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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二嬤又問:“你家就你和林小子兩人,糧食定是吃不完的,你們不賣些”
葉溪搖了搖頭:“家里地少,又是頭一年糧,今年富明年若是窮了,要餓肚子的,比不得阿嬤你們家里囤了好幾年的口糧,有得賣。”
汪二嬤也不多說了,人家小兩口有自己思量呢,這么想也是沒錯的。
“村里怕是多半數人家都要賣的,怕今年咱山秀村錢袋子都得鼓起來嘞。”
葉溪笑了笑,忍不住多問了一嘴:“阿嬤可是要緊夠著多留些口糧才是,銀錢雖好,肚子吃飽才是真的嘞。”
汪二嬤笑道:“放心吧,留了半年的口糧,等這夏秧一插,秋收后又是滿倉糧食,還愁沒糧吃么。”
一只貍花貓兒便從屋里走了出來,渾身花紋,瞧著威風的很。
“喲,奶完崽子了,溪哥兒你跟阿嬤去挑一挑。”
葉溪起身跟著汪二嬤去屋里,柴房的角落里用谷草團了一個窩兒,窩里擠著五六只小貓兒,有貍花色的,有橘色的,瞧著都軟軟糯糯的可愛。
“這窩是我家大貓和橘貓配的,就是村長家的那只,也是個壯實的,這窩貓兒定不錯的。”
葉溪越瞧越是喜歡,打量了一圈兒,最后選了只橘色的。
從汪二嬤家出來后,小貓在籃子里小聲叫喚,葉溪掀開了籃子布,瞧著它毛絨絨的腦袋笑道:“你莫要怕,去了我家,你只管好好看糧食捉耗子就是了,吃食定是不缺你的,保管將你養的肥壯。”
小貓兒又細細的叫了兩聲便不喚了。
走到村里郎中家,葉溪這心又提了起來,自然嫂嫂說他可能有了身子后,他這心就一直忐忑的緊,怕真是空歡喜一場。
這家是附近有名兒的老郎中,周圍村子有個頭疼腦熱的都來請他瞧瞧,聽說還是秀水村那個張郎中的徒弟嘞,學了幾分京府的手藝。
進了院兒,郎中屋里還有其他幾位婦人哥嬤,正站在屋檐下相互說著閑話兒呢,瞧見葉溪來了,不由都抬眼打量過來。
來這里的婦人小哥兒多是幾年都懷不上的,肚子沒個動靜。
葉溪有些尷尬的站在旁邊等著。
“看,這么年輕,也來瞧郎中。”
“嗐,小哥兒本就難懷,十年沒懷上熬成老夫郎的都有,這事兒常見的很,被婆家一催,誰心里不急啊。”
“可不是,屋里那個哥嬤,六七年了肚子還沒揣上,聽說藥都喝了一年有余了,唉,也是苦。”
“我這指著這胎是個小子呢,家里地多得多生些小子出來,才好幫著起家立戶咧。”
“我就想著生個小哥兒或姑娘來,家里那三個小子吵的我頭疼耳朵煩,生個可心的,也好心疼心疼我這個阿娘。”
婦人哥嬤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過了會兒便有哥嬤提著藥從屋里出來,又有婦人進去。
葉溪站了幾盞茶的功夫,聽著她們的閑話兒從東家到了李家,從鎮上到了隔壁村,真真是長識了不少。
卻不料又聽到了耳熟的人家。
“哎,你聽說那曹家沒”
婦人問:“哪個曹家”
“娶了幺哥兒的那個曹家,哪個曹家,還能有哪個曹家。”
“怎了可有趣事兒”
村里婦人向來提起旁家的事兒就來精神起興致,免不了拿來打牙嗑。
說話的婦人嗐了一聲,“那曹家的漢子不是個讀書人么,這次春闈是沒考上秀才,人家張家,就是趙哥嬤的弟弟考上了,現下去了衙門做吏人,日子好過了,這曹家的跟人家比起來真是不如,都是一個私塾讀書的,人家考秀才,他去逛花樓子!”
