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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這里是山秀村82
端午一過,便要緊著割冬小麥了。
林將山和葉溪地少,只有兩畝余地,但當初林將山買的可是肥地,種出來的小麥穗子結的大而實,因著林將山勤勞,時不時就來走上一圈兒,理溝鋤草,因此瞧著收成都要比旁家的要好些。
天剛亮,晨曦破曉,兩人便用過了早飯,帶著鐮刀就去了地里。
一人一壟,彎腰割了起來,葉溪雖是個農家出生的小哥兒,但論身手還真比不得林將山,瞧著他飛快的割完一叢叢麥子,不一會兒就甩了葉溪老遠。
葉溪直起背來用袖子揩了揩額頭的汗,“你忒快了,我跟不上你咧。”
林將山將割好的麥子扔到一塊兒,“我若是快些便多做些,夫郎就能少做一些。”
葉溪笑道:“你倒是會疼人。”
兩人割了大半畝,村里其他人家也開始收麥了,田野里金色的麥浪不一會兒就被割的七七八八,支零破碎。
收麥是農家人最高興的時候了,代表著今年辛苦的耕種又有了收成,家里又添口糧了。
遠遠兒就聽到各家在問,“今年收成行么”
“咋不行咧,小麥好著咧,今年又能多磨兩口袋白面兒,每頓能多吃一個饅頭。”
“朝廷的稅今年也收的少,交了稅兒,剩下的還能過個富裕的年。”
“緊趕著收了吧,別村的張富大戶在問人去不去割麥呢,我去回了話兒說明兒便能去。”
“勞煩替我支應一句,我也去。”
村名們嘮了兩句話便各自忙著干自家活計了,葉溪和林將山專心致志的埋在地里,到了晌午的時候。
葉溪便將自己早上帶來的饅頭從籃子里拿了出來,兩個人坐在樹蔭下的石頭上,便就著醬菜和臘肉片吃晌午飯了。
將饅頭掰開,里面抹上香酥辣油,夾了醬菜,又裹了兩片油汪汪的臘肉片進去,咬上一口,香辣有味兒,是能快速填飽人的肚子的。
葉溪胃口小,只吃了一個,林將山便哼哧哼哧的將剩下的一個也吃了,用過飯后,兩人又喝了從家里帶來的山泉水消食,靜坐一會兒再接著干。
“丈人家的明日收么”林將山問道。
葉溪擦了擦嘴邊的水漬:“明兒開始收,今日我大哥要忙著魚塘的活計,說明日得空,我瞧著他一個人忙活魚塘,倒是曬得有些黑瘦了。”
林將山嗯了一聲:“我們今日就能收完,回去曬上一兩天,我抽出空去幫著丈家收了麥,再回來打麥,等咱家的麥子入了倉,耕地的那家主家請我去割麥,我便去上三五天。”
農忙時節(jié)就是要人忙的團團轉的,葉溪感激林將山對自己娘家的照顧,心里溫暖的緊。
下午的日頭漸大,兩個人頂著太陽將麥子收割完了,林將山用麻繩捆了麥子,用牛車拉了回去。
有了牛車可是給葉溪他們省了大力,沒有牛車的人家便要靠著自己了,一趟趟的用板車拖回去不說,若是連板車都沒有的人家,便要靠著漢子一挑挑的用肩頭挑回家去。
林將山用牛車來回運著麥子,葉溪便在家料理家務,內外都丟不得,雞鴨要放出來啄食兒,豬要鍘草喂,兔籠里的兔子還沒去割草呢。
兩個人忙活到天麻麻黑,這才能喘出一口氣來,葉溪也是沒了太多氣力做飯,便舀了一瓢面粉出來,用溫水攪成了面絮。
鍋里油熱倒進了菜園子里新結出來的番茄碎末,來回翻炒,炒出酸甜汁水來,丟入一把蔥末段,摻了半鍋水。
月上枝頭,村里的狗在吠叫,鍋里水開了,葉溪便將面絮倒進了鍋里,輕輕攪動,成了一鍋疙瘩湯,最后攪了雞蛋液進去,又擱了醬油,香油,和鹽。
一碗熱騰騰卻又填肚子的吃食便做好了。
兩個人靠坐在屋檐下的矮椅上,喝著剛出鍋的疙瘩湯,消緩著白日里的疲憊。
院兒里的壩子上曬滿了今日收回來的麥子,瞧著就讓人心里踏實,家里有糧,心里不慌。
葉溪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笑道:“我似乎是懶了些,以往這些農活兒在家也是要做的,今日做了一天,身上倒是有些難受。”
林將山心疼夫郎跟自己在地里忙碌了一天,“咱們盡快攢些錢,再買些地,明年便請人來割,讓夫郎歇著。”
“鎮(zhèn)上的小姐哥兒們才不用下地,我這養(yǎng)起來倒是跟地主婆一般了。”
林將山就是想好好養(yǎng)著葉溪的,只不過現(xiàn)在他們家底雖有了卻終究還算不得是富戶,不過,只要他肯干,遲早也是會成的。
忙碌了一天,用過飯后,便在院兒里的池子里泡了泡腳簡單洗漱了一番,便盡快歇下了。
翌日,林將山便提了鐮刀去葉家?guī)椭扇耸整溔チ恕?
