漆的,鵝毛般的雪飄的更是狂亂了些,檐下的小木頭房子里,羊子和小鹿依偎在一塊兒睡得正香呢,葉溪點了油燈,灶房亮了起來。
不吃些熱乎的怕是路上扛不住凍,葉溪便趕緊用豬油煎了雞蛋,摻了水進去煮了一鍋雞蛋湯,又切了點豬肉,剁碎后用勺羹捏成肉燕,下到湯里。
“面條沒有面疙瘩管飽,吃面疙瘩可好”葉溪喊道。
院兒里正在裝木炭的林將山聽見后,回道:“行的,吃上一碗怕是能管到晌午去!”
葉溪便拿出了昨晚揉好的面團兒,扯成一個個小疙瘩,再將疙瘩拉扯成一張張小圓餅,扔進鍋里,和肉燕一起煮。
起鍋時加了一把嫩尖葉子,丟了把蔥花,滴上香油。
滿滿一大碗,林將山吃的心口胸口都是暖熱的,額頭都發了汗,葉溪吃了小半碗,便又去撈了一碟子辣白菜梗子出來,給他配著吃。
人吃飽了就有了力氣,鵝毛般的大雪也是能走的,林將山挑起了一擔子的木炭。
葉溪在他懷里放了一張棉布,“路上風雪若是太大,便用它來遮住面兒,莫要吹傷了臉。”
林將山嗯了一聲,俯身親了一口自家夫郎的臉頰。
葉溪捶他肩膀,嗔怪道:“沒正經,我說的話你可要記心上才是,風雪太大,你們路上定要小心些,若是不好賣也要趕在晌午過后就回家來,天黑的早,路上不好走,晌午不要心疼那十文錢,跟著我大哥一塊兒去羊雜湯攤子上喝碗暖乎乎的羊湯,否則身子熬不住,咱家也不是緊著這點銅板的。”
林將山點頭,只道:“曉得了,夫郎放心就是。”
葉溪將他送出了院門兒,看著林將山挑著擔子漸漸消失在灰蒙蒙還未大亮的風雪里,心里是牽掛著放不下的。
這般大的雪,地上積得厚,挑著去是不行的,林將山和葉山租了村里劉二爺子的牛,套了板車,將木炭和李然在家腌制的熏肉臘腸都堆了上去。
雪天路不好走,只能趁著天未亮的時候便出門去,兩個漢子駕著車向鎮上趕去,希望能在大雪天里賺出筆銀錢來。
林將山走后,葉溪回屋里躺了會兒,便也睡不住了,起來去查看了圈雞舍和豬圈,雞鴨的擠在一塊兒取暖呢,瞧著是沒漏風的。
又去菜園子里打看了一圈兒,抖落開草席子上的積雪,下面遮著的白菜和蘿卜翠綠,是冬日里難得看到的一抹顏色,瞧了讓人心里舒服。
扳了兩顆大白菜打算晚上做酸辣白菜吃,將剝下來的老葉丟給了小鹿和羊子吃了,葉溪又去地窖里搬了個大冬瓜出來。
入冬前菜園子里還有塊兒空地,思來想去不知道種些什么,又不忍心讓地荒置,葉溪便種了幾窩冬瓜苗子,也是沒有怎么去打理,撒了兩次草木灰,不曾想冬瓜藤長勢喜人,摘冬瓜的時候,竟得了七八個大冬瓜。
給劉秀鳳送了兩個過去后,葉溪又用了一個小一些的煮了排骨冬瓜鍋子,現下剩了幾個最大的,他和林將山兩個人是怎么也吃不完的,若是切開了遲遲吃不完,那會爛芯子的。
葉溪想著拿來做些零嘴,橫豎要去鎮上賣木炭的,不妨去試試,賣的出去便賣,若是不招人喜歡,拿回來自家當個零嘴也是好的,這東西冬天耐放著呢。
將冬瓜削了皮,掏了瓤子,切成長條兒,在盆里擱了一把蔗糖,開始細細揉搓,讓每一個冬瓜條都裹上糖粉。
腌制了一盞茶的功夫,盆里殺出了好多冬瓜糖水,葉溪便燒了灶,將冬瓜條和糖水一起入鍋炒煮,等著冬瓜水煮開后,便退了火,用余火小火煮了一會兒,倒回盆里放涼。
等待放涼的時候,葉溪提了鋤頭和籃子,出了門。
地上的雪積了有小腿那么深,走路都有些費勁,地面的草全被蓋在了雪下,尋不到蹤跡,只有竹林里的竹子還是翠綠的。
葉溪用鋤頭四處挖了挖,在積雪下面兒找著了冒頭不久的幾根竹筍,想著挖兩根回去燉鍋子吃。
天冷地面也上凍了,鋤頭鑿在地面震的葉溪手麻,得挖一會兒歇一會兒,大冷天的竟挖出了一身的汗,最后挖了三根竹筍出來。
葉溪這才吐了口氣,熱氣瞬間消散在空氣中,小鹿巴巴的跟著他,葉溪又用鋤頭刨開了地上的厚雪,四處尋了尋,尋了塊兒土壤地出來,上面還稀疏的長有些苔蘚和雪芽菜,這種東西耐活,能藏在雪下面兒發芽生長。