“讀書人也逛花樓子”這個她們眼里讀書人是品行端正的,跟那些兒個地痞混子好色之徒不一樣的。
“不僅逛花樓子,還把樓里的姑娘肚子惹大了,人家都打上門要名分去了。”
葉溪皺了皺眉,更加厭惡這個曹斌。
“哎呦,可真是丟了臉了,這不惡心人么,誰家愿意要個花樓子里的進門,那不是給祖宗惹臊么,這曹家哥真是枉為讀書人,曹家怎辦的”
“當然是不愿意的,只是人家姑娘肚子有貨,你得出些個兒銀錢的,那幺哥兒便做主給了五兩銀錢把人打發走了,他才生完一個小哥兒沒多久,身子還沒補全乎,又被這一氣,怕是要落個月子病了。”
“唉,當初還說他有福氣嫁得好呢,不料也是個腌臜窩。”
“嗐,都是什么人進什么門,他在曹家也不是個受氣的,把那曹阿娘壓的住,又吃得住全家,家里現在他管著呢。”
“那這家熱鬧的很。”
葉溪靜靜的聽這些婦人嘮完了曹家的事兒,便喚他進去把脈了。
屋里散著濃濃的草藥味,老郎中一把花白胡子,用手指輕輕搭了葉溪的脈后。
“夫郎是喜脈,脈象平穩,不需要喝坐胎藥,回去多吃些好飯菜就是了。”
葉溪喜不自勝,唯恐聽錯了,“喜脈”
老郎中抬眼瞧了他一眼:“夫郎年輕,身子好懷,有喜脈也不是難事。”
給了五文錢診金,在其他婦人哥嬤羨慕的眼神中,葉溪從郎中家出來后,都還跟做夢一樣,高興的握著自己的手腕,自己和林將山有孩子了!
晚上等他回來,他一定要把這好消息告訴他!
第84章
這里是山秀村84
傍晚,葉溪在灶房里揉了面團子,打算今晚搟個雜醬面吃,新磨出來的麥粉香的很,拿來搟面條是最好的。
菜園子里的黃瓜已經結了果,細條條的,不大,但頂尖兒還帶著黃花呢,最鮮嫩了,一口下去水嫩嫩的。
葉溪便摘了兩根,拿回來切成了細絲兒,打算鋪在面碗下。
面條被扯的又細又長,下了鍋。
林將山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回來了,今兒割了幾畝地的麥子,屬實是有些勞累。
葉溪將面條下了鍋,給他打了一盆熱水來放在檐下,“泡會兒腳吧,解解乏。”
林將山脫了草鞋,便坐在檐下泡腳,脊背放松下來,身體的累乏有了緩解。
葉溪在灶房里做飯邊跟他說話,“主家的麥子割完了嗎”
林將山嗯了一聲,“主家請了四五個割麥客,各個都是身手快的,今日便將最后幾畝一塊兒收了,主家瞧這次麥子收的快,便給我們都加了十文錢的工錢,待會兒便將這幾天得的工錢交于你。”
葉溪躲著碎肉笑道:“家里零用還有的,不急,今兒我去聘貓的時候,聽汪二嬤說今年的麥子價錢高呢,家家戶戶都在賣糧。”
新來的小貓還怕生,縮在柴房不肯出來,小鹿和羊兒去望了它幾眼,見它藏著,便自己個兒在院子里撒歡起來。
林將山泡著腳,呵斥了幾聲,怕它們踩了葉溪種的花草,這才回道:“聽說了,說有可能北洲要起戰事了,這些糧商怕是想趁此多收些糧食,到時候賣給朝廷也好發一筆財。”
葉溪將泡好的干豌豆用手淘洗干凈,倒進鍋里去蒸軟爛。
“我回來的時候問了我阿娘,他們也是打算賣一些的,咱們家就不賣了,聽你的先囤起來,正好倉里空著呢。”
林將山沉聲道:“還是叫丈人別賣多了,盡留著些。”
葉溪轉頭看檐下的林將山:“怎么了,相公”
“北洲若是起了戰事,糧價自是上漲的快,若今年秋收不好,冬季到明年四五月青黃不接的時候糧食若不夠吃,再去買,怕是糧價又貴又不好買。”
葉溪皺眉:“瞧著今年天氣應當是個順年,莫非要遭災”
林將山笑了笑,“是我想的多了些,無非就是看昨年兒個冬天天氣有些奇怪,雪壓的遲,后面雪又下的厚,怕是今年夏天有干旱呢,嶺南洲有個俗語,冬天雪遲又大,夏至旱而無雨,我想著總得提防些。”
葉溪知道自家相公是個走南過北有幾分見識都,況且他家也不需要急著用賣糧錢,家里的銀錢如今又攢到了十兩,足夠花銷了,糧食還是存在屋里安心些。