村里有小哥兒姑娘的人家瞧見了都眼紅,想想現(xiàn)在這般孝順有心的哥婿可不多見了,你便是丈人又有何用,農忙正是地里有活兒的時候,誰還能顧得上你丈人家。
瞧著林將山在葉家地里頭那般的出力,旁邊的劉家嘖嘖道:“哎呦,這葉家的哥婿找的好,瞧瞧,這比請來的割麥客都厲害著咧。”
“可不是,當初說他是外鄉(xiāng)來的,怕背地里做的是不好勾當,咱們都避著,還是人葉家有眼光不是,將自家哥兒嫁了過去,日子越過越好就不說了,這遇見農忙家里有活計的時候,人家這哥婿是真使力幫忙的。”
隔壁田的趙嬸嬸正在捆麥子,大聲吆喝道:“都說漢子沒良心,那是咱們沒遇上,我家哥兒嫁過去好幾年了,除了逢年過節(jié)回來,平日里是人影兒都瞧不見,我家那個哥婿是一片瓦都未曾幫我拾過的,真是小哥兒嫁到別人家去,便真成了別人家的了。”
“嗨喲,可不是,我家姑娘嫁的夫婿不也是這個德行么。”
地頭里你一言我一語,農忙間還不忘相互嘮著話兒。
劉秀鳳和葉阿爹聽了心里自是十分暢快的,瞧著自家這個賣力的哥婿,真是越看越歡喜。
還牽了自家的牛車來幫忙一趟趟拉著麥子,也是不枉他們對這個哥婿是真心實意的好了。
家里的活計有漢子們在地里忙活著,葉溪便在屋里陪著嫂子李然,幫她做些家活兒。
李然的肚子已然足月了,像揣著個大西瓜一樣尖尖的頂著,走路行動都多有不便。
“嫂嫂,你歇著,讓我來!”葉溪瞧見李然拿了食盆要去拌麥麩喂雞,就心驚膽戰(zhàn),若真是不小心摔了磕了,那才是出大事兒了。
李然這才歇下,將食盆遞給了葉溪,笑道:“全家人都緊張我,我倒是沒覺著累的,都閑了好幾個月了,我想著家里的事兒也是能幫著干的。”
公爹公婆和相公都在地里賣力氣流汗的,她在家倒是端坐著。
葉溪用水攪著麥麩,道:“你這不是閑呢,你懷著身孕辛苦,咱們農忙就這幾天的活計,你可得懷胎十月辛苦近一年,你才苦著呢,如今你只管好好生下娃崽就是了。”
李然笑了笑:“這之前還天天盼著他早些出來,如今足了月,我倒是有點怕了。”
葉溪是沒生過的,自然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但婦人小哥兒生孩子哪個不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的,說是丟半條命也不為過。
“嫂嫂莫怕,到時候盡管聽穩(wěn)婆的就是了。”
李然點了點頭。
葉溪喂了家禽,便要張羅晚飯了,在灶頭上切肉的時候,李然坐在灶膛前替他燒火,瞧著葉溪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眼尾泛紅,眸子水光瀲滟。
“溪哥兒累了”
葉溪捶了捶肩膀,“許是這兩天活計太多,我倒是有些倦乏了,感覺渾身沒力氣有些懶懶的。”
早上林將山起身來幫忙割麥的時候,葉溪竟一點都沒察覺,睡的正香呢,若不是小鹿頂開了屋門,來嗅他的手,他還醒不了呢。
李然眨了眨眼睛:“莫不是還困的很,整日沒個精神”
葉溪嗯了一聲:“想來是夏至了,天氣熱起來,太陽曬的人倦倦的。”
李然撲哧笑了聲,“我說溪哥兒你跟我一樣糊涂呢。”
葉溪抬眸看著她,不明白她的話兒是什么意思。
“當初我是又犯困又惡心的,天天想吃辣的又想吃酸的,都不知道懷了身子,等著過了兩個多月才懵懵的反應過來去請了郎中來把脈。”
葉溪似乎明白了她的話的意思,手里的菜刀掉在菜板上,嘴巴微張,有些不可思議:“嫂嫂是說.....”