小鹿也算是開了鮮,低頭開始啃舐起來,葉溪便在旁邊剝了竹筍殼子。
回去的路上,又從林子里裝了一籃子的雪回家去,化成水用來燉鍋子吃。
灶房里的冬瓜條已經涼了,糖水已經浸透到冬瓜肉里去了,葉溪便又將冬瓜條倒進鍋里用大火炒干,滿滿的便炒出了糖粉,白霜均勻包裹在冬瓜條的表面。
這樣便是炒成了,葉溪裝了滿滿一簸箕,掰了一根冬瓜糖來吃,清香甘甜,入口即化。
羊兒來蹭葉溪的褲腿,葉溪便塞了一根給它,羊兒便乖乖的嚼來吃了。
晌午過后,雪下小了一些,葉溪便給嫂嫂和阿娘送了一些過去,李然在炕上犯著困呢,得了葉溪的冬瓜糖,高興的很,“我堂嫂也是愛做這些吃食,溪哥兒的手藝絲毫不差,這比點心鋪子里的都要好吃咧。”
葉溪正有此意,便道:“是打算做些去鎮上趕年集的時候賣的,冬瓜是家里自己種的,費錢的就是這些糖,投不了什么錢,若是去鎮上賣三文錢兩根,怕是也行的。”
鋪子里的糖果糕點是金貴的,普通人家是不舍得錢買,一小包便要去掉十幾二十文錢,但現下年關將至,勞碌了一整年的鄉里人也是會出手大方一些的,花上幾文錢給自家孩子討個嘴甜,也是舍得的。
李然笑道:“你盡管去賣,定然是好賣的,若是我說的不準,你回來打我就是了。”
葉溪送了一大碗過去,回來的時候竟已經吃了個精光,李然意猶未盡,“這些天嘴巴苦沒什么味兒,就數今日吃你這冬瓜糖最合胃口了。”
葉溪笑道:“家里冬瓜還有的是,回頭再送些來。”
在葉家待了會兒子,葉溪便回半山腰了,雪水已經化好,洗凈了竹筍,切成塊兒。
家里最后一塊兒三線咸肉切成了大小均勻的肉塊兒,進了砂鍋,用雪水浸泡著,架在泥爐上用爐火慢慢煨著。
咸香的香味散開,葉溪倚在爐子邊上,瞧著天又暗了些,雪好似比之前大了,自家相公怎么還不見回來。
燜煮的咸肉一抿即化的時候,院門兒外白雪皚皚的山路上終于出現了小黑影,葉溪瞧見了,眉眼化開,趕緊迎出門去。
林將山還沒進院門就聞到了自家的肉湯香味,吸了一大口氣,“夫郎在家做了什么好吃的,勾的我流口水。”
葉溪替他接過東西,笑道:“竹筍燉咸肉,冬天都凍不透呢。”
“好飯菜!”
第61章
這里是山秀村61
進了門,林將山拍凈了身上的雪花,又換了一件外衣裳,葉溪將凍濕的衣裳拿到爐子邊上去烤著,等收拾好了,又去煮了一碗紅糖姜茶,里面放了幾片生姜,暖身驅寒用的。
林將山灌了一大碗后,身子終于開始有了熱乎氣,在溫暖的屋子里開始回升起來。
“鎮上人多么”葉溪問道。
“天冷又下雪,鎮上人不多,怕是過兩天進了臘月才開始多起來,年集就定在臘月。”
“木炭好賣嗎”
林將山從懷里拿了三吊錢出來,把葉溪嚇了一跳。
“今年雪大,比以往冷多了,又降溫的快,鎮上許多人家戶都沒來得及備木炭,我今兒挑到鎮上去,許多人便圍了過來,價錢也比以往高,往年是八文錢一斤,今兒都到十五了,我去鋪子里打聽了一下,鋪子里的炭都賣到十八了,我想著便宜些是好賣的,也不拘多的那幾文錢了。”
葉溪捧著沉甸甸的銅錢,有些不敢相信,“竟全都賣完了,那咱地窖里存著的那些不都是銅板么。”
林將山笑道:“現在雪大,據說官道那邊斷了路,外面的炭一時半會兒進不來,咱們趁著這段時間抓緊賣了,家里是能攢下一筆銀子的。”
葉溪聽了高興的很,“不枉相公辛苦忙活一場了,家底兒都厚了許多呢!那我大哥的腌肉可好賣”
“是能賣的,鎮上的肉鋪子比你大哥的賣的貴,味道聞起來也沒然嫂嫂做的好,買菜的婦人小哥兒都過來問了價,買了些回去嘗,若是味道好,下回他們還來大哥那兒買。”
葉溪放下心來,看來大家都沒有白費力氣一場。
兩人聊了會兒話,便去端了鍋子,到炕上去團著開晚飯了,鮮嫩的竹筍和一抿即化的咸肉,另外葉溪還放了些豆腐皮兒進去,吸滿了湯汁的豆腐皮兒更是吃著比肉還香。