“家里事我料理,大事相公做主就是了,那咱們家就囤著,抽空了我去知會大哥一聲,讓他也不必急著賣糧,嫂嫂生了家里就添人口了,可不得多備著口糧么。”
兩人說著話兒,鍋里的豌豆已經蒸的熟爛,筷子一戳就成了泥,葉溪便將碎肉沫倒進鍋里,加了醬油煸炒,炒的干香后,倒進豌豆,翻炒成雜醬。
在鋪了黃瓜絲的碗里撈進面條后,便澆上一勺新出鍋的雜醬,用筷子攪拌后,每一根面條都裹上了豌豆醬,黏糊糊的。
葉溪口味不似林將山那般重,便沒有加油辣子,林將山的碗里又添了幾勺油辣子,和著雜醬一塊兒拌著面,香的很。
葉溪剝了兩顆地里的紫皮新蒜給他,一口面一口蒜,香的打迷糊,最后一碗面湯下肚,舒坦的讓人瞇眼睛。
用過了飯,葉溪去柴房給小貓的碗里添了點肉沫白面條,剩下的碎面條兒湯便喂給了小鹿和羊兒。
林將山去檢查了雞舍和豬圈后,便回院子里用木棍閂好了門,兩人便回屋歇著了。
葉溪將有了身孕的事兒一直憋著,現下見林將山回了屋,想著要告訴他了,反而有些緊張。
林將山在院兒里洗漱了一番,便回屋吹了燈,用胸膛抵著葉溪的背,粗糙的手掌從后腰探了進去,粗糲的手感惹的葉溪一陣陣顫栗,頭皮有些發麻。
農忙以來,他就早出晚歸不得空,如今活計已經做完,明日能晚些起來去看看地里的莊稼,準備灌田育秧了。
好些天沒有碰自己香軟的夫郎,林將山有些按捺不住,鼻息重而急,眼瞧著就要摸上葉溪的胸口了。
葉溪紅著耳朵將他作祟的手一把按住,“不行......”
林將山低沉道:“怎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葉溪緩緩翻轉過身來,眼睛黑而亮抿了抿唇:“不能胡來,我有身子了。”
林將山沒反應過來,靜靜看著葉溪,愣了會兒才明白葉溪說的有身子了,是懷孕了。
“你是說,你懷我娃崽了!”
語氣里是壓不住的激動。
瞧他這般高興,葉溪心里也是溢著幸福,“嗯,今兒去找郎中把了脈,說有一個月了。”
林將山眼眶竟微濕,他從沒有想過,自己孤身多年,后來娶了個夫郎,吃上了熱飯熱菜不說,夫郎賢惠可人,他們成家不過一年又置了地買了牛,這日子已經是頂好了,可如今夫郎又要給他生娃崽了!
他和夫郎的娃崽!身上留著他的血,以后會軟糯糯的喚他阿爹,這是多么高興的事兒!
林將山一把摟緊自己的夫郎,深深的埋在夫郎的脖頸處,語氣激動哽咽:“我們有孩子了,以后我定是要好好疼他的!給他做小木馬騎,帶他去集上買果子吃,做個疼他的阿爹!”
葉溪也是眼角濕潤,拍了拍林將山的背,“嗯,我相公一定是最好的阿爹。”
*
自葉溪有了身孕后,林將山便處處體貼著他,重的活計是攬在了自個兒的身上,若是空閑了洗衣的差事也一并幫著做了,原本灶房的活計他也是想幫的,燒糊了兩次飯,做了幾次差點齁死葉溪的菜后,葉溪是決計不要他再幫著燒飯的。
他自個兒是農戶出身,哪會懷個身子便那般嬌貴了起來,家里的活計他還是能照應過來的,若是到了八九個月的時候,他便叫劉秀鳳或是請個幫忙的嬸子回來就是了。
林將山便也同意了。
夏至過后的十幾天里,天氣愈發熱了起來,今年的蟬都往年要早些,貼在樹上叫的人煩躁。
林將山扛了鋤頭去地里回來,葉溪在檐下用席草編著草席,入夏了便要鋪上草席晚上睡覺才涼快。
“地里的紅薯和土豆長熟了,我挖了一窩,個頭大不說,一窩少說七八個。”林將山便洗著腳上的泥便道。
葉溪聽了也高興,“咱買的新地看來是塊兒真好地呢,收完紅薯土豆,怕是能堆一座山,吃到明年都吃不完咧。”
林將山洗了腳回來,坐在葉溪邊兒上拿了磨刀石開始磨鋤頭,“剛剛在村子里瞧見了許多糧商,各個都是套了馬車驢車來的,村子里不少人都賣了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