李然也估摸不準,但瞧他這狀態(tài)就八九不離十了,“我也是半吊水,說不定,還是要去請郎中號號脈的。”
葉溪按下心里的激動,“還是明日我抽空去村里郎中那里看過再說吧,免得竹籃打水一場空,白歡喜一場。”
李然笑道:“行,明兒你去號了脈,若真有了喜,回家告訴弟夫去,讓他好好高興一場!”
葉溪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到那里若真是有了他和相公的孩子,心里不知道得多歡喜呢。
那他們那個小院兒便齊全了!
第83章
這里是山秀村83
葉溪自然是按耐著沒先告訴林將山的,這幾日他是忙的早出晚歸,幫著葉家收了麥子后,便又去了主家那里當割麥客,瞧著實在是辛苦,他自是不想讓他白高興一場的。
家里新收了一倉的麥子,正是糧多的時候,葉溪托了劉秀鳳去問村里有貓的人家,最近可有懷崽的,村中頭的汪二嬤家最近貓是懷了崽,剛生一個月的。
葉溪便用油紙包了鹽去村里找汪二嬤聘貓,順道想去郎中那里號號脈。
汪二嬤家的屋子離葉家不遠,葉溪提著鹽去叩了門。
汪二嬤在家里腌菜呢,瞧著葉溪來了,便笑著招呼道:“溪哥兒,來聘貓的么,快進來坐。”
葉溪笑道:“聽我阿娘說,阿嬤家里有了貓崽子,我來聘只回去看糧呢,家里沒個貓兒實在是不成的,怕耗子糟蹋了糧食。”
汪二嬤抬了椅子出來,笑道:“可不是嘞,耗子出了冬就活躍起來了,整日走街竄瓦的,哪里都打洞,昨兒個我家灶頭上放的兩個野菜饃饃也是被咬了一半去!我家大貓最近在奶崽子,這才讓這些畜生鉆了空子!”
葉溪坐下后道:“阿嬤家的貓向來是有本事的,聽說逮耗子看家是村里一等一的,這不我才想著來聘只回去。”
汪二嬤道:“大貓正在奶崽子呢,瞧著可以斷奶逮回去了,你稍坐會兒,等奶完了崽子,你挑一只去。”
葉溪點了點頭,便將那包鹽遞給了汪二嬤,這是村里的規(guī)矩,想要別人家的貓,就要提著鹽來聘,這樣聘回去的貓才不容易走丟,能認家門。
此外,葉溪又裝了一小竹罐子的碎茶葉沫子,是端午那會兒子他炒的茶,算是一點小心意。
碎茶葉沫子雖是下等茶葉,但農家都習慣喝這個,茶葉味重又便宜,汪二嬤瞧了,高興道:“還是溪哥兒禮數(shù)周全,有這心,旁家都是提點鹽巴就來了,你還帶了些茶葉沫子來,那阿嬤就收下了,最近農忙剛完,家里正愁沒茶水喝咧。”
家家戶戶在農忙的時候最愛煮茶水喝了,一來消熱解乏,二來嘴里有個味兒,若是沒了茶葉,那便要去抽竹葉嫩芯煮水喝,但味道是沒有茶葉水好的。
兩個人說了會兒話,就有人來扣門了,汪二嬤起身去開門,門口站著的是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他只抬眼朝院兒里一瞧,葉溪便立即看清了他眼里的精明。
應當是個南來北往做買賣的。
果然,汪二嬤同他在門口說了幾句話兒,便又瞧著那人比了比手指,過了會兒,便走了。
汪二嬤高興的回來了。
葉溪喝了口水,“阿嬤,剛剛那人是”
“做糧食買賣的。”汪二嬤道。
村里農忙后都是有糧商來收糧的,知道農家里都囤了糧,便都緊著新糧的時候來收。
葉溪點了點頭:“今年朝廷稅低,家家繳了糧稅家里還有富裕的口糧。”
汪二嬤笑道:“今年糧價比以往高嘞,往年都是七八文一斤,今年十一二文一斤,村里不少人家都在緊著賣糧,想存些銀子呢。”
葉溪:“今年行價這般高”
汪二嬤:“我男人前些天去了鎮(zhèn)上,聽人說北邊兒怕是要打仗咧,那個什么胡蠻子又來惹咱們了,說皇帝老子生氣了想去滅了他們族,打仗不就要囤糧么,后面兒怕是糧食就要漲起來。”
吾朝近些年繁榮昌盛,百姓安樂,是有開仗的條件,若真是要打起來,糧食自然就貴了,難怪家家戶戶都愿意賣糧食嘞。
南川洲離皇城遠,北邊的戰(zhàn)亂也遠,算是個不聞世事的好地方,提起打仗,這里的人也是心里不慌的,自管著種地交糧就是了。