一碗肉一碗湯,配著大米飯,真是好吃的掉眉毛。
用過了飯,葉溪便拿了今兒做的冬瓜糖出來給林將山嘗,果然,嘗過后他也是夸贊的。
葉溪便有了主意,等年集開始,他便和林將山一塊兒去鎮上,他賣炭,他便賣菜和冬瓜糖,這樣賣下來,又可以入賬一筆銀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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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一過,便是臘月。
臘月這天是要喝臘八粥的,往兒年,村里人都是要端上一碗臘八粥去寺廟里上香祈福的,今年因著雪下的太厚,山路不好走,去的人就少了。
葉溪昨晚就將臘八粥要用的食材泡上了,分別有大米、小米、玉米、薏米、紅棗、蓮子、花生、紅豆。
葉溪愛吃甜的,將玉米和紅豆多泡了些,蓮子金貴,還是夏天的時候存下來的,就放上數十顆就是了。
大火燒煮了半個多時辰,臘八粥已經煮的粘稠,又蓋了蓋子用小火熬煮,直到變得軟糯香甜。
起鍋的時候葉溪往里面放了幾塊兒冰糖,便是甜呼呼的甜粥了,小時候葉溪就盼著臘八節喝這粥呢,有時候劉秀鳳還會往里面放幾顆鋪子里買來的干桂圓,是廣福洲那邊運來的,兩三文錢一顆,劉秀鳳只舍得買上五六顆,做個點綴調個味兒。
小孩兒嗜甜,葉溪就挑著干桂圓吃,家里人疼他,碗里有的干桂圓就都留給了葉溪。
今年他倒是忘了先去鋪子里買一些了,只好往里面加了幾顆曬干的紅棗。
林將山是不大講究這些的,吃東西一向糙慣了,端著碗一口氣就吃了半碗,葉溪坐在邊上用勺羹慢吞吞的喝著,吃的斯文又好看。
用了臘八粥后,林將山便陪著葉溪在堂屋里挑花生,這是留著明年做種的。
將一顆爛了的花生扔了出來,葉溪笑道:“瞧著是有多的花生,蓮子和板栗也是留了一些的,我能給你做花生奶酪喝了。”
林將山是沒喝過這種新奇東西的,在葉溪對面兒笑道:“花生奶酪是什么我是沒喝過的。”
葉溪道:“是鋪子里的吃食,要十文一碗,我聽給人做席面兒的趙廚子說過配方呢,倒是還沒做過,也不知成不成。”
林將山是向來夸他的,道:“只要你做準成,你手巧,哪像我一樣,燒飯都不會。”
提起這個,葉溪就笑瞇了眼睛,“你真是我見過燒飯最差的了,就說我大哥,他也是個不會燒飯的,但好歹燜個米飯炒個豬油飯還是會的,我第一次見你蒸的饅頭,我都以為那是個放了好長時間風干了的饅頭。”
林將山跟著笑,“所以說我是個好福氣的,不會燒飯但娶了個好廚藝的夫郎,成親不過半年就要將我養的壯實了一圈兒。”
葉溪嗔他嘴甜,自己倒是成親以來胖了一小圈兒呢,前些兒個阿娘都在笑他,說他臉上長了些肉,有些圓潤了。
兩個人坐在窗下,燒著炭盆,聊了半天的閑話兒,情意濃濃,葉山和李然上門來了,兩個人都沒發現,還是葉山站在門口咳了咳,葉溪才抬頭看到自己大哥和嫂嫂來了。
“大哥怎和嫂嫂上門來了,是想我了,來竄門子了”
李然笑道:“瞧你們兩個,聊的入神,我們站門口一會兒了,也沒發現。”
葉溪趕緊挪出炕的位置,讓李然和大哥來坐,又端了一盤干果子來給他們吃,“這是我自個兒炒的板栗和南瓜籽,擱了鹽炒的,當零嘴也是香的。”
葉山抓了一把給李然,李然吃著軟糯的板栗笑道:“剛剛聽你們說什么奶酪,饅頭什么的,還以為你們窩在家里研究什么好吃食呢。”
葉溪笑了笑:“在說做個暖身子的甜味兒吃,若是做了,讓嫂嫂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